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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玉阶辞-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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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还是尽可能的拖延婚事吧,绮素决心已定。               

作者有话要说:

☆、易储

显德十五年夏,晋王迎娶门下侍中崔明礼之女为妃。十六年春,中书令兼太子左庶子冉训病逝。

这两年晋王声名鹊起,而太子依旧我行我素,甚至变本加厉,其顽劣程度令朝野上下焦虑不已。朝中对两位皇子已多有议论,只是碍于德高望重的中书令身任太子辅臣,对太子又一向回护,无法直接质疑。

冉训离世,不但国朝痛失良臣,对太子的地位也是极大的动摇。三月初,冉训才刚下葬,便有言官弹劾太子私造器物服玩百车,奢侈过甚。

两日后,众臣朝参完毕,用过辰食,正各自前往官署,忽然一物自半空飞来,打中了一名官员头部。众人只听那官员一声惨呼,围过去看时却见那人一手捂着鲜血淋漓的额头,另一只手则捏着一枚金弹丸。大家再仔细一看,此人正是前日参奏太子奢靡的那位谏议大夫。

朝官竟在宫中遇袭,自然引动朝野。皇帝下令彻查,很快便从少阳院内搜出弹弓两副以及金弹丸数袋。两相比对,太子宫中的弹丸与打中谏议大夫的那枚一模一样。这弹丸乃宫中特制,他人无法仿制。宫人们也都证实太子常用这种弹丸击打树上鸟雀。

这下不但天子震怒,朝中物议更是汹汹。群臣中认为太子毫无德行、人品不堪的人倒占了大半。几天后,有人听见皇帝近身侍臣私下议论,说至尊似乎越来越觉得太子不宜继承大统,而倾向于识大体的晋王。

这话一传出,朝中却陡然沉默了。晋王的德行固然朝野称道,然毕竟只是庶子。废嫡立庶本不为礼法所容,何况今上当年逼宫本因上皇欲废嫡子而起。臣子们虽然对太子的不成才痛心疾首,却没有人敢轻易挑战这一话题。因此整个三月,朝中反常的沉默着,静待皇帝的决断。

月末的晚上,西内太上皇别宫前,一名素服去饰的妇人伏于地上,安静的等待着。

女官杜氏自殿内步出,向那妇人道:“上皇有请。中宫入内吧。”

妇人抬首,正是皇后。她肃然整理了一个衣衫,起身随杜氏步入殿内。

太上皇李延庆盘腿坐在榻上,右手则掌于凭几上,冷眼看着皇后向他下拜。

“阿念死后,你还是第一次主动来我这儿吧。”太上皇缓缓开口。

阿念正是皇后故去长子李承沣的小名。

皇后低头良久,才答道:“是。”

“若不是为了我这小孙子,你绝不会踏足这里,”太上皇眯着眼道,“我知道这些年你一直恨我,因为我没保护好阿念……”

“妾惶恐,”皇后伏身于地,“太子岌岌可危,求上皇相助。”

太上皇道:“这件事我听说了。难,很难。”

皇后膝行两步,含泪唤:“阿翁。”

只是轻唤,却让太上皇动容。以前他虽不喜嫡长子,对这个出身名门的儿媳却颇为看重。而他将易储之事一拖再拖,除了顾虑李承沣这个长孙,也有太子妃恭敬孝顺的原因。那时新妇时常带着李承沣在他面前承欢尽孝,借此弥合他们父子之间的裂痕。看着新妇与长孙,他总不免心软,对儿子也就容忍了。不想长孙战亡,新妇虽不曾口出怨言,但他知道她一定恨极了他。从那以后,太子妃便极少来见他,也再没用过这个亲切的称呼。

太上皇长叹一声:“不是我不想帮太子,而是不能帮。”

皇后泪流满面,再度伏下身去:“妾虽位极紫宫,却从未干涉政务,亦未扶植任何党羽外戚。太子濒危,妾唯求阿翁怜悯。”

太上皇身体微向前倾,慢慢道:“我没怎么见过晋王,他的事我多半只是道听途说。即便如此,在我看来,太子作为嗣君也不见得会比他差。可如今太子威信已失,群臣激奋,若他们兄弟之间再起纷争,非天下之幸。皇后,你懂我的意思吗?”

皇后缓缓抬起头:“请……阿翁明示。”

太上皇一字一顿道:“你为天下之母,当以大局为重。”

皇后渐渐收泪,默然跪在当地。

太上皇叹息:“这件事,让皇帝自己决断吧。”

皇后默默行礼,向殿外退去。

“皇后,”太上皇忽又叫住了她,“你有没有想过,不当太子,也许对承沛这孩子反而是件好事?”

皇后迟疑着转过身。

太上皇又道:“为天下之主,肩上便有千钧重担。太子有赤子之心,然过于天真,让他为帝,他必然要舍弃这一优点。无法称帝固然遗憾,但他也许可以从此过他想要的生活,说不定是他的福气。”

皇后沉吟半晌,向太上皇敛衽:“妾受教了。”

太上皇颔首:“你去吧。把我的话告诉太子。”

皇后木然点头,转身走了。

杜氏见皇后出来,向皇后行礼,并将她送至宫门,直到皇后进入东内才返回太上皇处。

太上皇依在榻上,看着殿中烛火出神。见杜氏进来,太上皇幽幽叹息一声,问:“她走了?”

杜氏点头,又道:“中宫如此失魂落魄,妾也于心不忍。”

太上皇道:“我又何尝忍心?难道那不是我的孙子?可是皇族血脉,皆应以天下为重。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杜氏郑重行礼,肃然回答:“上皇一片苦心,妾全都明白。”

太上皇点头:“希望皇后也能明白罢。”

皇后回到东内时,绮素并染香已带着宫人候于殿下。见皇后神情疲惫,绮素和染香连忙上前,一左一右的扶着她入殿。

进殿以后,染香便命宫人取来热水、衣物,绮素则上前,亲自为皇后更衣、净面。

这期间皇后一直默然无语,任凭她们摆弄。收拾妥当以后,绮素向染香使个眼色。染香会意,领着宫人们都退了出去。

“母亲,”绮素悄声问皇后,“上皇可曾答应为太子求情?”

皇后没有回答,眼中却止不住的掉下一串泪珠。

见皇后如此情状,绮素心凉了:“上皇如此疼爱太子,竟也不肯相助?”

皇后摆摆手,不让她再说下去。好一会,皇后才拭去眼泪,轻轻道:“各凭天命吧。”

夏四月,皇帝下诏,废李承沛太子位,降为平恩王,徙永州。晋王有德,宜立为太子,入主东宫。               

作者有话要说:

☆、情牵

易储诏书下达之日,京中阴云密布,山雨欲来。

绮素得知太子被废,顾不得女子应贞静贤淑的训晦,提前裙子向少阳院奔去。

一路上只见铅云翻滚,闷雷之声大作,让人喘不过气来。

绮素气喘吁吁的跑到东宫,见少阳院门户大开。平日里东宫守卫森严、侍婢如云,今日却空无一人。绮素略略平复自己紊乱的呼吸,步入少阳院。

方进正殿,便见一物飞来,打在绮素脚边,却是一个银制烛台。

“滚!”随着烛台落地,一声暴喝从大殿深处响起。

这是李承沛的声音。

殿中晦暗,绮素看了一会才确定李承沛所在的位置。他正背对殿外,颓然坐于书案上。殿中到处是散落的物件,尽皆毁损。她缓步上前,轻轻启言:“殿下,是我。”

李承沛没有回头,只是冷笑一声:“还叫我殿下?已经不是了。”他狂笑起来:“不是了!不是了!”

“殿下,别这样!”绮素跪在他身后喊道。

李承沛忽然转过身,右手掐上绮素的脖子,将她推到柱前,大声吼道:“他们都走了,你还来干什么?!啊?!你来干什么?!”

绮素被他掐着脖子,又见他两眼通红,有狂乱之态,不敢说话,只是默默流泪。

李承沛甩开她,向殿外大吼:“你们都不信我!不信我!”

绮素一把抱住他,哭道:“我相信殿下!一直都相信!”

天际闪电划过,一声惊雷炸响,如在耳边。

李承沛僵立着,良久低声一笑:“你信我?为什么?”

他语气低沉无力,但显然已恢复了理智。

绮素站起身,半晌才低低道:“因为……我喜欢殿下。”

雷声之后,雨终于来了。

雨点如撒豆一般,密密打在东宫的房顶上,噼啪响个不停。雨滴从房檐滑落,从殿内看去,仿若一道天然的屏障。

李承沛和绮素并肩坐在殿内,默默无声的看着殿前雨幕。

“我已经不是太子了,”良久李承沛有些胆怯的开言,“你还喜欢我么?”

绮素点头:“我喜欢的是殿下,不管殿下是不是太子。”

“别再叫我殿下。”

“是,大王。”

“你怎么会喜欢我呢?”李承沛觉得不可思议,“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个混蛋,你怎么还会喜欢我?”

绮素想了想,摇头:“我不知道。我就知道我喜欢大王。”“你真是个傻子。”李承沛笑了一声,转头看她。他目光柔和,过了一会才喃喃道:“奇怪,为什么以前我都没注意到你呢?”

绮素小声嘀咕:“我知道,因为我长得不好看。”

“不对,”李承沛大声说,“是因为阿母让我把你当妹妹。”

“不,就是因为我不好看。”

“不是不是,就是因为我以前一直把你当妹妹!”

“大王从没把漂亮的宫女当妹妹。”

“她们本来就不是我妹妹。”

“那是因为她们长得好看。”

“去去,我有那么浅薄么?”

“就有,就有。”

“没有,就没有!”

两人争论起来,互不相让。彼此瞪了好一会,才忽的一同笑起来。

李承沛道:“管他呢,我现在喜欢你了就好。”

绮素点头赞同。两人相视而笑。

李承沛向绮素伸出手,绮素把自己的手放在他掌心。李承沛握住她的手,不时的摩挲一下。外面风雨大作,却被殿内的两人完全忽略。在他们看来,这一刻反而是人生中最温馨的一幕。

“素素,”李承沛道,“阿爹要我去永州。你……你愿意跟我去吗?”

绮素偎依在他身旁:“大王去哪里,绮素就去哪里。”

夏日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到傍晚时,雨就停了,只留下一阵清新的潮气和庭园树叶上滴嗒掉落的水珠。

李承沛和绮素手牵手跪在皇后殿前。

许久以后,皇后在染香的搀扶下走到殿外,在殿前的石阶上注视着面前的一双儿女。片刻后,她缓步走下石阶,向绮素道:“他是我唯一的儿子。你愿意跟着他,是他也是我的福气。但你也是我的孩子,我不希望你因此不幸。绮素,你想清楚,不要因为同情我们母子而毁了自己的前程。”

绮素看了李承沛一眼,伏下身子:“绮素已经想清楚了。请母亲成全。”

李承沛也跟着拜伏于地:“请母亲成全。”好一会,皇后带着叹息的话语才在两人头上响起:“好罢,我成全你们。”

让绮素随废太子去永州一事意外的遭到了皇帝的反对。

皇帝训斥皇后:“你糊涂!你怎么能让这孩子跟着去永州?”

“两个孩子都愿意,为何不能?”皇后反问。

“我们收养绮素为的是什么,你难道忘了?”

“妾没忘。所以妾对绮素说,只要她愿意,京中贵戚子弟任凭她挑选。可那孩子执意如此。妾除了遂她心愿,别无他法。”

皇帝焦躁的走来走去,最后道:“不行,除了此事,朕什么都可以答应。”

皇后则平静下拜:“除了此事,妾别无所求。”

“你,唉……叫朕说你什么才好?”

“妾的儿子一个战死沙场,一个被废去太子之位。对此妾无所怨怼。只望至尊念着这些年的夫妻情份,念在他终是至尊骨血的份上,成全两个孩子。”

皇帝被皇后的话打动,良久一叹:“罢了,由他们去吧。”

得皇帝允诺,皇后将李承沛和绮素召至殿中,嘱咐了一番。两人得知消息,情不自禁的拥在一起。皇后本是愁云满腹,见状也不由笑了:“好了好了,还有别人看着呢。”

绮素和李承沛分开,坐到皇后两侧。虽然隔了一个皇后,却还是忍不住四目交缠。

皇后又好气又好笑:“从小玩到大的,以前也没见你们有多亲热,这时倒粘糊起来了。”

“阿母别取笑了,”李承沛笑道,“我小时候懂什么?再说上次去祖父宫里,他说你和阿爹以前比我们还肉麻。你还好意思笑我们。”

皇后揪着李承沛的嘴笑骂:“竟敢编排起你阿爹阿母了,看我怎么教训你。”

“哎哎,阿母轻点。儿子错了,以后不敢了。”

绮素看他们母子斗嘴,只是骇笑。易储以后,这还是三人第一次如此愉快。

末了,皇后摸着两个孩子的头道:“现在想想,不是太子也没什么。只要你们高兴,我也就放心了。”

绮素与李承渍对视一眼,一起拜倒,向皇后行了大礼。李承沛道:“儿子不孝,让阿母操心了。”

皇后拉起两个孩子,将他们的手叠放在一起:“好自为之。”               

作者有话要说:

☆、辞别

五月,新太子与太子妃入住东宫少阳院。已为平恩王的李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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