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沉沉-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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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芸夫人的表情明明白白的宣告了他们结果，眉佳仍然不死心：“那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静芸夫人摇头：“老太太的脾性你们都是知道的，说了要做的事儿，谁也劝不回来，加上又有个杜鹃，只怕兰琴他们是躲不过去了。”
逸如接话：“那老太太会怎么处置他们？”静芸仍然摇头：“我也不知道，老太太连我也不肯说，她近来对我也是有些想法的。”
子轩见一群人漫无头绪，便做了主：“还是先回去，明儿等老太太发了话咱们再想办法罢。”
各自回去，眉佳想着那深深的兰竹居如今只有自己一个人，更是不敢回去，却无可奈何，只好硬着头皮推开竹门，子轩站在门口，看着眉佳，鼓励似的：“回去罢，没事的。”
一宿无眠，冷冰冰的屋子，只有小东西呼噜的声音提醒这个世界尚有除了眉佳以外还有的生灵。将它抱了起来，半躺在被子里，睡不着，东想西想，渐渐天色发白。
心里对兰琴的担忧折磨着眉佳，蒙蒙亮的时候就起身出门了。一路悄悄地来到关押着兰琴的屋子，那两个仆人自然是不会通宵达旦的守在门口，铁将军将门一锁，自顾自睡去了。
透过门缝，兰琴一晚上冻得脸色乌青，挽起袖口的手臂上点点红斑看得眉佳触目惊心。陆杰并没有跟兰琴关在一起，他在另外的房间。兰琴也没有睡，正整整的看着紧闭着的门。眉佳隔着门轻轻的叫唤，兰琴扑将过来，主仆两个霎时红了眼眶。
眉佳从门缝里伸过一个指头，轻轻地触摸着兰琴的手：“对不起。”此时此刻，竟然不知道如何表达了，兰琴待自己的，不仅仅是主仆，更多的，是姐妹之情了。
兰琴并不要眉佳的感激报答：“我这不是好好的？”眉佳探望了兰琴，心稍稍安了些，又来到静芸夫人的院子，静静立在门前。
不一会儿，逸如也来了，子轩亦出现了。
静芸夫人刚听到外面的动静，打开门一看，吓了一跳，却不知对外面的三个人说什么好。眉佳不好意思的：“娘，我们只是想来找您商量商量的。”静芸夫人匆匆洗漱完，一边说：“今儿按说该是给子轩下聘的日子了。”
子轩黑了脸：“娘，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下什么聘？好赖兰琴也伺候了你一阵子的罢？您就行行好，说说好话罢？”静芸夫人也不乐意了：“看你，怎么跟娘说话的？”
又仔细思索了一番：“老太太昨儿在气头上，今天不知道是否气消了，我还是再去瞧瞧罢。”吩咐这三个生事精老老实实的呆在屋里，等她回来。
夫人一走，三人便讨论了起来。逸如赌气地：“若是那老东西非要处置他们，我这会便过去将他们给偷出来，放了。”眉佳拉过她的手：“咱们还是急不得的，还是等娘回来再说罢。只是不知道老太太会怎么处置他们。”
子轩默默的听着，心里暗暗的有了计较。
老太太这会子还没有功夫来理会那装疯卖傻的逸如，只想着先处置了那两个不听话的奴才，让子轩老老实实把亲给成了，再来收拾她。却没有想到逸如却成了全局的关键。这是后话了。
且说静芸夫人带了画眉早早儿的来老太太屋里，说是请安，却想探听一下。老太太还没有起身，静芸亲自去打来热水给老太太梳洗。
老太太惬意的享受着媳妇的孝道，却心里清楚：“你这丫头，今儿这么孝顺，是不是有什么事啊？”静芸不敢问，却只说：“按说今儿咱们得到陈府下聘，还去吗？”
老太太奇怪的问：“为什么不去？这可是大事。去，得去。”静芸小心翼翼的：“可如今家里方才出了点事，要不，咱们缓上一缓？”
老太太却不满意了：“什么事能重要过我陆家娶孙媳妇？我老太婆还等着抱曾孙呢。”静芸夫人诺诺的：“是，那娘打算怎么处理那两个奴才？”
老太太鼻子里哼出来声音：“那两个不识抬举的东西，原本打算给他们一条生路的，怎么说都像块石头。容不得他们。……哎哟，你怎么回事？扯掉我的头发了。”杜鹃自然的走过来，接过静芸手里的木梳：“奶奶说的是，那么不懂事不听话的，不要也罢。”
老太太仔细瞧着铜镜里的模糊影像：“找找当日买兰琴的卖身契，叫个人来领了出去，卖到窑子去好了，至于那个小厮，卖到煤窑里去做苦力好了。看他们往后还有那心思没有？”静芸给画眉使了个眼色，画眉偷偷的出去了。
静芸夫人仍旧留在老太太屋里，只说商讨子轩的婚事，杜鹃在一旁翻找兰琴的卖身契。
画眉急急忙忙跑回去，那三人仍在屋里等着，像热锅上的蚂蚁。自那日在兰竹居跟眉佳说过那番话后，两人之间总有些芥蒂。不过此刻不比平时，画眉跟兰琴的感情也是好的，都想着将她先救出来。
跑得气喘吁吁，眉佳倒了一杯茶，递了过来。画眉休息片刻，便将老太太的说法转达给他们。屋里刹那间静了下来，没有想到老太太竟然做出如此的决定。而且，仍旧要替子轩下聘，看来，坐以待毙，已是不行，得做些什么了。
眉佳心一横：“姨娘，我听你的，咱们去将他们两人偷出来。”逸如苦笑：“我那也只是说说，得从长计议，若是偷了出来，又被老太太抓回来，怎么办？”眉佳呆住，这倒是问题，陆家财大气粗，找两个人，真是容易之极。
逸如突然问子轩：“你还有多少私房钱？”逸如这突兀的问，让子轩有些不知怎么回答，不过，毕竟是子轩，心里即刻便转过来弯：“已经所剩不多，大部分都在那个包袱里，被老太太收了回去，不过应该还够一个人用。”
逸如笑笑：“那就够了，剩下的事情，交给我罢，两件事一块儿办了。”说完转身走了。留下画眉和眉佳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子轩见状，便安慰：“没事的，姨娘会帮忙安排的，你现在要做的，便是等，而且，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慌，知道吗？”
眉佳点头，嘴里却轻声说：“有什么事，便告诉我罢，我不想什么都不知道，像个傻瓜，而且，我真的担心兰琴。”子轩也不顾画眉在，握住眉佳的手：“我说过，什么都交给我来，我不要你再为这些事操心，我们一定可以堂堂正正的离开陆家，永远在一起。”
牵着眉佳的手，离开了。留下目瞪口呆的画眉，半晌才反映过来，连连的骂：“老天爷，真是不知羞！”心里却很想知道若是有人也这样待自己，该是什么滋味，看着兰琴和陆杰，二少爷跟眉佳，画眉原本不解的念头竟然渐渐变成是羡慕了。
第三十章
晚些时候，陆家炸开了锅，静芸夫人黑着脸，在老太太屋里坐着，老太太也是气炸了肺。一干下人，但凡有事需要禀报的，都被骂得狗血淋头。丫头们都躲得远远的，只有杜鹃能呆在老太太面前。
丫头们四下打探原委，却是听说陈家将亲事给推了，也不说明原委，只说珏小姐还小，还是不要着急的好。这原本都计划得好好的事，怎么说变就变了呢？老太太因恨陈家言而无信，却又无可奈何。毕竟陈家不比一般人家，老太太有时候都还得仰人鼻息。
画眉并没有跟着静芸夫人，一踏进家门，夫人便吩咐她去告诉子轩这个消息。
眉佳在兰竹居是呆不住的，心里一直焦虑惦记着，索性赖在夫人屋里不走了，子轩也陪着她，生怕再出什么事。
听到这个消息，眉佳心里其实是有疑问的。珏儿待子轩那心意，眉佳一清二楚，怎么陈大人会拒绝呢？而且，以陈大人疼爱珏儿的程度，应该不会做出这样的事。画眉犹豫了下：“听陈府里的人说，好像是珏小姐自己不要结这门亲。”
“什么？”眉佳愣住，事情的发展已经让她出乎意料。珏儿会拒绝？“珏儿为什么不要？”画眉摇头：“不知道，陈家丫鬟只说是珏小姐突然发现自己又不喜欢我们家二少爷了。”
眉佳也不是个蠢才，联想到上午的姨娘，到这会儿还不见人影，这事，八成是她参与其中了。探寻的望着子轩，二少爷点头，肯定了眉佳的猜测。这个姨娘，当真是胆大妄为。眉佳心里暗想。
过了一个战战兢兢的夜晚，第二日，老太太收拾好，亲自上陈家去了。
陈大人热情的接待中也显得很理亏，一见老太太来就先道歉。老太太反而不好意思说什么了，陈大人以府尹之尊，给她赔礼道歉，也算是给足了面子。
老太太慌忙回礼：“大人言重了，我这次来，不敢有质问之意，只是，珏儿那孩子，我跟静芸都很是喜欢，她在陆家的那些日子，跟子轩的感情我们做长辈的，也看在眼里。这怎么说变就变了呢？”
陈大人也是一头雾水：“按说她这些日子来都等着这天呢，当初我接她回来她尚不肯。前段日子也是满心欢喜的等着你们家来提亲，可昨儿却一反常态的说不要，坚决地说不嫁，我也是没有办法啊。”
老太太略一沉思：“那就让我来跟她说说罢。”陈大人吩咐丫鬟去请陈珏。片刻，那丫鬟匆匆跑回来，看了看老太太，又看了看陈大人，有些犹豫，陈大人呵斥：“你这丫头，有什么就快说罢，吞吞吐吐的，像什么样子。”
那丫鬟便答：“老爷，小姐说身体不适，说让我代给老夫人请安。”老太太僵在那里，面上有些下不来，陈大人慌忙解围：“这丫头，也太不象话了，实在对不住啊，老夫人。”老太太手一摆：“没事。那既然这样，我就先回去了。唉，终究是我们陆家没有这个福气啊。”
陈大人来陈珏的房间，想狠狠地教训她一顿。却见陈珏满面愁容，不由得心软了。“珏儿，你这是怎么了？”陈珏这两日都反常，平日那些嘻嘻哈哈都不见了踪影，倒像是长大了一样，不过这变化真真让陈大人着实担心了。
陈珏挤出一个微笑：“爷爷，我没事的，陆奶奶走了罢？”陈大人点点头：“你为什么不肯去见她呢？”陈珏有些心虚：“我不敢见她，怕她说我。”陈大人轻轻抚摸着陈珏的头发，叹：“你这孩子，太任性妄为了。一会说要，等万事俱备了，却又不要了。”
万事俱备？是的，什么都准备好了，只差子轩的心了。
陈珏昨儿正满心欢喜的盼着陆家来提亲呢，可巧丫鬟说有不认识的人来找，陈珏到门外一看，自己也是不认识的。
陈珏只说了句：“我不认识你。”便想回去，那人却叫住她：“珏小姐，是陆家二少爷叫我来的。”陈珏一听，喜出望外，四处探望，却没有发现子轩的踪影：“子轩哥哥人呢？他自己怎么不来？”
那人正是逸如，带着陈珏往市集去了，找了一处茶馆，带了陈珏去。
一路上，陈珏一直问：“你是谁？子轩哥哥要跟我说什么？”逸如并不答话，只是匆匆的走。到了茶馆，
逸如坦言自己的身份，陈珏诧异的睁大了眼。“你是姨娘？为什么我从来没有见过你？”逸如便将自己如何嫁进陆家，如何受责难，如何被老太太虐掉孩子，又如何疯掉，一一的说给陈珏听。
陈珏听完，已是泪流满面：“姨娘，你太可怜了。”陈珏是单纯的，她只觉得姨娘受了苦，却不知道逸如告诉她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逸如感觉到陈珏的善良、单纯，几乎不忍心告诉她实情，不过，更不忍心让她步上一辈的后尘，心一横，又将眉佳和子轩的事说了出来。
陈珏惊呆住，不知道做何反应才好，心里有一种难受的感觉，像是心被一只拳头狠狠地握紧，再紧。眉佳？子轩？
一个是自己最喜欢的嫂嫂，一个是自己倾心仰慕的人，他们竟然有这样的关系！“不行，我要告诉陆奶奶，让她给我做主。”陈珏心里开始怨恨眉佳。
“你以为老太太不知道吗？”逸如缓缓地劝说：“他们之间的事，只怕是全陆家都知道了。子轩的心，怕永远都不会是你的。”这句话残忍得如利剑，狠狠的割着陈珏的心。她的世界里，从来都是阳光明媚，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天不从人愿，不知道什么叫事与愿违。
逸如既然已经知道陈珏的本性，自然知道如何劝解，如何让她主动的放弃这强求的亲事。
回过神来，陈大人还在，研究的目光没有离开过陈珏。陈珏有些不好意思：“爷爷，干嘛这么看着人家？”陈大人问：“好孩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陈珏摇头：“没有，只是突然发觉自己又不喜欢子轩哥哥了。”
她在撒谎！陈大人知道，不然她不会用这个亲昵地称谓。
“爷爷，我爹喜欢我娘吗？”陈珏突然问，陈大人有些不知如何回答，这些年，他宠极了陈珏，一来是这孩子早早的没了爹娘，也是可怜；二来，在心里，对自己的儿子儿媳也是有内疚的。
陈大人干咳了一下，拂去内心的不安，掩饰的笑着：“怎么问这个，你爹待你娘，自然是好的。”
陈珏看着窗外，冬日的天空，阴沉，飘下来今年的第一片雪花。眼眶里，眼泪盈盈，冰冰凉略过面颊，屋里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