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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雪域情殇-第29章

小说: 雪域情殇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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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是彭小刚在天之灵瞧你丫现在这个德行别扭,故而给你提个醒儿。对了,你以前不是每月还给他家里寄钱吗,现在还寄吗?”钱国庆问。    
    “寄。我在‘是不是’的坟前发过誓,只要他母亲活着一天,我就得孝敬一天。唉,有时候一想起‘是不是’和那些受伤残废了的战友,我这心里还真能平衡不少。打越南的时候,我们连的伤亡率是45%,让地雷给炸掉腿的就有六个,都是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呀。啧,还有你那位龚丽红,牺牲的时候也不才十七八岁吧……算了,来,喝酒!”季有铭端起了酒杯。    
    钱国庆也端起酒杯,两人碰杯,干了。    
    “你跟王医生现在究竟怎么样了?我听江小玲说,好像你们也有一点那什么……”    
    钱国庆摇摇头,说:“一言难尽。我跟你的情况还不太一样。实话说吧,王姗姗是个很优秀的女人,贤惠、聪颖、善良、文静等等吧,配我那是绰绰有余。可是龚丽红始终是我的一块心病,这你是知道的。怎么说呢?妈的,这么多年了,我一想起她,就对别的女人一点兴趣也没有了。那场大病以后,我算是彻底没救了。我不瞒你说,我跟王姗姗亲热的时候,脑子里经常想的却是龚丽红。要说起来,这对王姗姗太不公平了,没办法……”    
    季有铭摇摇头,叹了一口气,感慨地说道:“你说咱们刚入伍那会儿,哪儿能想到会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麻烦在等着咱们呢?你说咱们军区吧,就我知道的,现在干部离婚的太多了。前段时间我们有个连长跟他在内地的媳妇儿离婚了,孩子判给了女方。我了解了一下情况,责任还在我们这个连长身上。他怀疑他媳妇儿跟别的男人有不正当的关系,死活咽不下这口气,非闹着跟人离不可,结果地方政府只好同意了。离了就离了呗!嘿,现在又后悔了,成天喝得醉醺醺的,跟指导员的关系弄得非常紧张。本来一个好好的连队,现在搞得个鸡飞狗跳。妈的,你说,我这个当营长的连自己的事情都弄不明白,我还怎么带这个部队呀?要不有时候我烦了,就让自己想想‘是不是’他们,别的也没什么好办法了。”    
    这顿酒喝了很长时间,从烈日当头一直喝到夕阳西下。最后季有铭派车把醉醺醺的钱国庆送回了医院。    
    早上,江小玲风风火火地闯进了钱国庆的办公室,见孙力也在,她霸气十足地让孙力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她要跟钱国庆私下谈谈。孙力一缩脖子,提着一暖水壶怏怏地躲开了。    
    “你昨天是不是去季有铭他们营部了?”江小玲质问道    
    钱国庆先是一愣,随即点点头,回答她说,“是呀,怎么啦?”    
    “他不是战备值班吗?”江小玲嚷道。    
    “没错,他值班。”钱国庆依旧莫名其妙。    
    “你们俩都干嘛了?”江小玲完全是不依不饶的架势。    
    钱国庆皱着眉头,他实在想不明白江小玲为什么总是在自己面前这么蛮横不通情理。他尽量平心静气地回答她说,“江小玲,我跟季有铭是多年的战友,又是哥们儿,我们在一起喝顿酒、聊聊天,不行吗?再说了,你跟王姗姗不也经常在一起关着门说东道西的吗?你干嘛发这么大的脾气呀?”    
    “我跟你发脾气?你知道不知道,昨天我和姗姗晚上等你吃饭,等到几点吗?”江小玲气急败坏地冲钱国庆问道。    
    “我跟她说了呀,我要去有铭他们营部。”钱国庆有些不耐烦了。    
    “你怎么跟姗姗说的?你说最多吃完中午饭就回来。我和姗姗还专门跑到自由市场,买了一大堆你爱吃的牛肚、猪蹄什么的,做好了等你回来吃。你倒好,半夜三更醉醺醺的回来了,连招呼都不打一个。你这不是成心拿人开涮吗?”江小玲是在替人抱打不平。    
    钱国庆无话可说了,他确实忘了自己答应过王姗姗要回来吃晚饭的。    
    “我可告诉你,姓钱的,你别以为别人看不出来你现在对姗姗爱搭不理的样子,你有什么呀?!凭什么那么对待别人。你以为西藏军区就你钱国庆是个白马王子?实话告诉你,现在追姗姗的男人多了,哼,不信你等着瞧吧!”说完,江小玲头也不回地走了。    
    钱国庆茫然地待在原地,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怎么了,钱哥?”孙力进屋,见钱国庆站在那里发愣,嬉皮笑脸地问,“江技师招你了?”    
    钱国庆这才恢复了常态,说:“没有,她跟季有铭闹别扭,跑我这儿撒气来了。”    
    “得,钱哥,要我说,对这种娘们儿,你能躲多远躲多远。千万别沾,谁沾上谁晦气!”孙力十分诚恳。    
    “你小子什么意思?”钱国庆觉得孙力的话怎么听怎么别扭。    
    “我没什么意思,我就说,这女人……”孙力急忙解释。    
    “拉倒吧,你肚子里那点坏水我还不知道。去,日巴,用墩布把地墩一遍。”钱国庆恨不得一脚踹过去。    
    


第四章无可救药 (1)

    十七    
    钱萨萨奉父命准备前往西藏探望同父异母的哥哥——钱国庆。关于哥哥的很多情况,钱萨萨从她的男朋友,也是哥哥童年时代的好友,胡安川那里知道的。钱萨萨跟胡安川相识完全是一次偶然而又富有传奇色彩的奇遇。半年多以前,大学刚刚毕业的钱萨萨,来到成都一家颇有实力的私营企业应聘,这家企业的老板既是钱萨萨校友,又是她的学长——胡安川。钱萨萨放弃了母亲利用关系为她提供的国营单位、政府部门等若干渠道的就业选择,执意要自己为自己选择一条浪漫飘逸的生活道路。社会上流传的各种有关胡安川的传奇经历更加坚定了钱萨萨自强自立的决心。    
    引起胡安川注意的并不是钱萨萨年轻美貌的外表和她的硕士学历,而是钱萨萨作为钱国庆同父异母妹妹的特殊身份。起初,钱萨萨并不知道面对众多的应聘竞争者,自己为什么会轻而易举地取得成功。去公司报到的当天,胡安川便在自己的办公室单独召见了钱萨萨。“钱国庆是你什么人?”一见面,胡安川直截了当就问。“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钱萨萨坦然地回答。“好吧,那我就实话告诉你,你之所以被录取,除了你本人的条件基本上符合公司的要求外,主要的还是因为你哥哥的面子。你并不是最优秀的。我实话告诉你吧,钱国庆是我童年唯一的好伙伴,也是现在我唯一敬重的朋友。我的意思你明白吗?”钱萨萨茫然地点点头,说:“我明白。”其实当时她什么也不明白。就这样,在以后不长时间的交往中,胡安川很快就彻底征服了心高气傲的钱萨萨,并赢得了她的爱情。她从胡安川那里听到了哥哥钱国庆这一生中所经历的不幸和坎坷,尤其是钱国庆和龚丽红那段美丽而又凄凉的爱情悲剧,使得她对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有了深深的同情和敬慕。    
    如今,年迈体弱的父亲终于倒下了,老人衰朽的心灵承受着猛烈的撞击,他想儿子了。他这一生中,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对儿子产生了如此强烈的亲情。他甚至记不起儿子的模样,在他即将枯竭的记忆中,只有那个当年在护士怀里的早产婴儿成了他作为一个父亲对儿子忏悔的唯一的对象。他用微弱的语音告诉钱萨萨,要她尽快去一趟西藏,看望她同父异母的哥哥,“……萨萨,见到你哥哥后,一定替我向他问好。对你哥哥,爸爸这一辈子没有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告诉他,爸爸想他,爸爸想在闭眼前看看他,向他当面道歉。记住,爸爸死了以后,你一定要照顾好你哥哥。你哥哥他太弱了,他生下来的时候就很弱。对你哥哥来说,我不是一个好父亲,但作为一个共产党的官,爸爸问心无愧……”    
    “爸爸,您放心,”钱萨萨跪在父亲的病榻前,泣不成声地说,“我一定会照顾好哥哥的。爸,您不会死的,我这次进藏一定把哥哥带回来看您老人家。爸,您好好养病吧,我哥肯定会回来看您的……”    
    对于钱萨萨的突然到访,钱国庆既不惊讶也不激动。在他的眼里,钱萨萨跟大街上的陌生人几乎没什么区别。当已是亭亭玉立的钱萨萨站在他面前时候,钱国庆内心只有那么一点酸酸的悲凉,为自己,也为自己早逝的亲生母亲。尽管理智告诉她,钱萨萨是无辜的,但他仍然无法挥去他内心深处那片积压厚重的阴云。    
    ……    
    “哥,爸爸这次病得很重。他、他很想见见你。你为什么还不休假呢?”钱萨萨说。    
    “我喜欢待在这里。再说,我也没处可去。”钱国庆淡淡地回答。    
    “那你为什么不回家看看爸爸呢?”钱萨萨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    
    “这么多年都过来了,现在我去看他还有什么有意义呢?”钱国庆摇摇头说。    
    她这次进藏之前,胡安川要她做最坏的打算。胡安川告诉她,钱国庆内心的阴影从小就一直伴随着他长大,而且很可能会永远伴随着他今后的人生岁月。胡安川写了一封给钱国庆的信交给钱萨萨,要她在最为难的时候才能拿出来交给钱国庆。今天的见面虽说有些尴尬、冷漠,好在还没有原先估计的那么糟,她说:“爸说了,如果你想调回内地,他可以跟有关部门的首长打个招呼……”    
    “不用了,老爷子正经了一辈子,犯不上老到了还背上个以权谋私的坏名。我现在挺好,用不着组织上的照顾。”钱国庆说。    
    “其实这也算不上什么以权谋私,爸爸在西藏干了一辈子,他现在唯一的遗憾就是跟你在一起的时间太少了。人老了,感情会变得很脆弱。而且爸爸这次让我来看你,实在是他对你放心不下。还有,他非常希望你能理解他、原谅他……”    
    “算了吧,”钱国庆不屑一顾地打断了钱萨萨的话,说,“我今年也28岁了,活了28年,没见过老爷子几次,叫他爸爸的次数屈指可数。我跟你不一样,说句实话,我没那种,怎么说呢,对他没那种感情。我可以理解他,但说不上原谅,因为他没有什么需要我原谅的。相反,我得感谢他给了我这条生命。”    
    钱萨萨忧郁地看着钱国庆,她能够理解钱国庆由于过去那些曲折、坎坷、辛酸的人生经历,而拒绝面对这份父子亲情的真实心理。从某种意义上讲,与自己相比,命运确实对他很不公平。    
    她说:“哥,我知道你以前经历了很多挫折和磨难,我理解你。事到如今,爸爸和我都想做一点力所能及的补偿,来弥补我们这个家庭不幸的创伤。我知道,对于你来说,这种微不足道的努力可能无法减轻你内心的委屈和痛苦,但毕竟我们之间存在骨肉亲情这个最基本的事实。爸爸和我真心地希望你能回到我们的生活中来。哥,我小时候不懂事,有很多事情我不知道、也不懂,但是现在我长大了,我明白是我从爸爸那里分享走了好多本应属于你的亲情和父爱。哥,原谅我!”说到这儿,钱萨萨的眼泪止不住地涌出了眼眶。    
    “他得什么病了?”钱国庆问。    
    “肺心病晚期,医生说很难治好了,”钱萨萨说,“他现在每天都得吸几个小时的氧,体质已经很弱了……”    
    钱国庆抬手看看表,说:“时候不早了,你也刚进藏没几天,还是早点休息吧。王姗姗还等着你呢。”    
    钱萨萨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王姗姗和钱萨萨各自身上披着一床棉被,盘腿坐在床上,轻轻地交谈着。王姗姗对钱萨萨印象很好。短短两天的时间,她发现钱萨萨是个心底善良、感情纯洁,对生活充满了浪漫好奇的姑娘。眼下,她和钱国庆之间的关系见不到有任何转机的迹象,既没有开诚布公的了结,也没有暗度陈仓的修复。也许是因为同病相怜而特有的理解,也许是因为善良懦弱而有意的回避,他们小心翼翼地保持着适当而又脆弱的联系,靠理智和宽容艰难地维系着连接彼此间纤弱的纽带。王姗姗不打算把事情的真相告诉给钱萨萨,她不希望自己和钱国庆的这段情殇引起别人不必要的关注和同情。    
    “王姐,你觉得我哥这人到底怎么样?”钱萨萨问。    
    “怎么说呢,应该算是个好人吧。他很固执,而且感情也很脆弱,像个永远也长不大的小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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