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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为妻之道-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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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柳氏将单子交给落尘,“你拿着去领吧,和卫福说,明天回门的礼再加两盒高丽参。”
静霞道:“大娘,这话我来说吧,四嫂怎好开口呢?”
“也对,你们去吧。”
出了松院,静霞挽着落尘的手道:“谢谢四嫂。”
落尘笑道:“谢我什么,我该谢你才是。”
“才不呢,要不是你帮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将单子拿到手,大娘也不说不给,只是她那么放着,谁又敢伸手去拿呢?”
“娘说你明年就不能去上学了。”
“不怕,有四哥五哥呢,求四哥去跟爷爷说,准成的。大不了不从大娘那里要钱,管二哥要去,就说让五哥要了去,亲哥哥贴给亲弟弟些私房钱也不为过呀。”
落尘心想:这鬼丫头,为了两块大洋将静平、静康、静哲都拖下水。
领了钱出来,静霞道:“四嫂,你是新妇,今天就不拖着你了,改天我领你出门去逛逛。
卫福心知这位少奶奶必将是府里未来的掌权人,忙道:“三小姐,你莫要带坏了四少奶奶。”
静霞只是笑,心道:四嫂肯定跟我是一边的,就不知四哥在她和凝姐姐之间怎么选了。
落尘将一套崭新的被褥搬进书房,杜鹃一面铺床一面抱怨:“这算什么嘛!新婚就分房睡,早知这样宁愿不要嫁过来。”
落尘道:“这样也好,至少有一点自己的空间。”
杜鹃怒道:“我就不明白,姑爷既不满意这桩婚事,为什么还要答应,答应了,又这样,这不是害小姐么?”
落尘苦笑,“有很多事是身不由己的,像我,也不满意,但有什么办法呢?”
“那不一样,姑爷是男人嘛!”
“男人?”落尘站起身,“男人比女人更独立,有时却比女人更无奈。”
推开书房门,静康居然站在门外,落尘吓了一跳,手抚着胸道:“你回来了,怎么没有脚步声?”
静康侧身入内,看着那被褥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天寒,夜里冷。你放心,被褥是从底层抽出来的,喜被还成双成对地放在新房里,不会被人怀疑。”
他的眉心又攒成结,“你倒想得周到。”
落尘垂下头道:“我们先出去了,待会儿教杜鹃端晚饭给你。”
“不用,我吃过了,”静康冷冷地说,“还有,以后没我的允许不要随便进书房。”
“知道了,”落尘拉了就要发作的杜鹃一把,“走了。”
杜鹃不平的声音渐弱,静康坐在柔软的被面上,不由陷入沉思:男人比女人更独立,有时却比女人更无奈。他原以为他的妻子就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既保守又无趣。如今看来,也许比他想象中要特别得多。他揉了揉胀痛的额角,外面的事已经忙得他焦头烂额,哪里还有精力去探究他的妻子。
次日,是回门的日子。卫府送了重重的厚礼,静康上马车时状似体贴地扶她,落尘仍感激地朝他嫣然一笑,静康回以一笑,仿佛很恩爱的样子。回到娘家,静康时常握着落尘的手,言语之间谦虚得体。他搞民主数年,对政治见闻独到,历史也广博,净拣些大清朝的光辉历史逗岳父开心,家中三代经商,多少受些熏染,于经商之道也说得头头是道。落尘略觉惊诧,她原以为他的丈夫就如外面所传,固执任性,不识大体,整天与那些激进分子混在一起惹是生非。如今看来,也许比她想象中谦虚谨慎得多。
宣王爷抓着落尘的手放到静康手里,叹道:“我这个女儿,生在这个时候,生在这种家庭,是她的不幸。她想要的我做阿玛的都给不起,只有帮她找个好人家,也不枉了我们父女二十年的情分。”
“阿玛,您怎么这么说?”
宣言爷挥挥手,道:“你嘴上不说,阿玛心里明白。”又转向静康,“如今我将她交到你手上,指望你能好好待她。”
静康看看落尘,缓缓道:“爹放心,我会的。”
“有你这句话,我就安心了。”
落尘心中叹道:他的“会的”,不知究竟是怎样的对待。如果不是在这个被逼无奈的婚姻中相遇,她可能会喜欢上这个男人。但现在,太多的牢笼和枷锁困在身上,注定了他们会越走越远。她无法想象这段婚姻继续走下去将会是怎样的结局。
黄昏回来,向老太爷和公婆报备了,两人才得以回房休息。落尘帮静康换了衣裳,低声道:“谢谢你。”
“谢我什么?”
“阿玛好久没像今天这样开心了,自从辛亥革命革了大清王朝,家里就没人敢提皇家的事,阿玛听了不是恼怒就是伤心。”
“你别忘了,我也是激进分子,虽然没有直接参加革命,但一直在为革命工作。”
“就是这样,我才更应该感激你肯哄他老人家开心。虽然有些话是言不由衷,但你肯说就已经很让他安慰了。”
静康低头俯视她白皙的面庞,那谢意是真诚恳切的,但就是令他不舒服。“你怎么知道我那些话是言不由衷?”他退开,自己系扣子。又冷哼道,“是言不由衷,你明白最好。”甩袖步出房门,丢下话,“晚饭送到书房来。”

第二章

那条白缎依然在枕下搁着,每天落尘都早早起来,替静康收拾梳洗,到老太爷房中请安敬茶。老太爷偏爱她泡的茶,总要拉着她聊一会儿。得了老太爷的宠,又是长房惟一的孙媳妇,下人们对她自是礼敬有加。柳氏陆续将一些旧账册交给她核对,显是要将当家主母的位子传给她。
日子过得忙碌而单调,静康对她几乎是漠不关心,这在她的意料之中,只是长辈们总有意无意地问起他们的闺房之事,她也只好搪塞而过。惟一惬意的时候,就是趁大家午休,她一个人静静地站在荷花池旁,看池中皑皑白雪。这池子自从淹死了大少爷之后就少有人来,听说当初老太爷要叫人给填了,当晚大老爷就梦见静烨来求千万不要,于是就弃着无人管。此后,每年夏季,荷花都开得特别盛,绿叶掩映,红装摇曳,水中鱼儿追逐嬉戏,悠然自乐。大伙都说是大少爷的魂魄不散,久了,就传得跟真的一样,还有人说见了显灵什么的,更让人敬而远之。
落尘披着皮袄坐在围栏的栏杆上,看雪花漫天飞舞,伸手接过两片,很快就融化了,沁凉的感觉渗进皮肤,钻进骨子里。那分苍凉凄冷,就似她每日独卧新房,夜半突然醒来的感觉。原来静康的“会的”,就是这样的对待。
远远地听见有人叫:“凝儿,凝儿,你不要生气嘛!”
继凝披着白色的貂皮斗篷从西边过来,转上对岸的回廊,静哲小心翼翼地在后面跟着赔不是:“不是我存心要瞒你,四哥不让说,我就不敢说吗?”
“四哥,四哥,四哥叫你别出家门你怎么不听?”
“这怎么可能嘛!学校里闹翻了天,大家都在讨论俄国的十月革命,‘共产主义’,是个新名词,四哥还仰仗我收集资料呢,怎么可能不让我出门?”
“那你还在这里干什么?”
“你在生气吗?”静哲可怜兮兮的。
“我有什么资格生气,反正静霞就可以每天在外面跑,听什么民主和共产主义的演讲,偏我不行,我是外人吗?”
“啊呀,冤枉!你怎么又提外人不外人的?四哥听了会不高兴的。他最疼你,不让你去是怕你身子弱,受不了那人山人海的地方,要是闹出什么风寒肺炎的,我的脑袋就要提着去见姨奶奶了。”
继凝跺脚道:“我这不中用的身子,不如死了算了。”
“别!”静哲惊得跳起,“凝儿,我求求你,千万不要把死挂在嘴边上。大家这样疼你爱你,指望你将身子养好了,同三妹一样活蹦乱跳的,咱们好一块儿去干大事。”
“我只怕没有那一天。”
“有的有的,一定有的。”静哲急道,“你这么聪明又有才气,一定会比我和三妹都强。四哥常说,出版社要有你在,一定比现在强十倍。”
继凝喜道:“四哥真这么说?”
“当然了,四哥还说,等将稿子理好了就带回来给你看。李先生那篇《庶民的胜利》写得真是太好了。”
“真的?”继凝激动得抓着静哲的手,“只盼四哥早些带回来给我看。”静哲任她柔软滑腻的纤手握着,动也不敢动。
继凝并没有注意,兀自说着:“我先前在《新青年》上读的《青春》、《今》等文章,已经心慕神驰了,觉得李先生的文章比陈独秀、瞿秋白先生的文章要更激进些。咱们青年人要真能如此就好了,可是好难呀。像我,像二哥二嫂;”她黯然地望向池面,“即便像四哥那样倔强刚强的人,都要受爷爷的摆布。”
静哲望着刚被她提过的地方愣了半晌,才听得最后一句,接道:“若不是爷爷用生病相逼,盟会又急需那一千大洋,四哥是不会屈服的。其实我觉得四嫂也蛮好,人漂亮又温柔,还明理,不像二嫂那般唯唯诺诺,你不见她时常在大伯面前替三妹说话。”
继凝赌气道:“人家是大家闺秀,当然比没爹没娘的明理得多。”一甩手,直朝菊园去了。
静哲在后面骚骚头自语道:“我又说错什么话了?”
落尘眼见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朝着那茫茫的荷花池苦笑道:“原来我只值一千大洋。”早就知这桩婚姻是强迫来的,如今听得真相,心中更添落寞。
想是坐得久了受些风寒,身上一阵阵发冷,赶快将皮袄拉紧些,她起身往回走。跨过二进院,就见静安披着斗篷猥猥琐琐地回来,脸冻得发白,嘴唇发紫。
落尘福了一礼,道:“三哥。”
“嗯。”静安匆匆点头,也不打招呼,下意识地收紧斗篷就走,动作之间,襟里滑落一张纸。落尘想提醒他,他人已转进三进院。
落尘拾起,居然是“福金堂”的当票,当的是棉衣,只两块大洋。难怪他冻成那个样子,三哥难道用两块大洋都要去当铺吗?
落尘将当票收进怀里,抖得更厉害,跑进屋内,杜鹃叫道:“我的小姐,怎么出去那么久?瞧你满头满身都是雪。”
杜鹃帮她拿下皮袄,“天哪,你身上都快冻僵了。”一边尖叫着,一边将她推至床上,盖好棉被,“躺好躺好,我去帮你熬碗姜汤。”
“不用了,喝杯热茶就好。”
“那怎么行,天这么冷,也不知爱惜自己的身子,在外面待了足有一个时辰。”杜鹃推门出去,“等着,一会儿就好。”
落尘笑望着她,这小丫头,就爱大惊小怪,自小到大,她长得虽比一般满人瘦弱些,但还健康,偶尔有个小病小灾,躺一躺也就好了。落尘将当票放入首饰盒中,免得被人见了,又要无端起风波。
喝过姜汤身上虽不冷,天近向晚,却开始轻咳起来,两颊微微晕红,像擦了胭脂。
杜鹃担心地道:“请个大夫看看吧。”
“没什么的,不过咳个几声,以前也有的,天就要黑了,别折腾,明儿一早要不好,再去请,你帮我冲点生鸡蛋喝。”
“你呀,什么都挺着。”
“快去。”
“好了。”杜鹃嘟起嘴,不忍再说她。
她前脚出门,静康后脚就进来了,落尘忙起身,“回来了,吃过饭没有?”
静康道:“还没,我还有事。”他抖落身上的雪,自柜中取出一条皮布套,将怀里的稿子平平整整地装进去,以防被雪打湿了。
落尘被他带进的寒气刺激到,咳了两声,静康抬头看她一眼,刚想开口,就听门外焦急地喊:“四少爷,四少爷。”菊园的小丫头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四少爷,凝小姐又发烧了,您快过去看看。”
静康丢下皮布套,奔出门。
落尘披了斗篷也跟出去。菊园里聚集了一批人,月奴坐在床边,焦急地看着大夫把脉。继凝双颊烧得通红,不停地咳,喘息也剧烈。
静康一路跑来,直奔床边俯身唤道:“凝儿,凝儿,是四哥,你觉得怎样?”
大夫伸手隔住他,“四少爷,您身上凉。”
静康匆匆脱去外袍交到丫头手上,“大夫,她怎么样?”
“风寒,”大夫起身,“原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病,只是凝小姐身子弱,肺又不好,若是今夜不退烧,就麻烦了。”
静哲在外围连连跺脚,“都是我不好,明知她怕冷还拉她在外面说话。”
二太太周氏道:“这孩子,怎么总是粗心大意,何时才能学会体贴人哪。”
静康握紧继凝的手,“凝儿,告诉四哥,觉得怎么样?”
继凝喘息着,眼中盈满泪水,“四哥,我不中用,又添麻烦了。”
“别说傻话,没什么麻烦。”
继凝猛咳一阵,静康扶着她拍背,口中不停地唤:“凝儿,凝儿。”
好容易停了,继凝靠在她身上垂泪,“四哥,我还没读过李先生的新作,好不甘心。”
静康柔声道:“等你身子好了,再读,四哥都帮你留着。”
“我怕,我怕等不到。”
月奴哭道:“傻孩子,你这么说,教外婆怎么办?”
静霞劝道:“姨奶奶,凝姐姐病着,乱说的,您别放在心上。等明儿她好了,自己要笑自己的。”
周氏也道:“是啊,凝儿疑心重,一病就往坏处想,有静康、静霞劝着,没事的。”
落尘进门良久,发觉竟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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