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重新开始-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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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盼到成年,盼到能掌握自己的人生。可是现在什么都完了,他要蹲大牢了,还不知要蹲多少年。不久之前还握在手心的自由,现在『嗖』一声飞走了。
思迅想哭,但又不甘心流泪,纤细的身体瑟缩在一角,不能自抑地微颤。
救我……救救我……谁能救救我啊!内心拚命呐喊,把身体抱得更紧,内心越来越绝望。
没人会来救自己的!任性妄为的少年在这一刻终于尝到害怕的滋味,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坐牢的一天。
「我不要坐牢啊……我不要。」低喃,眼角泛泪。
方思迅呆坐着,每分钟都好像一小时那么长,不知过了多久,铁门终于再次打开。
「干什么?」猛然抬头,少年像惊弓的鸟。早听说没有靠山的疑犯可能在拘留所被虐打了。
警员冷冷地站在门前,冷冷地看着他,过了一会才不甘不愿地道:「你可以走了。」
「什么?」愣住。
「你可以走了!动作快点!」警员怒道。
方思迅还是呆了一下,迟疑道:「有人来保释我么?」难道是乔师律?但那个死要钱不像会做这种事啊。
「受害人改了证供,警方撤销对你的起诉。」警员恨恨地说。
方思迅一震,心头不禁茫然。
猥琐男改了证供……?为什么?他为什么要放过自己?
◇◆◇
报案室
本来已经离开警署的受害人突然折回,提出要修改之前的证供,而新的证供居然对疑犯大大有利,让警方不得不释放方思迅。
「你为什么要这样说?是不是有人迫你的?若是的话警方会保护你。」在疑犯释放前,警员尽最后一分努力,希望打消受害人的念头。
「不,没任何人迫我。是刚才做笔录的时候,我心情太紧张了,有很多细节都没搞清楚。现在想了起来,我希望能够更正。」卓远文一脸歉疚。
警员气得冒烟。
「真不好意思,给警方添了麻烦。」卓远文知道是自己不是,只得一再道歉。
「你的钱被抢、你的身体受伤、你的店被破坏,这些全都跟不良少年方思迅无关?你确定这是真实的证供?」警员再问一次。
「是的,警官。」卓远文微一犹豫,最终点了点头。
警员跳起,凶恶地道:「给假证供是犯罪的!」
斯文的东方男子没有被吓倒,依然是一派儒雅,说话有条不紊。
「警官,我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卓远文从容地重复一遍新的证词:「门是我忘记关好的,那个叫思迅的少年没有在我店里拿走一分钱,他亦没有参与我跟犯人的打斗,更没有打破门窗。事实上,犯案的是个金发少年,他已经逃走了。」
「那么照你说方思迅是无辜的罗?」怒!警员几乎爆血管,他激动地叫:「那为什么方思迅会在现场?难道他凑巧经过,想阻止罪犯发生?你不认为他就是那金发少年的同党吗?」
桌子被拍得震天响,但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连眨都不眨。
「我看见方思迅在现场,但没有看见他做出协助犯人的行为。至于其它的,我不想去猜测。」这样不算给伪证吧?卓远文这样自我安慰。
警员瞪着眼。这个东方人居然给他诡辩?!但美国的司法精神是宁纵毋枉,受害人的供词又一再强调疑犯没有参与犯案。这样就算警方检控方思迅,在庭上法官也会判他无罪,只会白白浪费公帑。
「你这分明是包庇犯人!不良少年不值得姑息啊!」气煞。现今青少年犯罪问题越来越严重,警员早已经恨透了。
「警官说得对,伤人和抢劫都是刑事罪行,必须谨慎处理。」眼里闪过一挘敢猓倍怨ぷ魅险嬷醋诺那敢猓吭段拇瓜卵燮ぃ崆崴担骸改巧倌昊购苣昵幔粢蛭皇钡摹盖岷觥苟胗峄俚羲囊簧�
「轻忽」一词好像是卓远文自责没有慎重录证供,又像在暗示方思迅只是年少不知轻重才犯错。
警员无语。
卓远文忽然感到身后射来一道目光。
转头,一张秀气的脸映入眼帘。
方思迅不知何时被带到报案室门前。
◇◆◇
办妥了手续,二人一道离开。
在警署大门外,方思迅忽然停下脚步。
卓远文看了他一眼,少年脸色苍白,紧咬着唇的表情显得倔强又脆弱。
自己就这样走掉好像不太好哦。好心的男人轻咳一声,开口:「回家去吧,以后不要再顽皮了。」
卓远文的语气很温和,可是方思迅回应他的却是凌厉的一瞪。
「我不会感激你的!」少年撇转脸,手紧握成拳,用快得几乎听不清的速度说:「我没有求你救我啊!是你自己多管闲事的!我根本不需要别人同情,更不要你可怜我!你以为自己是救世主吗?少自以为是了!你这个猥琐的咖啡店老板!」
听到最后一句,卓远文终于气炸了。
耍嘴皮子、说尖刻的话谁不会?男人没好气道:「我从没想过要你感激。感激是高层次的情操,我不认为像你这种自我中心、任性妄为的不良少年会拥有。」
方思迅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喂……」卓远文有点不安。他语气太重了吗?听说现代的孩子脆弱得很,受不得一点重话。
「我会还。」
「什么?」
「欠你的我一定会还!」方思迅低头转身飞奔,不让自己的表情落入男人眼中。
第三章
市中心高级住宅区。
方思迅在独居的公寓里收拾行李。
既然与老头脱离关系了,这里是不能再住了。自己的信用卡、现金卡已被取消掉,户口也冻结了。
打开书桌的抽屉,放在里面的现款还在。大约有七、八千元,加上身上的钱,拼拼凑凑约有一万。
先拿去给猥琐男清还部份债务;剩下一点作生活费,找到工作后,再把馀下的债项分期摊还。
方思迅盘算好,提着行李出门去。
「嘘——」梯间有人影闪动。
是尊尼。他鬼鬼祟祟地朝思迅招手。
「你还敢来见我!立即给我消失啊!」方思迅看见他便火大。
「有话好说,思迅。」尊尼陪着笑脸把他拉到后楼梯,「警察把你放出来了。那么说,案子摆平了是不是?我就知道你有办法。」
方思迅看见他一脸虚假的殷勤便想作呕,当初是瞎了眼才跟他混。
「思迅?怎样了?案子是不是已经摆平了?」尊尼发急,忽然察觉到思迅背拿着大箱行李,「你要跑路?!」大惊。他以为思迅因为被警方检控所以落跑。
方思迅也不解释。
「你没把我供出来吧?」尊尼一叠声的问,「我看我还先避避风头好了。」
「你的事与我无关。」方思迅转身就走,可是冷不防被扯住手臂。
「思迅,你不能一走了之,要走也得先给我钱!十万就好!快去拿!」
十万?!他现在还那有这么多钱啊?方思迅咬牙切齿,「我没有钱!就算有也不会给你!」
「别闹了!思迅!」尊尼尚算俊美的脸变得扭曲,加重手上的力度,「我们欠下巨债,黑社会可不是好欺侮的,不清还的话我俩都会被杀!」
「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欠黑社会钱了。」方思迅又惊又怒。
「上酒吧、夜店、吃吃喝喝都不用花钱吗?迷幻药可不便宜!还有平常陪着你到处玩,哪一样不要钱?」尊尼理直气壮。
方思迅几乎气昏头。
「那些帐目我很清楚,都是每次结清的,我可从不记帐。」说着灵光一闪,思迅明白了,「你用我的名义赊账?」
「思迅,你得帮我。」尊尼一头汗。他本想偷偷的把欠账分期转嫁到思迅头上,没想到冤大头居然要跑路,「十万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你可以向你爸要。」
「我跟那老头已经脱离关系。」方思迅推开那不要脸的家伙,生气道:「至于你,尊尼,我以后也不要看见你!你欠下的钱自己想辨法!」
「你不能这样对我!!」尊尼抓狂,捉住思迅。思迅挣扎反被他往墙上狠狠一推,「小子,一直以来老子把你哄得开开心心,现在你居然反面你不认人?!」
思迅背上剧痛,一时不能动弹。但尊尼还不肯饶他,揪起他的衣领,劈手就是一记重重的耳光。
「既然你无情,就不要怪我!」尊尼强行抢去思迅的白金手表,夺走他的颈炼,还想撕开他的衣服。「婊子养的!老子忍够你了,早想给你点颜色看!」
「不准侮辱我妈妈!」思迅奋起反抗,可是敌不过比自己高壮的金发少年。
反正撕破了脸,尊尼露出压抑已久的恶劣个性,下手毫不容情。纠纒间,思迅跌了一跤。一只小型公文袋从他的夹克内袋掉出来,里面的钞票洒满一地。
全是百元美金,至少有百多张。尊尼眼睛放光了,马上像饿狗扑食般抢起来。
「不要!」那是他全部的钱,要还给咖啡店老板,也有他以后的生活费。思迅想抢回来,可是被一脚踹倒。
「说什么没钱啊。」尊尼的脸泛着油光,说不出的贪婪,「反正欠下的债,你得全部负责。」
「混蛋!」痛得动不了了。方思迅忍着泪。不,不能哭!无论被怎样也绝对不能示弱!
尊尼还想继续向他施暴,可是忽然听见人声。
好像是保安人员巡视公寓!欺侮纤细的思迅当然威风,但对着强壮过自己的人,尊尼的胆子比老鼠还要小。
「姓方的!你好自为之!」把钞票塞好,尊尼溜之大吉。
◇◆◇
中午,PEACE咖啡馆,店铺营业中。
「3号桌要一杯意大利特浓咖啡、一杯香橙雪芭、一件热情果蛋糕、和一客公司三文治。」客串侍应的房东先生说。
「知道。」卓远文单手烹调,不忘向仗义帮忙的房东道谢:「辛苦了,你昨晚参加派对,今晨才回来,我又马上让你来帮忙,害你都没时间休息。」
「不客气,我还年轻得很,偶然两三晚不睡也没所谓。」房东先生笑道。
「还有维修大门的事,也多亏你介绍熟识的装修公司。」那老板是房东先生西装裤下的不贰之臣,工程又快又好又便宜。
「只可惜了那块展翅女神玻璃,再也找不回来了。」房东一脸惋惜。拉里克的古董玻璃,有钱也无处买,是卓远文年前在跳蚤市场无意中挖到的宝贝。
「算了,也是没法子的事。」
「说起来,你到底惹上什么人了?」凤眼眨了眨,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
卓远文笑笑说:「只是一点小误会,以后应该不会再有麻烦了。」
「是吗?我看未必。」挑眉。
「咦?」
漂亮的房东先生斜着眼,嘴角似笑非笑,道:「我嗅到麻烦的味道。」
卓远文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居然看见方思迅背着背囊,带着行李箱,坐在咖啡馆门前的大树下。
那纤细的身影,说不出的落魄。
◇◆◇
晚上,咖啡馆打烊了。
房东打个呵欠,回到自己的公寓睡大觉。卓远文收拾妥当,抬头看看门外,那抹孤寂的身影仍在。
「吃吗?」卓远文走到树下,送上面包和热可可。
男人心里清楚,若要远离麻烦,最好不要理会那小鬼,管他坐到天荒地老都不要理会。可是……此刻的方思迅浑身散发着悲伤的气息,分明在呼喊:我受伤了,快来安慰我。
「我看你坐了一天,都没吃过东西。」卓远文蹲下,放软了声音。
方思迅抬头,微红的眼睛盯着食物。
过了一会。
「我不吃卖剩的东西。」咬牙,头一撇,倔强的少年强调:「我又不是乞丐。」
卓远文气煞,起身要走。
「喂!」方思迅却叫住他。
「我不叫『喂』。」卓远文生气,可是看到少年单薄的身影在寒风中颤抖,心中不禁一软,「你想到底想怎样?」
「你叫什么名字。」垂下眼皮。
「卓远文。」男人讶异地看着不良少年拿纸笔出来,认真地写下自己的名字。「你这是干什么?」那张纸好像还写了别的什么。
「给你,这是欠单。」方思迅把纸塞给他,咬着唇说:「我现在不够钱,但我保证欠你的,不管要分多少年,一定会还清给你的。」
卓远文一愣。只见欠单上的债权人是自己,债务人是方思迅,欠款则是店铺的损失,包括了损毁的财物、装修费用、被偷的钱、和自己的医药费。至于那块展翅女神玻璃,估值为三万美元,占总欠款额95%。
卓远文边看边皱眉。
方思迅以为他嫌钱少,瞪眼道:「你不满意吗?我可没有压低价钱!我对建筑艺术很熟悉,你让苏富比的专家鉴定,他们的意见都会跟我相同。」
「不,你估得很准。」卓远文脸无表情,「装修费和医药费100%准确,可见你时常惹事生非,赔钱赔成专家了。」
「就算是你也管不着!我不是来听你教训的!!」少年暴跳如雷。
卓远文笑了笑。「鲁涅.拉里克的手制玻璃若放在苏富比拍卖的确要三万。不过,我是在跳蚤市场买的。作为一幢破烂别墅拆卸后的建筑废料,卖五百大元。」
方思迅呆了一下,啐道:「那卖家瞎了眼,不识宝物。」
「总比识人不清,误交损友好。」卓远文说。
思迅脸色大变,早上不堪的际遇在脑海重现。
卓远文见状后悔失言。
「对不起,我话太多了。」
「……」
「既然我是用五百元买下那块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