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演义-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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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广兴、淮兴二翼。元璋还设置行枢密院于太平城,管理后方,以总管花云为院判。
忽有人来应天城禀报朱元璋:“降将陈保二见张士诚人马比朱元璋更多,就捉了徐达军中詹将军、李将军投去了。”元璋十分吃惊,写了书信付徐达,令镇江城严加防范。张士诚从詹、李二人那里打听到镇江虚实,令舟师从江上来攻镇江。徐达在镇江城外三十里的龙潭镇与张士诚兵马开战,徐达大胜。张士诚转兵去宜兴,宜兴守将耿君用战死,张士诚夺了朱元璋的宜兴县。
耿君用是朱元璋军中战死的第一个来自濠州的大将,朱元璋念同乡情谊,厚葬了他。宜兴战败,朱元璋才知张士诚兵马厉害,他地广兵多,战将如云,自己一时还不足与他争锋。冯用给朱元璋献计道:“张士诚地大人多,眼下与他大打,恐有差池。小可以为权宜之计是与张士诚修好,待他日图之。”元璋问道:“眼下有何良策?”冯用道:“如今我们军中读书人也多了,派一个能说会道的人去,一番好说歹说,让张士诚知道双方打来打去,都无益处,暂且与我们休兵,不知上位意下如何?”元璋想了想,便说:“如此甚好,不知可派谁去?”冯用道:“有一个杨宪,颇有口才,文墨也好,让他为上位拟写一封信,送给张士诚,此事或许可成。”元璋道:“好,就着杨宪去。”
杨宪按朱元璋的意旨,拟了一封信,支取一些盘缠,唤了一个随从,各骑着一匹驽马,向平江城迤逦而去。张士诚听说朱元璋让一个儒士前来送信修好,心里欢喜,觉得大有脸面。杨宪进了平江城 ,城门下有许多兵将,个个如熊似虎,言语举止十分粗豪;又见街市繁华,车水马龙,熙熙攘攘,市容整饬,与应天城相比,别是一番繁华。几个喽罗引着杨宪去见张士城。张士诚坐在承天寺的佛殿里。殿中早搬去了泥佛,安放龙椅,他高高地坐在上面。杨宪进殿时,门槛太高,不及提起衣裳,迈不开步子,绊了一下,俯身于地,难堪极了,双手忙支撑地面,站了起来,说道:“应天府杨宪拜见吴王陛下。”阴阳先生李行素阴阳怪气地笑了,说道:“宫门高了些,让杨先生行此大礼。”两边文臣武将大笑,杨宪左右怯怯地看两眼,也讪笑着。他掸了掸身上的灰,抬头看了上方张士诚一眼。士诚浓眉大眼,面方唇厚,肌肤黝黑,骨格粗大,微有些络腮胡须,象是一个粗憨之人。杨宪从包袱里拿出一封被挤得皱巴巴的信,双手呈于头顶,说道:“这是我家上位致将军的信。”殿头佩剑侍卫接了,转递给张士诚。士诚大模大样打开信,许多字不认识,装着看了一遍,将信放在几案上,说道:“朱元璋的信我已看了,他说的事暂时不义,给杨宪看坐。”左右搬来一杷椅子,让杨宪坐了。
张士诚就问:“那个朱元璋听说是和尚出身,如今能吃酒肉么?一餐吃几个菜?”
杨宪道:“实不相瞒:我们的朱元帅已经还了俗,酒肉能吃得。他平常节俭惯了,每餐二晕一素一汤,行军时与将士同吃豆饼,渴了喝山泉水。”
张士诚笑道:“那他可不及我了,我一餐少也得吃十道菜,有时还找不到下筷子的地方。朱元璋有几位夫人?”
杨宪道:“眼下只有四位。”
张士诚道:“他又不及我了,我有七位夫人哩。”
杨宪道:“大王地广人多,物产丰饶,不比太平、集庆小城。”
张士诚得意起来,说道:“我们地是大,人马也不少,不过,朱元璋的集庆也不算不小啦。他改集庆为应天,这是为何?”
杨宪道:“应天者,应承上天之命也。”
张士诚笑道:“看来,朱元璋这一个和尚,手下也有些读书人哩。”
杨宪道:“我家主公一向神武不杀,礼贤下士,军中有许多读书人。”
张士诚道:“你们的读书人能比我的好么?我手下人才尽东南之美。我且给你引见一下,这是王先生,这是蔡先生,这是叶先生,都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的人,做诗的有高青邱,做文的有杨铁崖、施耐庵,都是平江城的名士,你们军中也有这样的人物?”
杨宪道:“我们军中没有黄、菜、叶这三位先生,可文有冯用、李善长、陶安等,武有徐达、汤和、常遇春等。他们文能治国,武能安邦,都是天下一流的人物。”杨宪偷眼看左右的人,站在张士诚座下的想必是阴阳先生的丞相李行素,此人面色焦黄,骨多肉少,嘴边有三绺小须。身穿道袍,手执羽扇,小眼微合。右边依次站着的三人想必是有名的王敬夫、蔡彦夫、叶德新三人,据说平江人说得顺口,且乡语中王字音若黄,将王、蔡、叶省称为“黄菜叶”,因此名声远扬,许多人都知张士诚手下有这三片“黄菜叶”。他们都穿着大禅衣,戴着幅巾,背着手,神情倨傲。王敬夫体胖,面上肉多,将眼挤成两条缝,上唇微有两道髭须。蔡彦夫清瘦,衣裳象裹住一捆柴,三绺胡子也象人一样瘦。他是三人中脸上唯一有些菜色的人。叶德新矮小,眼睛却大,高鼻头,白面皮,上在有许多痣,象白面上粘着芝麻。
张士诚问道:“以先生的才学,在朱元璋那里位列第几?”
杨宪道:“小可不才,在那里居末。”
张士诚道:“杨先生过谦了。你说我的地广人多,何不留在我这里?”
杨宪道:“朝三暮四,反复无常,见利而忘故主,此小人也,杨宪不为。”
张士诚笑道:“你倒会说话。”
王敬夫见张士诚说了半天废话,便启奏道:“陛下,杨先生远道而来,想必辛苦,不妨让人领他到客舍休息,吃些酒饭,我们来议一议信上所说之事,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张士诚道:“好好,杨先生,你先到客房休息,有事便来唤你。”
杨宪道:“请吴王尽快商议,给小可一个答复。”说毕,他跟着两个值事官出了殿门。杨宪一出门,张士诚示意王、蔡、叶三人拿信去看,士诚道:“先念一念。”
王敬夫于是念信。朱元璋的信全文如下:
士诚吾兄足下:
近闻足下发兵,起由通州,遂有吴郡,雄居东南,一时文武才俊尽归,盖慕足下之德也。
昔隗嚣据天水以称雄,今足下据姑苏以自王,吾深为足下喜。吾与足下东西接境,睦邻守国,保境息民,古人所贵,吾甚慕焉。自今以后,吾欲与足下通使往来,毋惑于交恶之言,以生边衅,徒使人得渔翁之利也。
朱元璋顿首再拜月日
张士诚大致上听明白了,觉得朱元璋的话说得有理,微微地点头,问道:“三位先生有何高见?”
王敬夫道:“当年三国时,孙吴联手以抗强曹,时势使然。今日之事,与三国略同,睦邻守国,实为上策。”
王敬夫话才说完,蔡彦夫便说道:“王先生说得好呵,今日之强曹便是官军,如与朱元璋相处不和,连年开战,折损兵将,他日官军前来征讨,必为剿灭。当回书一封,以表我们交好之意。”
叶德新说道:“二位先生说得极为有理,交好便是上上之策。朱元璋被我们打败几回,损了人马,便怕了,此信是来求和的。不如就此交好,共抗官军。”
三人相互一致附和,说得条条是道,张士诚问左边的丞相道:“李先生,你意下如何?”
李行素掐指一算,摇头晃脑,半晌才说:“以臣所算,三位参军所言不假,当与朱元璋联手抗敌。”
殿上忽有一老人手捻白须大笑起来。那人从班部后面徐徐前来,向张士诚长揖,众人惊愕,都转头看他。此人年过六旬,而骨格奇伟,神貌朗畅。此人是平江城外施家巷人,姓施名彦端,字子安,长大后自号耐庵,意谓耐得住寂寞和冷落。张士诚起事后,苦于手下无谋士,于是遍访读书人,听到了施耐庵在元至顺年间,赴大都应试,中过进士,曾在钱塘做了两载小官,因不合当道权贵,弃官归里,闭门著述,在当地颇有才名。张士诚派人请他四次,他都不愿意来。这个施耐庵据说正在写一部演义,人道是《江湖豪客传》,他自己并不如意,一时找不出一个好书名,只是暂用,已经写了四十几回。张士诚向来敬慕读书人,亲自去施家巷来请,这个施耐庵才慨然而来。耐庵性情豪爽,不会曲意奉迎,且才识过人,在张士诚军中的儒生中有鹤立之态,不是城中那些读腐了书的人能比的。施耐庵向来瞧不起“黄菜叶”,少不得在人前冷嘲热讽,“黄菜叶”常在张士诚面前说起施耐庵“恃才傲物”、“情性乖张”等种种不是。日子久了,张士诚渐渐不去答理施耐庵。耐庵也落得清静,与一个叫罗贯中的弟子一起著书。
杨宪进殿后,施耐庵一直在细听他与张士诚的谈话。王敬夫念了朱元璋的信后,他又听了“黄菜叶”与李行素四人的主意,心中有话,如骨鲠在喉,不吐不快。如若是平时“黄菜叶”与张士诚议论些琐碎小事,他都会一笑了之。耐庵心想,既然张士诚请来了自己,一日三餐,有酒有肉,安排清静居室给自己住,不出一些计策,心中不安。
张士诚见耐庵笑着出班,忙问:“施先生可有何高见?”
耐庵走到王敬夫眼前,问道:“王先生,你且说说,我家主公今日是何名号?”
敬夫道:“号吴王。”
“那个朱元璋何号?”
“至多是一个元帅。”
耐庵道:“郭子兴死后,朱元璋自号元帅。可近来小明王给他升了官,唤作江南等处行中书省平章,岂有一个行中书省的平章对我家主公以兄相呼?”
“这个我倒不曾细想……”敬夫语塞。耐庵道:“依这等说,这便是朱元璋不恭敬处。若来求睦邻之好,那得这等口气说话?”
蔡彦夫忙说:“称呼不过是虚应礼节,当以事理为要务,施先生何必计较哩。”
“称呼上便可看出朱元璋的用心,此处为何不得计较?”
张士诚听施耐庵的话十分在理,挥挥手说:“施先生,请尽管说,我乐意听闻。”
耐庵又来到蔡彦夫眼前,问道:“蔡先生以饱学闻名,人称行走书袋,既然称呼不必计较,可先生知隗嚣的故事?”
蔡彦夫眼睛一翻,说道:“我如何不知?隗嚣是后汉天水人,《后汉书》有传,内中又有个甚么计较处?”
耐庵笑道:“内中可大有计较了。我且问问蔡先生,朱元璋将我家主公比作隗嚣,可是称誉么?”
蔡彦夫不大高兴,沉吟起来,不知如何回答。耐庵问道:“隗嚣故事,我到略知一二,不知陛下愿不愿听?”
士诚因不识字,最爱听人说书,平时听人说施耐庵颇知古今掌故,忙说:“施先生请说。”
耐庵说道:“那个隗嚣,字季孟,后汉天水成纪人。早年为王莽所重。后来有豪杰为了举事,议论立一个首领,都觉得隗嚣素有名,好读经书,就共推他为西州上将军。隗嚣占有天水、陇西等郡。后汉时的天水在今大元的甘肃行省。那时天下大乱,豪杰并起,形势如同今日。众豪杰里有一个真英雄,便是刘秀,日后开了东汉的帝业,俗称光武帝。最初,他占地不多,军马也不是最强。几年争战下来,因刘秀知人善用,将士归心,势力越来越大,终于做了皇帝。隗嚣与刘秀通好,还出兵助刘秀平了赤眉军。刘秀待他甚厚,言称季孟,曾亲手写信给他。信中有‘慕乐德义,思相结纳’的话,还有‘而苍蝇之飞,不过数步,即托骥尾,得以绝隅’的话,将天下盗贼比做一只苍蝇,将自己比做千里马。但隗嚣并不真心想归顺刘秀,想与他分争天下。若隗嚣是真俊杰,便当识时务,归顺了光武帝。隗嚣手下有一员大将名唤王元,一番巧言,坏了隗嚣一世英名。那王元的话说得也好了。他说,从前更始帝刘玄建立西都,四方响应,天下嚷嚷,谓之太平时节到了。可不久天下仍是震荡,大王几乎无所安身。今南有子阳,北有文伯,江湖海岱,王公十数,而欲牵儒生之邪说,弃千乘之基业,羇旅危险之国,以求万全,这是跟随覆车之轨,计之不可者也。今天水完富,士马最强,北收西河、上郡,东收三辅之地,因秦旧业,表里河山。元请以一丸泥为大王东封函谷关,此万世一时也。若计不及此,且畜养士马,据隘自守,旷日持久,以待四方之变,即便王业不成,最差犹足以称霸一方。总之,鱼不可脱于渊,神龙失势,还不是同于蚯蚓。这话说得天花乱坠,那一句‘一丸泥为大王东封函谷关’真个是极尽夸饰之能事。那隗嚣本是一儒人,写得一手好文章,哪得不被这等好语打动,于是执意走险,与刘秀交恶,聪明的人都渐渐离开他。隗嚣与刘秀打了几战,见势力不足,不得已向另一个叫公孙述的人称臣。公孙述那可就远远不及刘秀了,此所谓英雄失足,退而求其次。公孙述封隗嚣为朔宁王,又增兵援之。但隗嚣已是强弩之末,势不能透鲁缟。隗嚣与刘秀军马交战,将死兵散,隗嚣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