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情-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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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梦魔时刻
一、舍我其谁
一辆桑塔纳小车在曲折蜿延的山间公路上急驰着,卷起阵阵尘烟,时隐时现的路边溪流如青蛇般藏头藏尾,远处偶现的山间小涧挂着一条窄窄的飞瀑激起下方小潭里团团的白雾,被顺着山岭低处射进的阳光映出一条斜斜的彩虹。
沿着简陋的乡镇公路向前延伸一百多公里,在S省盆地边缘南部山区离Y市市区约五十公里远的山沟里,一栋栋的厂房、一片片的居民楼和医院、学校、公园及菜场等社区设施,星棋落布地分散在依山傍水的山脚下,在绿色的树林和青翠的山峦间时隐时现,如蛇形伸展、曲折婉转的盘山公路横过山间小溪,把厂房、社区及周围的小镇、农舍联在一起,再通向几公里外的一条国家级公路,使这里犹如一个世外桃园。
这里座落着一个直属中央某部半民半军工的大型企业——中国联友机械制造总厂,是一个仅正式职工就超过万人的国家一级企业。除没有火葬场外,学校、医院、公安、后勤等全是按地级市的规模配备,社区的工厂与乡镇农村人口约四万多人。
小车后排上坐着一个长着娃娃脸的年轻人,略显疲态的脸上可以看出一付志得意满又兴奋不已的神情,他就是刚满三十岁的陈星。从东北一所以汽车拖拉机设计制造出名的J省工业大学毕业后,由中央J部直接分到这个企业工作已经十年了。在这个世界上同行业中名声显赫、品牌响亮——生产号称王牌产品的企业中,他是最年轻的处级干部:设备技安处处长。由于负责的部门关系到企业的设备采购、工程施工等大宗资金使用,几任前任都经不住考验一个个落了马。他经过厂党委长期考察后一步一步提拔到这个关键岗位上,转为正职两年多还没有发现挪用、贪污、回扣等行为,上下反映较佳,在企业就要改制成为集团股份公司的领导班子中是强有力的竞争者之一。
“处长,我猜准保是要您回去谈提升的事。又该请客了吧?”更年轻的司机小唐激动的说。这是他当副处长时从机修里提起来学的车,对他忠心耿耿,常从各处打听点什么来汇报汇报。
但今天陈星不高兴了:“这事也能乱猜的吗?别给我没事找事,添乱!”
“哎,可不是我想出来的马屁话。这是厂办司机小王在前天我们走前悄悄给我说的!他当时就说你一准没两天就要让厂里叫回来。你看,你一说走我就想到啦!”小唐急忙申辩。他说的小王是郑书记的小女婿,常搞些小道消息出来换几只烟抽。
“好啦!八字还没一撇的事。这两天没睡好,我想休息一下。”
小唐老实的一声“好嘞。”他们停止了这个过于敏感的话题。
陈星眯上了眼,但心里的涟漪却被撩了起来,心潮也如这周围的山峦一样起伏不定。心想:“不会是那么早就要为提拔的事谈话了吧?前不久张书记怎么总给自己说要努力把宜兴工程搞成厂里的重大成绩呢?”
今天下午快三点时,在联友制造总厂出技术包设备的宜兴工具厂建设工地上,作为工程副总指挥和现场安装总指挥的陈星,正在工地指挥部现场办公室组织攻关会,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了紧张的会议进程。陈星有些气恼地随手将放在身边的电话机听筒拿了起来,“喂,张书记啊!啊,马上回来?我这不正忙着嘛!不行?有那么紧吗?是是是。”
他苦笑着对二十多名围坐在会议桌前的下属耸了耸肩:“哎,总厂怎么那么多事?来吧,今天我还要赶回去。周锋你把调整工期的网络计划要点给大家说说,没问题就定下来了!
拖了很久的引进设备与国产设备接口问题和基础水泥标号确认问题已经讨论确定了方案,现在正要针对拖下来的工期进行工程进度的最后调整,以保证按期交付。否则,承建方要被处以每天1%工程总费用的罚款。
见领导忙着要走,大家抓紧时间把方案敲定下来,急急地散了会。
陈星身高一米六七,粗粗壮壮的,各部位到算周正但也不突出,在人堆里很不显眼。他比较喜欢体育音乐方面的一些小爱好,在厂足球队里踢的是中卫,部门排球队里打打二传,技术到是一般!有时用小提琴拉一曲《梁山伯与祝英台》让未婚的女孩子听得热泪盈眶,再拉一首《新疆之春》令年轻的男士们激情昂扬,喝口酒玩起吉它来个《爱的罗曼史》,弹曲《杜丘之歌》,能和朋友们一起海阔天空的疯狂半宵。工作作风上不多说,只说纪委张书记的评价吧:“这小子干活行,主要还是不贪,可以用用!”
人云官路险过巴山蜀水,可他陈星没有这样的感觉。他一路青去直上,平时有些反对的声音也不足为奇,谁让你搞得这样清白?水清则无鱼嘛!你不占就一定会影响到别人的方便,你严格别人就没法轻松了。
现在他们为了抄近路没有跑国家级公路,桑塔纳颠得差点要散了架。看着山野中满山盛开的茶子花及一垅一垅扬穗待收的包谷,山间低处东一块西一块的水田里青黄欲熟的稻谷,还有叁叁两两下课沿路回家的农村孩子和骑在牛背上的玩童,他不禁在心里默念起古人的名句:“欲问酒家何处去,牧童遥指杏花村。”不由重重地吐了一口气,一阵心旷神怡的感觉油然而生,顿时忘却了奔波的疲惫。
(本文纯属虚构,请勿对号入座)
二、谁信你冤枉?
在一抹夕阳陪伴下,陈星风尘仆仆地赶到了自己住的工人新村——新五村八栋。回家换了一身外衣,翻了厨房找到几个妻子中午吃剩放在纱网罩子里的包子,与小唐一起吃着就坐上车往两公里外夹在两座小山间的总厂办公大楼开去。
上了三楼,急匆匆间差点和厂办陈秘书撞在一起:“嘿,哥们!脸色可不太好?是不是昨晚看球的事挨老婆大人批了?”这是同一个姓八百年前做一家的铁哥们,成大中文毕业的S省本地人,老婆漂亮但很历害,为看球的事吵过好几架了。陈星知道昨晚有一场意大利联赛米兰双雄会,估计他冒险违例被捉了吧?
陈秘书一看是他,忙道:“你真的赶回来啦!急得我等你好一会了。”
“奇怪,我不回来去哪?判国不成?你好来夺权当处长!”陈星对着他肩上打了一拳。
他脸色有些紧张地说:“你、你汇报工作的时候注意些费用方面和外协收入的数据吧!快进去,头头们都到了。我记录,你放心!”说着指了指左边的会议室。
“好的,你办事我放心!”陈星想他真够意思,一定会把自己报告的成绩记得清楚准确。
进门一看,有党委书记和管纪委的张副书记、企业所辖公安处的王处长在座,再有就是自己和陈秘书了。
“嗯?这不对,不是谈提拔的样子。公安处插啥手?莫不是手下谁犯了严重的经济问题还是卷入什么刑事案件了?”陈星不禁一楞。手下除处室几个科外还有机械分厂、电修分厂、动力分厂近千人,一年到头常有这个犯犯事那个闹闹麻烦,让陈星这个年轻的处长吃够了苦头。前不久机械设计科的曾为风因老婆和别人搞婚外恋,血气方刚、在厂足球队打前锋的他动了刀,正碰上严打期间犯事!为此陈星还陪市里的检察长喝了个死醉,加上单位出面保他才弄了个判三年缓三年。
“不要再来事了吧?”陈星心里悲哀地想着。
刚坐下,张书记看看正书记(也正好姓郑)就说话了:“小陈啊!工作幸苦啦!今天请你赶回来,是一件比工作还要重要的事情要及时处理,喘喘气我们再谈好吧?”他的语气有些凝重。
“我已经休息过来了,请领导指示!”
“那好吧,我们现在就讲讲有人举报你和销售处驻省城C市办事处主任陆良合伙在外办厂侵占国家财产的事。”张书记一字一句沉重的说出了一串话来。
“啊、啊——?我,我和陆良?半年都,都没见过他了!谁说的?谁说的?”陈星在意料之外结巴起来。
郑书记开口说话了:“陆良在外用我们厂的技术和设备办了一个小厂,还把订单转到小厂以大厂的名义生产出货。由于技术不过关,被日本一家客户和北方的一家大型国企把我们大厂告上法庭要索赔啦!要不这样我们还不知道这事。初步调查技术和设备图纸是从你们那出去的,而且图纸的设计批准栏还是你签的字。”
“这、这这我没做过这样的事啊!”陈星摸不着头脑无力的辩解到。
“陈处长,现在得到的证据确实对你很不利,还要麻烦你配合我们好好调查。”王处长说道。
陈星冤枉得想要哭了:“是谁诬陷我!我没得罪人嘛!”
陈星被停职审查。
万物吐绿的春天,调查证明了陈星的清白。他的手下,也就是那瘦高瘦高的高足周峰玩了他一把,利用他的信任把相关的资料弄去入股和陆良整出这一出戏来。
陆良与周锋开除,由于相关人员赔偿了全部不当所得和给大厂造成的损失,也许更主要是主角就是陆厂长的二公子,厂里放弃了刑事追究。
陈星因管理不善、用人不当降为副处级。他这个气、这个冤呀!
七月份,股份化改制的集团公司成立了。
陈星的顶头上司原陆副厂长因儿子牵连换做了工会主席,生产经营副总的位置上坐的竟然是陈星从来看不起的原三分厂厂长于新江。这可是厂里给钱、再请手下大学生帮考才混到大专文凭的家伙,什么不能但打麻将喝高酒玩女人都是高手,人家是退休老厂长的公子!
陈星仍然只是副处级,暂时负责设备技安公司工作。
这下陈星压不住内心的火了,他想自己不可能在这种任人唯亲的单位有出头之日,只能是替别人作嫁衣的份,听说南方沿海正需要大量的人才,自己这十多年来也不是白混的,走哪不是抢着要?天涯何处无芳草,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于是百般要求万般争取,主动辞了职务挂在工会的职工技术办,尔后办了停薪留职手续。
走前,老领导和关系好的同事们请了送行酒,还切切地要求他再想想或尽早回单位。那新上任的上司也请了他,以更真诚的态度提出了同样的意见,请他多多参考。
回到家中,贤慧的太太泪眼汪汪的看着他,取出了家里工资结余1300元钱,只留了四百元给刚两岁的儿子作应急,帮他整理了行礼包裹。已经哭了半年劝了几月,太太知道再说也是多余,只盼他一去真能立足发财,如他所言早日接走娇妻小儿,给家里带来新的运气罢了!
(本文纯属虚构,请勿对号入座)
三、初遇小芬
清晨,陈星就急切地出了招待所往市中心赶。
昨天傍晚下了火车,到达了这个以木棉花为市花、三角洲最大的都市——G省的省会C市。在站前广场他得到二个长相朴实、态度诚恳的年轻女人的热心推介后,坐上她们叫来的中巴车;十点过了才到那个挂着海军招待所牌子的小旅社;一百多人一起住在楼顶的临时棚里,一股股扑鼻的酸臭味令人忍无可忍,也没有蚁帐,让他不知喂饱了多少万只南方大蚊子。
早上打听后才知这里是远郊的黄沙区,收拾好东西就急忙赶了个回程,快九点时又回到了G市火车总站。他不清楚这个大城市的路线,只能这样回到自己相对熟悉的地方再出发。这也算是一个绝招吧?
在家时就得了消息,今天在市中心省政府旁一个伟人的纪念馆,要举办一次G省三角洲开发区所有内外资企业参加的高级人才大型招聘会,也是他赶着这个时间奔来的原因。
在站前广场上,陈星问了出租车价格,捏了捏藏在内衣包里薄薄的那叠钱,觉得车费太贵了!看遍了所有的公交车站牌,头看晕了也没找到哪趟车直达纪念馆。来时想着有十年前出差到这里的经验,谁知除火车站变化不大外,城市的面积扩大了几倍,新旧高楼错落之间再也找不到记忆中的路了。
他愁眉苦脸地对着车来人往的大街看了好一阵,想想没别的招,便看着地图开动十一号车向草暧公园方向行去。一路上到处是立交桥、新楼、工地,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和穿流不息的车流,感到一片欣欣向荣,想着自己也许能在这样的新世界里和别人一样得到更多的财富或是别的什么,那就不虚此行了!
边走边想时间过得蛮快,他想确认自己是不是走对了路线:“老伯伯,请问这里到伟人纪念馆还有多远?”他小心地问那位躇躇而行、面目慈祥的老人。
老人看看左右街道大声地对他说:“现在你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