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沉沉-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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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鹃依旧的跋扈：“少奶奶你先回去罢，奶奶今儿身体不适，不待见客。”眉佳低低应了一声，缓缓转身回去，将身体藏在漆红的柱子后面，直到子轩带了陈珏过来。杜鹃一见二人，喜笑颜开，连忙扬声通报：“奶奶，子轩少爷跟陈小姐来给您请安呢。”老太太的声音一改对眉佳的阴婺，竟然有些……慈祥？
老太太见到二人，显然很是高兴，越看越喜欢：“杜鹃，你瞧，多般配。”杜鹃奉承：“是啊，奶奶，简直找不到更合适的了。”子轩一听，尴尬得如坐针毡，陈珏却浑然不觉，这本来就是她的目的，人前人后，她也从不掩饰对子轩的仰慕，因父母早亡，爷爷又疼爱，竟然没有人交过她世俗礼节，养成这么个一根肠子，不知掩饰的性格。
眉佳此刻已经站不住了，那般配二字，已经将她打入地狱，日日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子轩，真的要离她而去了吗？跌跌撞撞离开，心里一团乱麻，只感觉天昏地暗。在回廊上，静芸夫人也正要来老太太屋里，见眉佳好像不舒服的样子，不免关心：“孩子，怎么不舒服吗？”眉佳摇头，只说没事。静芸夫人连忙让画眉跟眉佳一起回去，并给眉佳找个大夫瞧瞧。
静芸夫人来的时候，老太太正拉着陈珏的手，亲热地说话，子轩没精打采的在一旁心不在焉。一见静芸，老太太喜悦的说：“媳妇，来，看看我给子轩挑的媳妇，合不合你的意？家世又好，人长得也标致，对子轩又极好的。”静芸夫人却不热衷，只淡淡地说：“娘挑的，一定是好的。”因自己正是被老太太挑中，嫁了过来，天俊却只因自己是老太太挑的，几十年了，夫妻间只有相敬如宾，却没有那份恩爱。三个人苦了大半辈子，如今，老太太却又想在子轩身上重演他们的悲剧么？
静芸夫人绕开这个话题：“来的时候见眉佳好像不舒服的样子，我已经派人请大夫了，她是来给娘请安的罢？”老太太一听这个名字，脸色霎时变得难看：“那个小蹄子，八成是在装病罢，不要理会她，她自个儿就好了。”子轩一听，却知道眉佳必然是听到了什么，心里难受，当下也坐不住了，一颗心就像在油锅里煎着。起身，对陈珏说：“陈小姐，那咱们就走罢，四处去逛逛。”陈珏当然是乐意的。老太太也乐见，放了他二人出去。
子轩带了陈珏，也不往别处去，径直到眉佳的兰竹居去了。
第三十九章
陈珏跟在后面，大叫：“子轩哥哥，不要走那么快，我跟不上了。”子轩却不理会，仍旧快步朝兰竹居奔去，陈珏无奈，只好小跑追上，并说：“子轩哥哥，这地方，我昨儿来过了，我们不如去别处逛逛好不好？”子轩一愣：“你昨儿来过了？”陈珏点点头：“这地方阴森得很，我害怕。”子轩却更害怕：“你可曾碰到什么人？”心里期望她可千万不要跟眉佳碰面，不然这误会，怎么都解释不清楚了。陈珏的回答让他的心迅速冻成了冰：“嗯，碰到两个丫头，有一个长得可瘦了，对我又不好，我还把她给训斥了。另一个，嗯，没有什么印象了。”子轩一听，可不是眉佳吗？
心里越发苦闷，脚下更快了。推来兰竹居的竹门，却愣住了，这个地方，许久没有进来了，每次都只能远远的看，或许，陈珏的到来，也不尽是坏事，就看怎么处理了，心里主意已定，跟陈珏细细道来：“陈小姐，你还记得上次你来吃喜酒的那个新娘吗？”陈珏歪着头皱了眉：“不记得了，子轩哥哥，她盖着红盖头呢！不过我记得她抱着一个灵位。”子轩沉痛的说：“昨儿你见到的那个丫头，便是那个新娘子。”陈珏瞪大了眼睛：“什么？她是大少奶奶？”
想着自己昨日将别人当作丫头使唤，窘得想找个地洞钻下去。子轩一副同情的模样：“她很可怜的，还没有成亲我大哥就去了，现在她一个人住在这院子里，又没有人照顾，你方才也见到了，老太太不喜欢她……”陈珏已经听得同情心泛滥：“她那么可怜啊，难怪那么瘦，子轩哥哥，往后我常来看她好不好，你陪我一起来。”子轩却说：“可是万一被老太太知道……”“知道便知道，我就说我自个儿愿意来，老太太也不好说我什么。”陈珏仗着老太太疼爱，又兼自己是客人，有些天不怕地不怕的感觉。
够了，有了陈珏这些话，往后便可以借着陪陈珏的名义，光明正大的来看眉佳了。至于眉佳的误会，可以找个机会好好给她解释。屋里，大夫正为眉佳诊断，见子轩进来，眉佳的神色竟有瞬间闪亮了起来，可一见他身后的陈珏，那光彩便迅速暗淡了下去。子轩心里担心，连忙问大夫：“大夫，她怎么样了？”大夫环顾了四周：“少奶奶这病，是常年抑郁，你瞧这屋子，哪里像是给活人住的，她这是心病，你们要多带她出去走走，排解排解，劝解她，让她解开心结，不然这病定是好不了的。”
子轩也顾不得了，给兰琴使了个眼色，兰琴会意，拉着陈珏：“珏小姐，少奶奶身子不好，不方便招待你，我带你在这院子里转转罢。”陈珏问：“那子轩哥哥呢？我要子轩哥哥陪。”眉佳听了，心里越发的气苦，别过脸去，不看子轩。兰琴却说：“子轩少爷还要跟大夫谈少奶奶的病，来罢，少奶奶有一只猫，极可爱的，我带你去见见。”不由分说地要将陈珏带走，陈珏看向子轩，他却点点头，不想违子轩的意，跟着兰琴出门去了。
子轩吩咐画眉：“将大夫带到帐房去罢，让账房付大夫出诊费用，倘若刁难你，便说从我月俸里扣除。”画眉带着大夫去了。屋里只剩下两人，静寂得让子轩心痛，却又不知从哪里开始解释，也不知眉佳到底知道些什么，又兼心疼，竟说不出话来，只怔怔的看着。眉佳还是忍不住了，终于转过脸来，却见子轩呆呆坐在床边，直看着自己。
眉佳恼他：“你还来做什么，都快要成亲的人了。”子轩好言好语安慰：“你这是哪里的胡话，莫非病糊涂了，我哪里要成亲？”眉佳却不傻：“老太太连新娘子都给你选好了，只差没有定下日子了，你还不回去好好准备当你的新郎官，来我这活死人墓做甚？”子轩突然抓起她的手：“别人不知道我，你还不知道我？我待你的心，什么时候有过二意？”眉佳因在病中又加听见老太太的话，气得有些糊涂：“现在就有，你还带她来，给我示威还是撇清关系？你待我没有二意那是你待我从来就没有心。”
子轩生气了：“你这个人，好言好语的说话你就是不听，我待你怎样你自己该知道的罢。带她来是因为方才在老太太屋里听娘说你不舒服，心里着急，却出不来，也不能进这院子。恰好老太太却命我今天带她四处走走，不就借着机会才进得来，只说她非要来，哪个还能有闲话说？”眉佳知道自己错怪了子轩，也知自己不该乱发脾气，心里有些内疚，低了头，不说话。
子轩见她苍白透明的脸上挂满了泪珠儿，往日水灵的眼睛没了神采，嘴唇开裂，发髻凌乱，哪里还是他的那个风流标致的可人儿。心里一疼，坐到床边紧紧抱住了，千言万语只在这一拥抱间，便明白了彼此的心意。子轩承诺似的喃喃：“不要担心，我不会对别人好的，今生今世，我只要你。”眉佳贪恋他的怀抱，口中呢喃：“我也是。”
第十四章
第四十章
窗外传来陈珏和兰琴的笑声，陈珏虽有些霸道，但却还是个没有心机城府的，也藏不住什么事，兰琴的声音有些特意的大声。眉佳恋恋不舍的推开子轩，子轩怜爱的拭去眉佳面庞的泪水，整理整理她凌乱的发髻：“你放心罢，我们总会在一起的，交给我，好吗？”眉佳温顺的点点头。
温馨的气氛被窜进来的小东西和追逐着它的陈珏打破，陈珏娇憨笑着，跑到眉佳床边：“嫂嫂，你的小东西真好玩。”眉佳原本一腔的苦闷和委屈不见了踪影，也来了些兴致，微微笑的看着陈珏和小东西追逐玩耍。子轩望着她眼神里俱是怜惜与温柔，捕捉到这缕情感，眉佳不觉心神一荡，满心都是甜蜜。
子轩眷恋着眉佳，不肯离开；陈珏却是只要子轩在，呆在哪里都无所谓，如此，竟然一天都呆在兰竹居。这死气沉沉的院子也终于有了些生气。晚些时候，老太太派人来寻，竟然破例让眉佳一同用晚膳。
席间，老太太让陈珏和子轩坐她的左右手边，疼爱之情一览无余。眉佳坐在最末，虽做了些修饰打扮，依然掩不住眉宇间的憔悴和面容的苍白。不敢望向子轩，生怕掩盖不住眼神里的情意。老太太不停的亲自为陈珏夹菜，杜鹃站在一旁打趣：“珏小姐好福气啊，奶奶还真是疼你，咱们家里还没有人享受过这种待遇呢。”陈珏甜甜一笑：“谢谢奶奶。”其乐融融。眉佳无意识的拨弄着碗里的饭粒，洁白柔软的米饭此刻却跟大理石粒一样难以下咽，她象是个多余的人，不该出现在这画卷里。
正暗自伤神，陈珏突然站起身，夹了一碗的菜跑到眉佳身边：“嫂嫂，你病着呢，多吃些罢。”一桌人都呆住，仿佛陈珏做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老太太的脸色变得难看：“小珏，理她做什么，她自己有手自己会夹。”陈珏却因为牢牢记住了子轩说的眉佳如何可怜，心里单纯的就想待她好些：“奶奶，嫂嫂生病了呢。”仿佛她所作的都是理所当然，却反而显得老太太不近人情。老太太责备也不是，赞赏也不是，尴尬的坐在那里，面上阴云密布，自然又是将这事记在眉佳头上。
眉佳感觉老太太的眼神几乎要将她凌迟，周身不自在，推说已经吃饱，起身告辞了，陈珏对着她的背影叫：“嫂嫂，明儿我还去看你。”眉佳顿了顿，终究没有转身，径直回去了。子轩目送她离去，目光里满是关心和挂念，回过神来却被静芸夫人捕捉到这不应该的情意，低下头，不肯与静芸夫人的目光对视。
子轩终究不可能每天都陪着陈珏玩耍，次日便又到铺子里忙活生意去了。陈珏因觉得陪老太太说话无聊，这院子里又没有可以玩耍的人，想来想去觉得只有到兰竹居去，那里还有兰琴和小东西可以陪着玩，又兼心里同情眉佳，自然想着去逗她说说话。对于陈珏，子轩有些内疚，他毕竟利用了陈珏的天真不设防，但若非如此，又怎能借机光明正大的到兰竹居去呢？而眉佳，因渐渐与陈珏处得久了，知道她的性子，也不似原先那般讨厌她，甚至开始有些接受她了，只是一想到老太太一心想要将她跟子轩撮合，心里仍然不是滋味；陈珏那口口声声的子轩哥哥，更是让她心里像被小东西锐利的爪子挠过一样难受。
这几日，子轩每日都来，说是来接陈珏，却只是为了来看看眉佳，看看她好不好，偶尔趁陈珏不在屋里，还可以说上几句体己话。这样的幸福就像毒药，明知道吃了下去不会有好结果，却仍然拼了命的要去扑火。眉佳和子轩都知道，迟早他们两人都会被烧的尸骨无存。陈珏一如既往的天真，也不知道底下的暗潮汹涌，只道子轩待她好，每日都来接她，却不知倘若她要是不在这兰竹居，子轩瞧都不会去瞧一眼。
第四十一章
这几日倒奇了，往日销不出去的绣活生意日渐好了起来，甚至都小小的有了点积蓄，也不乐意花钱打点那些下人，依旧过着不受人重视尊敬的少奶奶生活；不过，倘若要打点，那点积蓄也是不够的。因整日做女红，手艺越发好了。陈珏倒仍是时常来，眉佳在做绣活，她便在一旁或是跟兰琴斗斗嘴，或是跟小东西打闹，再不就是有一搭没一搭跟眉佳说话。她也觉着在兰竹居里方才有些随意，即便老太太宠她，也没有办法跟在爷爷面前似的为所欲为，反倒这兰竹居，让她感觉自在。
兰琴本不是个爱跟人斗嘴的，却因为眉佳的关系，听不得陈珏口口声声子轩哥哥的叫，有事没事就喜欢挤兑她。陈珏也不甘示弱，两人就在兰竹居里抬起杠来了，这两人虽吵闹得让眉佳发晕，却仍然喜欢这热闹的感觉，总好过冷冷清清的活死人墓。好在陈珏虽任性不讲理，却不记仇，不将这些争吵往心里去，转身便忘了，不似有的人，会像老太太告状，也正因为陈珏这耿直的性子，眉佳才肯放下心结，接受她。
夏日的天黑得晚，今儿子轩回来得更晚，兰竹居里，两个女孩都还在等他，眉佳原本劝陈珏早些回去，岂知这丫头非但要留下来等，连老太太的晚膳都给推掉了，直嚷嚷要见子轩哥哥。眉佳心里堵得慌，别过脸去不理她，由得她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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