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莽王朝-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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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骏不敢擅自作主,只好派人飞骑禀奏王莽。几日后,王莽答复:“还是走塞外老路吧!”
办完了事,王骏这才带着陈饶等五人回京复命。王莽大悦,认为王骏不辱使命,特赐子爵,陈饶破印有功,特赐威德子,其余四名五威中帅皆赐为男爵。
单于挛鞮知这次吃了一个巨大的“哑巴亏”:换了新印,从此挛鞮知单于就失去了对左右犁污王的合法管辖权,由原本的上下级关系变成了平起平坐的关系。
挛鞮知没有理由不愤怒,此刻,他浑身的血液都要沸腾了!一桩桩、一件件往事,犹如潮水一般,涌上了他的心头……
(四)新仇旧恨
每次想到这些事,挛鞮知都是怒不可遏。最令他愤怒的是发生在十八年前的一件事。
那是在绥和元年(西元前八年),那个时候挛鞮知的名字还是挛鞮囊知牙斯。这一年,匈奴车牙单于死了,由他的弟弟——年轻的挛鞮囊知牙斯即位,号称乌珠留若鞮单于。
挛鞮囊知牙斯即位后,任命其弟挛鞮乐为左贤王,另外一弟挛鞮舆为右贤王。匈奴的风俗尚左,一般以左贤王为储君。挛鞮乐是呼韩邪单于大阏氏之子,挛鞮舆则是呼韩邪单于的第五阏氏之子。
为了册封挛鞮囊知牙斯为新单于,汉成帝刘骜派中郎将夏侯藩、副校尉韩容为正副为使者出使匈奴。
就在夏侯藩、韩容二人即将出发时,突然发生了节外生枝的一件事。
有个小人跑到首席辅政大臣——大司马、骠骑将军、曲阳侯王根的府上,给他提出建议了一个建议:“小人听说在凉州的张掖郡,匈奴有一块飞地嵌入汉地境内。此处森林茂密,生产奇异木材、黑鹫(又名皁鵰),其材尤其适合做箭竿、箭羽。如果能够得到这块宝地,价值真是不可估量!”王根道:“有什么利益?说来听听?”这人道:“如果我国得到了这块地,其利有二:一是能够拓宽疆土;二是增加一个重要的军事基地。如果大司马办成了这件事,勋业彪炳青史矣!”王根贪图其利,立即上奏刘骜,要求夏侯藩、韩容二人在出使匈奴时向挛鞮囊知牙斯提出领土要求。刘骜准奏,吩咐夏侯藩、韩容二人在册封时请挛鞮囊知牙斯割让这块地给汉朝。
夏侯藩一听,脑子“嗡”的一声,心想:“这事怕是不好办?噢!就我们聪明,权当人家是傻瓜啊!”但是,君命难违,夏侯藩、韩容二人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领命北上。在完成了一切册封仪式后,夏侯藩思忖良久,终于开口了:“大单于!我们大汉张掖郡有一个郡都尉属地,两个属国都尉属地。这三个都尉辖地被贵国的一块飞地分割成三个部分,互不连接。这三个地方各有戍边军卒数百人,由于道路隔绝,粮食转运困难,士兵们生活的很辛苦。我有一请求,不知大单于能否行个方便?” 挛鞮囊知牙斯一听就全明白了,但是他却不动声色地问:“请问贵使有何请求?不妨说来听听。只要我能办到,一定尽力周全。” 夏侯藩吞吞吐吐地说:“张掖郡的两个属国都尉,一个治所在日勒泽索谷,另一个在居延县。此外,旁边还有一个农垦都尉,治所在番和县。” 挛鞮囊知牙斯笑笑,朗声道:“这个我知道,有什么话,还请贵使明言吧!” 夏侯藩这才红着脸道:“下官建议,单于不妨上书天子,献出这三个都尉旁边的那块飞地。如此一来,我国可以省掉两个都尉建制,裁掉数百名戍卒。如此一来,不但减少了士卒运输来回劳苦。如果单于能这样做,其义甚厚,天子定会感激您的恩德。” 夏侯藩的潜台词是说:“只要单于投桃,天子必定报李,肯定不会亏待你挛鞮囊知牙斯!”
挛鞮囊知牙斯岂是好骗的?他不肯吃“哑巴亏”,从容地问:“请问贵使,这事天子诏书中的话呢?还是您的意思?” 夏侯藩道:“天子虽然在诏书中没有明说,但是曾口头叮嘱下官转告单于。”挛鞮囊知牙斯沉吟片刻,缓缓道:“这块地不归我直接管。这是温偶駼王的辖区,我对那里的情状不熟。既然天子没有下诏说明,还是请天子直接下诏派使者来再说吧!
挛鞮囊知牙斯说的滴水不漏,夏侯藩、韩容二人无可奈何,只好怏怏而归。
由于没有完成任务,二人论罪当死。但是由于恰好赶上皇帝刘骜为了攘除“荧惑守心”得天灾而大赦天下,幸运地逃过了一劫。刘骜还是不依不饶,勒令二人再去出使匈奴,但是刘骜还是不肯给诏书。
刘骜是不可能给他们颁发这样的诏书的。否则,张扬出去,大汉天子岂非有些贪得无厌,居然向匈奴这样的贫瘠之国要地?岂不被人耻笑!
挛鞮囊知牙斯见夏侯藩、韩容二人空口无凭,仅凭这两片薄嘴,就想骗他祖传的宝地,真是恼火至极!他愤然道:“二位贵使知道这块地的来头吗?”二人道:“不知。”挛鞮囊知牙斯如数家珍:“这块地是我挛鞮囊知牙斯的父兄相传之地,总共传了两代人、五世单于了!当年,我的父亲呼韩邪单于传给我的大哥复株絫单于。复株絫单于又传给我的二哥搜谐单于。搜谐单于又传我三哥车牙单于,车牙单于再传给我囊知牙斯,是为五世!”一席话说的夏侯藩、韩容二人面红耳赤。挛鞮囊知牙斯不依不饶:“请问二位贵使,有个问题我想请教。为何前面四位单于在位时,大汉不向他们要地,到了我手上,却偏偏三番五次地来要地,敢问是何道理?” 夏侯藩、韩容二人理屈词穷,无言以对。挛鞮囊知牙斯得理不饶人:“前日我已问过温偶駼王了,他说匈奴西边林木稀少。各路诸侯盖穹庐、制作车辆,全靠此地得宝山出产得木材。要是给了大汉,我辈用什么呢?再说了,这是先父遗物,岂敢轻易授人!”
夏侯藩、韩容二人两手空空,灰溜溜地回国了。等他们回国时才发现,皇帝刘骜已经驾崩了,现在已经是新皇刘欣在位了。
二人把事情原原本本上奏,刘欣此刻正没好气,翻脸不认人,说什么:“夏侯藩矫诏妄言,擅自向单于求地,有辱国体,当论死罪!”最终,可怜的夏侯藩被逮捕下狱,准备等待处决。恰好此后刘欣又发布了大赦诏书,夏侯藩幸运地又赶上了这次大赦,最终被释放出狱。最终,他被任命为济南太守,以后再也不许他做出使匈奴的使者。
此刻,挛鞮知胸中充满了新仇旧恨。他感到,无论是汉朝还是大新,都对他侮辱过甚,令他的愤怒简直无法控制:
第一,十八年前,王莽的七叔王根派使者代表汉朝出使匈奴,毫无道理地三番五次要求他割让飞地;
第二,八年前,王莽代表汉朝,硬是逼着他交出了两位朋友姑句、唐兜并将其处死,让他背上了永远难以洗刷的“出卖朋友”的恶名。
第三,还是八年前,王莽代表汉朝,强行用武力逼着他接受令人难以接受的 “四项基本原则”,还让他把好端端的挛鞮囊知牙斯改成了挛鞮囊知!
第四、大新朝开国之君王莽搞突然袭击,毫无道理地将以前的旧印捣毁,硬是把他从堂堂的漠北之王的大单于,降低到了与左右贤王这些小诸侯平起平坐的地步!
第五,还是今年这次,大新朝皇帝王莽硬要他把投降了的乌桓人释放回去,真是岂有此理!
是可忍,孰不可忍!挛鞮知是冒顿单于的子孙,岂能任人欺侮!他再也按捺不住:老子反他娘的了!
(五)西域烽烟
到了这会儿,血往上涌,挛鞮知单于好像再也不是过去那个窝窝囊囊的他了。此刻,他好像又回到了二十年前,那个英武善战的乌珠留若鞮单于又回来了!
说干就干,挛鞮知马上下令让右大且渠蒲呼卢訾等十员大将一起出动,尽发国中精锐骑兵万人,以护送乌桓俘虏回辽东完毕为名,大队飞骑从朔方郡长城之下狂飚飞驰,由东向西而过。朔方太守大惊,飞骑驰报长安。
王莽也很震惊,他担心西域有变,急令广新公甄丰为右伯,率军准备向西域进发。车师后国国王须置离一听,心中叫苦:“汉军又要来,我拿什么养活他们?!与其这样,还不如投奔匈奴算了!”
西域都护但钦的消息灵通,得闻须置离有异动,他借故召须置离来玉门关议事,然后将其杀死。
须置离之兄辅国侯狐兰支将闻变,火速率车师后国余部二千余人,星夜北行投奔匈奴去了。挛鞮知单于再也不管什么“四项基本原则”,统统笑纳。他出动主力与狐兰支将组成联军,调头杀回车师,一举击破车师国都,杀死后城县长。西域都护司马负伤,率领残部败回玉门关。狐兰支将唯恐汉军来攻,主动放弃车师故地,再次驱兵返回匈奴境内。
九月,玉门关守将之一的戊己校尉刁护病重,其门下史吏陈良、终带二人与司马丞韩玄、右曲候任商在一起密谋。陈良道:“而今西域诸国多有反叛,匈奴大举又入侵。看来我等是要活不成了!要想活命,不如杀了刁护,一起逃入匈奴。” 终带等三人表示赞成。二十一日,四人联手起事,杀死了病中的刁护,带着他麾下的官吏、士兵以及家属总共二千余人奔入匈奴。挛鞮知单于大喜,加封陈良、终带二人同为乌贲都尉。
始建国四年(西元十二年)春,王莽接到了镇守北边的厌难将军陈钦、震狄将军王巡的奏章。陈钦、王巡声称:“近日臣等在塞上抓住了匈奴俘虏,他们供称近年来在塞上烧杀抢掠的那些事,都是孝单于栾提咸之子栾提角所为。
王莽大怒,下令将所有各国驻汉使召集起来,当众在槁街(使馆街)将挛鞮咸的另一子挛鞮登(栾提角之弟)斩首。
王莽仗着国库充盈,打算对匈奴大打出手。他认为消灭匈奴不成问题。甚至连抓住挛鞮知之后的封号都定好了—— “降奴服于”。
为了打击匈奴人的嚣张气焰,王莽决心“显摆”一下实力,给挛鞮知一点颜色看。王莽的意图是,征集官军三十万,分六路并进。抵达制定地点后,同时出击,试图一战将挛鞮知驱至丁零(今贝加尔湖流域)部落之北。王莽的雄心是,获胜后一定要将庞大的匈奴国土瓜分为十五个小国,然后册立呼韩邪单于子孙十五人全都立为单于。如此一来,就再也没有北边的大患了。
为了实现这一宏伟目标,王莽从各地征集了偏裨将领一百八十人作为中级将领。赦免了狱中羁押的囚犯死罪入伍,又在民间征发适龄人员入伍,调集了三十万人,准备与匈奴展开决战。准备停当,他诏令立国将军孙建为主将,率领十二名大将,兵分六路:
五威将军苗、虎贲将军王况出五原;
厌难将军陈钦、震狄将军王巡出云中;
振武将军王嘉、平狄将军王萌出代郡;
相威将军李棽、镇远将军李翁出西河;
诛貉将军杨俊、讨将军严尤出渔阳;
奋武将军王骏、定胡将军王晏出张掖。
组织如此大规模的战役,后勤保障的难度可想而知。黄河两岸,大江南北,到处是运送军需物品的船只、车辆。征发的民夫无数,给民众带来了沉重的负担。
但付出了如此之大的代价,效果却几乎为零。因参战的十二位将领对是否应该打这一仗一直有不同意见,他们故意行动迟缓,造成各地无法同时就位,贻误了战机。
最后,王莽几乎是一无所获,反倒搭上了无数军需物资,白白地耗费了无数民力……
(六)金戈颦鼓
没有打成仗,王莽很不甘心。既然无法动武,还不如花钱去诱使匈奴分裂。
始建国三年(西元十一年)春,王莽令田禾将军赵并征发边防兵士在五原、北假一带,开荒屯垦,补助军粮。王又令中郎将蔺苞、副校尉戴级率骑兵一万,携带金银厚礼,前往云中郡长城一线,诱使呼韩邪单于诸子来会,企图按区域将其分为十五个单于,促使匈奴分裂。
蔺苞、戴级派了翻译出塞,成功地将左犁污王栾提咸,栾提咸之子栾提登、栾提助等三人诱至云中塞下。
蔺苞、戴级用武力将三人控制住,强行加封栾提咸为孝单于,栾提助为顺单于,人人都给予重赏。然后强行用驿车将栾提登、栾提助送到长安做人质。王莽大喜,加封蔺苞为宣威公、虎牙将军;戴级为扬威公、虎贲将军。
挛鞮知闻讯大怒:“先单于深受孝宣皇帝厚恩,我挛鞮知岂能辜负?现在的这个王莽是个什么东西,他凭什么称帝?呸!”他令左骨都侯、右伊秩訾王栾提呼卢訾以及左贤王栾提乐,率军大举南下,杀入云中郡益寿塞,大掠之后而去。接着,挛鞮知告知沿边诸王:“只要有空就给我南下!杀!”
从此,匈奴不断南侵,宣帝、元帝以来的和平局面一去不复返了。匈奴起兵来去如风,所过之处一片狼藉。规模大时有万人之众,小股骚扰也有数千人至数百人。先后斩杀了雁门、朔方两郡的太守、都尉,掳掠人口、财产无数。北部沿边一带郡县,陷入了一百多年来罕见的地狱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