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明天下-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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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哥哥下山,原本就是作一桩买卖,自己本可不来,但想想下山散散心也不错。可没想到这次出来,竞见到了自己念了两日的冤家,更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形下和这冤家见面,自己本就知道不可能,可总抱着万一的想法。可惜那“叮”的一声,却彻底斩断了满腔的女儿柔情,一时间只望死了便是,一了百了。
可看这冤家的样子,分明对自己也是有感情的,本来这发现,足以让武青若芳心可可,但官兵这一合围,自己兄妹便即将是那刀下之鬼,即使他也喜欢自己,又有什么用呢?
武青若一时喜一时悲的,也呆在了那儿。
这时武士元和李世林两人也杀了过来,一见两人模样,也是作声不得。
李世彦到底是个男人,一呆之下便即清醒了过来,这可是战阵之中,比不得他处,低喝一声:“跟我来。”随即迅速往武青若的刀上撞去,入肉虽不甚深,他却故意大声呻吟了一声,随即便向后退去,李世林、武士元、武青若三人一呆,瞬即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李世林瞬即大喊一声哥哥,也跟着跑去,兄弟情深,哥哥受伤,他赶过去保护也没什么不妥的。
周围的武氏兄妹也跟着挥动手中刀,咋咋呼呼的跟了上去,旁边的官兵见事不妙,欲上前保护李氏兄弟,却给二人有意无意的撞在半边,不一时,几人便脱离了战场。
李世彦肩负着官兵的指挥重任,向武氏胸无拱了拱手道:“今日之事,实已超出世彦处世原则,望贤兄妹善自珍重。”
说完便重向战场方向奔去,那武青若正自芳心可可,见他急急而去,不由放下女孩的矜持,叫道,“你等等,我有事闻你”。
第一卷 残破山河 第八章 情为何物
第一卷残破山河第八章若即若离
且说李世彦弟兄二人匆忙赶回战场,战斗已经结束,地上满是鲜血和断肢残臂,得到贼人中计消息的岳参将这时也已赶到。在阵中冲杀时,尚未有何感觉,这时看见鲜血和残肢,李世彦不由得一阵阵的反胃,待得朔风将血腥气裹入鼻中,他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干呕起来
岳参将远远的看见李世彦蹲在地上,加上刚小卒说李世彦受了伤,这时他对李世彦已是颇为尊重,便向李世彦走了过来,其他几个兄弟也纷纷向在这边走来。
还没走到跟前,岳参将便亮出大嗓门:“李先生,你怎么了,听小卒说你受了伤,不要紧吧?”
李世彦才反映过来自己为让武氏兄妹逃脱而弄出的伤,岳参将一提,顿时隐隐作痛,幸好伤口不深,虽然血已经将衣袖衣襟染得一塌糊涂,瞧上去甚是吓人,他自己却知道并无大碍,便强忍着恶心站了起来,冲岳参将道:“不妨事,血已经止住了。”
岳参将走到身边,仔细一看,他始终是个武人,一看便知并无大碍,道:“没事,老岳我想当年七进七出敌阵,受的伤比这重多了,你看这身子还不壮得牛似的。”他既已知李世彦甚有谋略,又以文人身份冲杀在战阵之前,不由甚为钦佩,是以说话甚为客气,称呼也从本将军成为了“老岳”了。
赵洪他们走到时,李世彦已经基本恢复了,却见四人脸色也是苍白,原来不是自己一个手不了,嘿嘿。
几人招来坐骑,向岳参将告了个假便准备先回青州城。剩余的打扫战场自是不用几人操心。就是清剿二龙山残余盗匪,也因为山上大部人马在围杀而变得不成一回事,因为这场战斗只逃出了武氏兄妹二人。
几人回到青州城后,倒头便睡,虽然在战场上几人并未受伤-李世彦例外,但那种精神上的疲倦却是这几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所承受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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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祝知府派人送来庆功的茄子时,李世彦已经收拾妥当,看上去颇为精神,实际上他根本一晚没睡,一合眼不是一片血红便是武青若那扑闪着的眼睛,他早知今日祝知府定会安排庆功酒宴,不愿意让人看见自己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更不想让人看见自己一夜没睡而熬出来的熊猫眼。是以天刚亮他便用热水敷散了眼睛四周的青涩,然后用冷水梳洗。
刚收拾好,祝知府的帖子便到了。
一连几日,几人都忙着赴青州各大大小小官员的筵席,弄得比从战场上下来还狼狈。
这日,几人刚从王通判家回来,正准备回客栈休息,(祝知府本想让他们到自己府中暂住,李世彦却以为不甚方便而决定到客栈住),李世彦忽然觉得背上犹如背刺一般,仿佛有人在后面盯着他看,待回过头来,却空无一人,暗自责备自己这几日天天饮酒,功课都忘记了,弄地神经兮兮的。摇了摇头,继续向客栈走去。
走进客栈,一众兄弟纷纷回自己房间,李世彦推开门,手便搭上了腰带,准备宽衣休息。
却一时间呆住了,靠窗子的书桌前一个人背对着门,一个女人,这女人却是李世彦每天回来后都会在他眼前扑闪着一对大眼睛的武青若。
原来那日李世彦送武氏兄妹逃出官兵的包围圈后,便忙着赶回战场,武青若眼见战场上他的神情,再不顾徇私纵敌的罪名放了他和兄长,哪不知道他对自己的心思,待见他急急忙忙要走,这一别,却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次相会,便不顾一切地喊了一声:“等等,我有事问你。”便是想不顾一切问清楚李世彦的心事,谁知李世彦走得匆忙,却是没有听到她的话,待到李世彦背影消失后,她方才省悟到要是李世彦停下来的话,自己一个女孩却如何开得这口,即使开了口,要焉知李世彦不会为此而看轻了自己。
她站在那患得患失,混不顾这离战场并不远,危险并未离开,到是武士元在旁看妹妹神情,那得不明白的道理,自己爹娘去得早,带着妹妹在江湖上闯荡颇为不便,那李世彦一表人才,终不是人下之人,自己妹妹要是寻得这样一个归宿,自己作哥哥的也算了了一桩心事。李世彦虽毁了他的山寨,武士元虽甚是着恼,却并不恨他。当下便决定带妹妹进青州寻李世彦。
当日和次日青州城防甚严,他也不敢随便以身犯险,待得岳参将荡平了二龙山山寨,得胜回城,得知山贼已死伤殆尽,青州城防略送,二人便趁机混了进来,要找到李世彦等人住处并不难,现在青州谁不知道李世彦的大名-虽然这对二人来说有点苦涩,毕竟这是用自己的心血来成就的-但想见到他却不容易,这几日李世彦几人在城中勘称红极一时。天天都在赴宴。
直至今日,几人是在疲倦已极,提前回到客栈,二人才找到机会。
街上李世彦自认为是神经过敏的那会,便是二人蹑在后面了,待见几人都是往客栈的路而来,二人才绕路提前进了客栈。武士元不方便进来,毕竟这男女情事,他做哥哥的自不便站在一旁。
武青若听得门响,知道李世彦进来了,待转回身来,头颈却如千斤重负一般,丝毫也挪动不得,她进来之前,本已想好说词,现下心中却是一片惘然,只知摆弄衣角。‘
李世彦呆了半晌,这才清醒过来。苦笑着对武青若道:“武姑娘,对不起。”
千里水坝,只要有了个缺口,水流自会寻路而行。
武青若陡然转过身来,一双眼睛盯着李世彦:“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李世彦苦笑了一下,顺手拿过椅子给武青若:“我不知道……”
“知道了你会怎么做,知道了你就不去攻打我们的山寨了吗?”武青若本来是想来探寻一下李世彦的心意的,却给李世彦一句话勾起了痛苦,想起山寨中平时和自己相处融洽,亲如兄妹的各位弟兄惨死,不禁泫然欲滴。
李世彦看见武青若孤苦的样子,不禁手足无措,不觉间揽住了她的肩头,温言道:“你也别太伤心了,你也知道,自立山寨本就是叛逆的勾当。”
武青若霍然站起,推开李世彦放在肩头的手,愤怒的说道:“你是官儿,自是如此说,可是你知道山寨里的兄弟们都是怎么来的么?若不是官府强横霸道,我们又怎么会走上这条路,就是我的爹娘,也是、也是……”话没说完,转过身子伏在桌子上哀哀痛苦起来。
李世彦自是知道,现在所谓的贼寇,大多都是因官府的税赋徭役过重,无法负担而起,但他又能怎么样呢?
如果,朝廷能改弦易辙的话,沉疴已久,也非一朝一夕能扭转过来的,他正自怔怔的想着心事。
武青若本以为李世彦会过来安慰自己,谁知李世彦听了他的话后竟自不理自己,一声不吭。女儿家本就敏感,一腔柔情顿时化作怒火,指着李世彦惨然道:“没想到,没想到你和那些狗官都是一丘之貉,我……我算是瞎了眼了。”
说完推开窗子,那管它外面如何情形,便径自跳了出去。
外面武士元看见妹子从窗子跳了出来,径自向外奔去,吓了一跳,那还顾得其他,立时追赶了下去。
房里李世彦还没反映过来,兀自怔怔的道,:“我怎么就和那些狗官是一丘之貉了?”待得回味过来那句“我瞎了眼了”之中大含情意,佳人已自鸿飞渺渺。却往哪里去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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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日,李世彦皆是闷闷不乐,就是在酒宴上,也是一副神思不属的样子,其他众弟兄问也不知道所已然。
须知这少年人不动情则已,动了那就是伤筋动骨的事,幸而李世彦终归心怀抱负,不日之间已然拿定主意,大事为重,若是有缘能再和青若相逢,则无论如何都得向她表明自己的心意。其间,万不可因儿女情事而自伤自贱。拿定了主意,人也便精神了起来
不知道不觉间,在青州已待了半月有余,已接近二月底了。
李世彦牵挂国事,是日便和众兄弟前往祝知府府告别,顺便套一封给孙承宗督师的荐书。拿到之后,众人便各自上门,寻路往辽东而去。
八方风雨逐渐聚集。
第一卷残破山河 第九章 宁远论对
大明崇祯四年二月,刚在青州剿灭了山贼的李世彦、李世林、赵洪、张永年、燕明、谢柏六人手持青州知府祝钦原荐书前往辽东往投以兵部尚书兼领辽东经略的孙承宗。
由于孙承宗督师主张积极防御,现时驻扎宁远,正加紧加固宁锦防线,是以众人动身之前曾商议过一番前行的路线,一个便是前往莱州由水路走,一则是由陆路前往京师,再折而向北越山海关前往。自大明洪武年间颁布禁海令以来,大明的海运基本瘫痪,由莱州越渤海自不可行,众人便齐齐奔向京师而去。
这日李世彦一行终于踏进了北京城,果然是天子脚下皇城根脚,虽由于战事而加紧了防备,进出城门皆盘查甚严,但和河沿、保定相比明显外送内紧。
众人进了城后,顾不得领略京城的繁华尊荣,匆忙找个了地方歇息了一晚便即上路前往辽东,自山东至京师,虽说因天灾的原因于路显得甚是荒凉,但因无兵灾之祸,老百姓生活到还能勉强支持。
由京师向北而行尤其穿过山海关之后,沿途灾民络绎不绝,看得众人心酸不已,李世彦因牵挂武青若的心思也稍稍有了缓解,众人加紧赶路,旬日之间便赶到了宁远城。
这宁远城由于是座因战争而竖起的坚城,虽然人口颇多,却多是军士,街市上和北京相比也是天壤之别,除了食物就是食物。奇怪的城内却甚少流民,想必是因为战争的原因为防止奸细而采取的措施。
众人匆忙找了个客栈稍事休息便前往督师府投书,门前的卫兵也甚为客气,不一会儿,便听见内里传来的相请声,众人跟随带路的卫兵前行,孙承宗督师却是在花厅待客,众人齐齐怔住了。
原来明朝官员待客,一般同僚或公事的话在客厅,相交甚密的朋友便在内堂,只有通家之友才在花厅相会。
原来那青州知府祝钦原和孙督师皆是顺天府保定人,又是万历二十三年的同榜进士,同授翰林院编修,二人同朝为官,那祝钦原为人甚是清廉。孙承宗亦甚敬之。祝钦原也是甚为佩服孙承宗的才华及为人,故而二人私交甚笃。接到祝钦原的书信后,祝钦原对李世彦赞不绝口,并提及乃是他的门生让孙承宗多加提点,孙承宗本对祝钦原的赞誉之辞不甚相信,然见了后面的话便以为祝钦原乃因为门生之故故而对李世彦大加赞誉,为了全同年之谊,是以在花厅相见,当然对李世彦的才能也是打了个折扣,不过他到是相信老友的话,虽不认为李世彦是绝世之才,却也认为可勘重用。
李世彦等人哪知其中原委,感到奇怪并不稀奇。
当下众人在花厅中分位落座,一时主客尽欢,
那孙承宗本不十分相信祝钦原信中所言,酒过三巡后便问及此事,李世彦虽因顺利到达广宁而稍稍疏解心头郁闷,却也不愿再提及此令他伤心之事,便淡淡揭过,孙承宗更为认定信中所述是夸大其词,不过老朋友的面子倒也不便驳得太过,寻思着弄个什么不重要的闲职安顿李世彦等人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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