蹉跎岁月女人花-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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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老师正骑着自行车在街上行走,不巧把一个正在扫街的人撞了,马老师急忙道歉:“对不起,你不要紧吧?”
“不,不要紧。”扫街人说着,拍打着身上被弄脏的衣服。
马老师的眼前一亮,这不是王主任吗?不可能,他不是市教育局的头头吗?难道看错了?若真的是他的话,他会不会报复我呢?
王主任说:“马老师,你还好吗?”
王主任的问话,稍微打消了马老师的恐惧感。
“走走吗?”马老师问。王主任点了点头,收拾好扫帚和小推车。
两个人就这么默默地走着,走了一段时间,还是马老师打破了尴尬的局面,“我想问你,你真的爱过我们吗?”
“恩。”王主任点了点头。毕竟彼此之间的伤害太深,尤其是对于马老师更甚,因为那是她的初恋。
“我再问你,当时你为什么不娶我?”马老师问道。
“当时是我糊涂,因为我正在那个风头上,我被冲昏了头,我,”王主任说。
“不要再骗我了,你不是个真正的男子汉,你是个地道的流氓。”马老师说。
“恩,对,你说的很对,我是个流氓,我是个混蛋,我就不该活在这个世上。”王主任自责地说。
两个人的谈话,就这样结束了。
后来,我们听说,马老师的舅舅给她介绍了好几个对象,都让马老师推掉了。马老师曾发誓一个人生活,再也不找对象。
还听说,那个王主任变好了,竟然在一次清扫大街的时候,救助了一个心脏病突发的老人。还听说,王主任每天都到马老师的住处下跪忏悔,说马老师其实心里还是很爱他的,马老师终于原谅了他。说什么的都有。
江山轮流坐,政治本身就是个舞台,表演的好就是英雄,表演的不好,就是狗熊。在那个动乱年代表现的更加明显。本来就是“一个阶级推翻一个阶级”的大革命,斗争的焦点就是围绕一个字“权”。老百姓讲活:“老母狗怀孕”有权,有了“权”就有了一切,就可以颠倒黑白,就可以拥有幸福,可以为所欲为,“是非在于权力”,说你是什么,你就是什么。
直到现在,我们的父辈们都不愿意提起那个年代。饱受愚弄、戏弄、愚忠、精神肉体打击,他们讨厌政治。那个痛苦、癫狂、燥热,使老实人变滑头,使聪明人变糊涂,使单纯变复杂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时代。
毕老师怀孕了。学校里议论纷纷,未婚先孕,有伤风化。学校革委会的于主任非常重视,他认为这又是阶级斗争的新动向。他一方面向市里汇报,另一方面组织人员加紧整材料,择机开批斗大会。
我们经常看到毕老师挺着个大肚子,吃力地清扫厕所,很可怜。周老师多次向校革委会要求停止毕老师打扫厕所的工作,可是校革委于主任说什么也不允,还把周老师训了一顿,说什么对“反革命”就是应当像秋风扫落叶一样,残酷无情。于主任认为:毕老师和周老师生的孩子是“狗崽子”,是右派的后代,他还认为:反动右派还佩有什么后代,不斩草除根就是很宽容了。
批判毕老师的大会召开了。会议定的调子是“批判反动右派和地主羔子通奸大会”,于主任要求学校每个老师都得参与批判,否则,就是对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有抵触情绪,就是对领袖不忠。于主任还特别邀请了市里第三中学的红卫兵参加。
可怜毕老师囤着肚子和周老师站在台子上,凛冽的寒风吹来,冻地他们瑟瑟发抖。
参与批斗的人们一伦紧接着一伦,批斗大会持续进行了四个小时。
批斗大会结束后,于主任作了总结性讲话,他说:“现在的阶级斗争相当激烈,有好多地方的阶级敌人正在蠢蠢欲动,出现了很多阶级斗争新动向,为保卫文化大革命的胜利成果,类似这样的批斗大会要经常开……”
毕老师在那次被批斗后,发起了高烧。周老师哭了,他说:“你为什么非要跟着我受罪呢?按理说,你完全可以嫁给一个出身好的,或者造反派。”毕老师说:“吃苦遭罪,我愿意,你不要自责。”
其实就现在来说,一对相爱的人选择自己的爱又有什么错呢?在那个特殊的年代,有许多是你自己无法选择的,人性被彻底的强奸,你不能有自己的思想,你的思想必须服从文革的需要。本书由小说原创网首发,转载请保留!
第九章 燥热与癫狂
10年浩劫中,有一个时期无论办什么事.都要先念一句语录。
校革委会于主任的母亲于老太去买菜,售货员说:“为人民服务’,你买什么?”
于老太说:“‘愚公移山’,我买萝卜。”说着她就在大筐里挑起萝卜来。
售货员见她挑来练去,很不耐烦,就在一边说:“要斗私批修!”
于老太头也不抬,继续挑着,口里念叨着:“万万不可粗心大意!”
还有一天,一对夫妻打架打得不可开交,跑到校革委会打离婚。
于主任调解道:“‘要团结,不要分裂’,你们知道不?”
女的高声嚷道:“‘下定决心’,我要离婚!”
男的一听,急了:“排除万难’,我坚决不干!”
于主任火了,冲他们来了句:“抓革命,促生产,家庭小事我不管。”
女的不服气,拉住公社于主任道:“‘全心全意’,俺偏偏要离!”
男的听了也拉住于主任说道:“‘为人民服务’,你不能大人小孩全不顾!”
“你也别吵,她也别嚷,”于主任冲这夫妻俩说道:“‘为人民服务’没忘,‘坚持原则’咱不能乱盖章,你俩还是回去过你们的好时光。”
文革中的对话真的很有意思,无论什么人,老人、小孩或者文盲都能背诵不少的语录。出门办事,上街购物,说话办事都离不开语录,所以,每个人无论到哪里都揣着红宝书。遇到麻烦事,或者有人难为你的时候,给他背上一大串语录,对方就会对你刮目相看,或者高看你一眼,以为你是什么大人物,就是两个婆娘吵架时手里也拿着红宝书比比划划。人们就是这么机械,机械的思维,机械的推断。就像我们前面说过的进校门必须背诵语录或说“万寿无疆”和“永远健康”。
前面说到,毕老师出身于地主家庭,她的父母在农村受尽了批斗。说起来,毕老师父亲的地主成份来的不是时候,据说毕老师父亲祖祖辈辈都是贫农,但是到了毕老师父亲却变成了地主,这里面还有一段贫农变地主的故事。
据说毕老师的爷爷穷的身无分文、家无片瓦,给地主老财做长工,后来被一个中农的女儿看中,入赘到女家成了“上门女婿”。后来,毕老师的父亲长大成人之后,跟着一个商人打杂并“闯关东”,那时全国很快就要解放了,毕老师的父亲从关东挣了些钱,回到家乡。
回到家乡之后,毕老师的父亲用积攒的钱买了些地,开始是自己耕种,到后来随着规模的扩大,她父亲就雇了几个长工,还把剩下的土地出租出去。全国解放之后,正赶上土地改革,就被划上地主成份。据说,毕老师的父亲为人善良,对待长工也很好,经常地接济穷人。说起来也很有意思,毕老师她们村里有一户世代地主出身的人,在临近解放时,由于吃、喝、嫖、赌破产,破落成为穷人,正赶上土地改革,竟然被划为贫农。老百姓说话,“吃屎赶不上热的”,毕老师的父亲就是这么倒霉。
却说毕老师的父亲在历次政治运动中受尽了无产阶级专政,在文革中也不例外,被民兵看管起来,经常被拉出去游斗,他成为阶级斗争的活靶子、活教材。毕老师的父亲到过的地方不少,有县城、机关、学校,但不是去参观,而是去挨批斗,被人痛斥和漫骂。更倒霉的是,毕老师的父亲在一次批斗中,被不明真相的群众殴打致死。那年月,地主老财就不该活,本来就是严酷的阶级斗争,打死地主老财也是罪有应得。
别看毕老师怀孕后拖着个笨重的身子,造反派可不管这些,他们认为毕老师是“狗崽子”又是“右派的姘头”,是阶级斗争的焦点人物,必须“打倒在地,再踏上一只脚”,所以,毕老师和周老师经常地被造反派拉出去游斗。所谓“游斗”就是任何单位、任何革命组织都可以把他们拉出去批斗,拉出去游街。可怜的毕老师头上带着纸糊的高帽,胸前挂着“右派姘头”的木牌和周老师被造反派押着四处游斗,受尽凌辱、受尽折磨,有的时候走在街上会被不明真相的群众啐一脸唾沫,踢上几脚,胳膊上、脸上都是抓痕,有的抓痕都已经开始化脓、发炎。如此非人的凌辱、折磨,倔强的毕老师没有掉一滴眼泪。
说文化大革命是一场浩劫,是说这场运动对文化、经济、科学、人性的破坏是史无前列的。说到对人性的破坏是指它扭曲了人的心灵,人性的纯真被强奸、被亵渎,假如没有文化大革命,人们的思想不会有那么复杂、扭曲。说文化大革命的唯一有意义的地方就是民众言论自由到了相当开放的地步,比如:“大鸣、大放、大字报”。
周老师被下放到“五七干校”。说起“五七干校”,其实就是劳改农场。临走那天,周老师把家里收拾的很干净,在家里炒了几个菜,打了四两散白酒,等着毕老师回家。
毕老师一进屋,就明白了三分,问道:“是不是要走?”
“是的。”周老师回答。
“几时?”
“明天一大早。”
“这次走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三更天的时候,毕老师就起床给周老师打点行装。也没有什么东西可带,一个铺盖,还有脸盆等用品。
天蒙蒙亮的时候,周老师就上路了。两个人默默无语两眼泪,毕老师送了一程又一程,“保重,孩子就交给你了。”周老师最后说。
广播喇叭里传出我国第一颗氢弹爆炸成功的喜讯,全国上下欢欣鼓舞,在举国欢庆胜利的日子里,毕老师却呆在小屋里,看着周老师的来信。
周老师的信中写道:
爱妻你好:
在干校的日子里,我无时无刻地都在想念你、挂念你,想你拖着怀孕的身子,一方面要被批斗,另一方面还要照顾孩子,我的心里非常内疚,跟着我只有受苦,只有凌辱,我愧对你,愧对孩子。
干校的生活非常艰苦,我们挖土方,我们修水利、打石头,有的老干部还累的吐了血,你放心,我的身体还能撑地住,我就是不放心你们。我一定好好改造,争取早日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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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毕老师惨死
那年月,出了个“白卷”英雄,在教育界引起悍然大波。一时间,“读书无用论”席卷了所有的校园。那是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学校的老师无心授课,一门心思搞运动,学生也不愿学习,工厂也不愿意做工,都在搞运动、搞夺权,“阶级斗争”仿佛是一味灵丹妙药,一抓就灵。
毕老师快要临产了。为此,周老师专门从五七干校请了假,见到周老师,毕老师感觉心里塌实了许多。周老师为请假的事情,几乎要给干校的领导磕头作揖,可以说是苦苦哀求,干校就准了三天假。
毕老师腹中的胎儿到底是谁的种,成了人们议论、猜测的迷。有人说是毕老师前夫军代表的,有的说是周老师的。不管人们怎么猜测,外柔内刚的毕老师坚持要把孩子生下来,她认为孩子是无辜的,尽管这个尚未出生的孩子,在毕老师的腹中也跟着受尽批斗和污言秽语的凌辱。周老师更是对身怀六甲的毕老师百般呵护,关怀倍致,生怕有什么闪失。
那年的冬天特别的冷,北风呼啸,黑夜也显得相当漫长。三更天的时候,毕老师疼痛的喊叫声,把周老师从睡梦中惊醒,他急忙穿好衣服问道:“快要生了么?咱们马上去医院。”周老师找来一辆板车,把毕老师搀到车上躺好,再给毕老师盖上棉被,嘱咐毕老师躺好,随即拉着板车直奔市中心医院。
下雪了,大片的雪花随着呼啸的北风打的人睁不开眼睛。黑夜,高低不平的路面,周老师拉着板车在雪夜里狂奔,一个懦弱的书生,用劲了全身的气力,他心中有一个愿望,就是毕老师母子平安。
“快呀,我,我快不行了。”毕老师在车上说。
“坚持住,快到了。”周老师喘着,加快了脚步。
远出的灯光渐渐拉近,医院就在眼前。
“大夫,我妻子快要生了。”在医院的候诊室里,周老师气喘吁吁地说。
医院里只有一个男性值班大夫,30多岁年纪,冰冷的面孔,冷冷地问道:“有革委会批准的出生证明吗?”
“没,还没有。”周老师回答。
“没有,没有怎么行,我们是不会接收的。”大夫的表情更冷了。这时候,毕老师感觉下身湿漉漉的,是羊水。
“您先救人,回头我们补个证明。”周老师央求地说。
“不行!”大夫说着,就要起身离开。
“求求您了,救救她吧,我给你跪下了。”周老师说着,扑通一声,跪在大夫面前。人们说,男人膝下有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