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不堪行-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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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默然了,原来赵德昭至今都以为我是为了他才会入宫来。
“入宫是我自愿,王爷切莫如此!”我声音平淡地道。
说着我奋力地想要抽开双手,他却丝毫亦不放松,我不由急了,道:
“快放开我!”
他充耳不闻,越发收紧了手劲,眼神咄咄,好似要穿透我的眼眸,直直窥探我的心。
在他那炙热的眼神下,我只觉心头没来由地一阵慌乱,双颊立时染了红霞,使力一抽双手道:
“深宫重地!王爷自重!”
他这才惊觉,匆忙松开了手,这动作又过于急燥了,气氛越发暧昧不清,他似颇觉尴尬,我则惶惶不安。
我心乱如麻,正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就听苑门口一阵嘈杂,紧接着只听,鸣鞭清道,六柄描金凤绘罗伞当先而来,其后扶袂逶迤来了一队人马。
我尚有些发怔,赵德昭却已惊觉,低声对我道:
“是萧妃娘娘!我们不便照面,先告辞了!”说毕匆匆就往园后隐去。
“萧妃娘娘?”我这才恍然,这排场可不就是赵光义新近宠幸的齐国夫人萧氏吗?
赵光义的前后两任发妻皆早亡,他登基后中宫之位一直虚悬,前些日子传闻太子赵恒之母,贤妃李氏将被册封为后,未曾想这李娘娘福薄,一时染了急症,不多日便薨了。
所以这皇后之位依旧是后宫众多嫔妃,费尽心机,使尽手腕,盼望得到的至高宝座。这萧妃娘娘,是契丹国某部族族长之女,容貌明丽,通骑射,善弓马。
但性子率直,虽然仗着赵光义的宠幸在宫内也算风光无限,但后宫之中,德妃孙氏、良妃何氏、还有去年新入宫的陈国夫人李氏,哪个不是倾国倾城之貌,七窍玲珑之心?
长此以往,这胸无城府的萧妃怕是在这人心险诈的宫闱之间必然讨不得好去。
我在长春殿当差之时,赵光义召幸的嫔妃,哪一个不对殿中的宫女内侍和颜悦色?
独这萧妃,时时拿我们些错处,在赵光义面前告上两句,故而殿中上下都不喜于她。
不过我到觉得,她虽然爱使些小性子,但草原女儿的率性不脱,比之那些笑里藏刀的嫔妃们,着实要可爱上几分。
但不知为何,她对我却似怀着很深的敌意,此次前来,必然是来者不善。
第二十五章 孽缘(上)
转眼一队人马已到了近前,我不愿多生事端,褰衣下跪道:
“娘娘吉祥!”
萧妃凤目一瞪,便即道:
“来人啊!进去搜!”
我一怔,众多内侍宫女已蜂拥而出,直往我的寝殿而去。
不多时,便由一个有品阶的宫女,捧了一只墨绿色弹花绫子的包袱走了出来,对萧妃道:
“禀娘娘!东西已经找到了,一样不缺!”说着揭开包袱,只见流金耀银,一包皆是珍玩。
萧妃带了一丝讥嘲之色,扫了我一眼,喝道:
“本宫宫中失窃的珠宝,都在你这里找到,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不由暗叹,历来欲入人于罪,栽赃嫁祸必是不二手段,赃证俱在,任人有百舌千口亦难分辨!
我越性就把争辩的气力也省下了,淡然道:
“没什么可说的!”
萧妃到是一怔,随即怒气汹汹,对随侍道:
“捆上,带回去!”
两个内侍拿着粗绳将我的双腕缚上,粗砺的绳索勒将在腕上,一阵刺痛。
我蹙起眉,抿紧了唇!
那两个内侍不待我站稳,便使力一扯绳索,我伤后力弱,失了重心一下子扑跌在地,他们却不停步,依旧向前疾行,直将我拖下廊去。
双膝在青石板的路面上拖拽而过,剧痛难当。
将及苑门,猛然只听一声沉喝:
“娘娘请慢!”
我一抬头,只见赵德昭不知何时又回身从正门而来。
萧妃见是他,停下步子,道:
“郡王爷,为何拦本宫去路?”
赵德昭含笑作了一揖:
“不知这丫头犯了何事?以至娘娘大动肝火?”
萧妃瞥了我一眼,冷笑着道:
“日前本宫宫中失窃了财物,今日俱在这奴才的房里找到,正要带回去审问,还请郡王爷让路!”说完向外而去。
“娘娘且慢!”赵德昭抬手拦住了萧妃的去路。
萧妃怒道:
“郡王爷,何意?”
赵德昭淡淡道:
“皇叔北上,令微臣统帅禁军,护卫皇城安全!娘娘宫中失盗,微臣居然至今才知,实在有愧职守!现向娘娘请罪!”
萧妃一听,缓了神色:
“现在人赃俱在,不劳王爷费心!”
说着便要跨出园去,赵德昭却依旧拦在门口。
“这人,娘娘今日怕是带不去!”
“什么?”萧妃大怒起来:“郡王爷您虽是皇亲国戚,但这后宫之事怕还轮不到王爷你来管!”
赵德昭眯起眼眸,一抹极冷的笑容缓缓出现在他的嘴角,神情虽然庸懒不羁,但眉宇间却散发出凌锐的气势来。
这相同的神情,我曾在赵光义的面上见过多次。
我必须承认比起那温润如玉的父皇,他们面上的神情的确更能彰显天子威仪,在这纷纷乱世的确更适合做个安邦定世的君王!
只听他道:
“敢问娘娘,这是何处?”
萧妃在这气势的打压下,不自觉地答道:
“西宫柳苑!”
“西宫当属掖庭掌管,奴才们若有差错也当由掖庭令来责罚,娘娘未免越俎代庖了吧!”
萧妃一怔,却徒自强辩:
“这奴才偷了本宫的东西,本宫就是管得!”
赵德昭面上一寒,收起了笑意,对萧妃沉声道:
“那娘娘擅自离开后宫地界,这事微臣是不是该请德妃娘娘前来管管?”
萧妃面上一白,怒气冲冲,却不敢发作,瞪了我一眼,一摔袖管,率了众多下人一径去了。我心间惊异不安,却非为了萧妃的言行,而是为了赵德昭!
赵德昭并非蠢笨之人,他深谙权谋之术,熟知宫中厉害关联,如今为了我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宫女,却得罪了圣眷正隆的萧妃,实属不智!
第二十六章 孽缘(下)
原被内侍们架开的奶娘还有晓云,得脱了钳制,立时冲过来,手忙脚乱地扶我。
这一扯动,膝下更如万针刺骨般叫嚣起来。
我忍不住“哎呦”了一声,奶娘心疼我,不敢再扶,只是焦急地问:
“怎么了?那里疼?”
我抿紧了唇,摇摇头。
奶娘见我不答,便俯下身去,检视我膝上的伤势,我顺着望去,只见浅碧色的裙裾早已被鲜血黄土所蒙昧,难辩本色。
从丝丝缕缕磨破的布料之中,隐约可见其中已然模糊的血肉。
奶娘小心地用指尖去触,我却只觉伤口上尖锐地一疼,不自觉地一个抽搐。
奶娘越发没了主意,焦急地自语道:
“这可怎么好?这可怎么好?”
赵德昭一把推开奶娘,凑近直视着我。
我自知现今的模样一定是狼狈至极,在他那森森目光之下,不觉窘然。
用手支地,想勉力支起身来。
未曾想腕上被绳索磨破的伤口立时也给以颜色,才半支起的身子重重跌回地上,冷汗骤然渗出。
赵德昭见了,拧紧了眉头,俯下身,一把将我打横抱了起来。
我震惊非常,半晌才回过神来,挣扎着道:
“你做什么?快放我下来!”
这一挣,膝上腕上越发刺痛难当,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
赵德昭低下头,凝视着我,眉目间竟含着一丝怒色,沉声道:
“别动!”
我一怔,不知他缘何而怒,但在他的注视下,心间便如群鸟夜惊,扑棱棱振翅,拍皱了一池春水,没来由地一阵慌乱。他拥着我,大步跨入内室,轻巧地将我安顿在榻上,回头嘱咐道:
“还不快去打水,取伤药?”
茫然跟来的奶娘和晓云,这才回过神来,连连应是,分头而去。
偌大的屋内,忽地只剩下我与他两人,他目光灼灼地望定我,我的心间越发不安,垂下头去,双手下意识地搅过衣带,却是一阵刺痛,猛地攥紧了眉头。
他目光一深,伸手捉住了我的双腕,责道:
“为何受了伤还这般不安分?”
他炙热的掌心,贴在我微凉的肤上,我只觉那炙热的温度烧灼了我的腕,烧灼了我的臂,直直烧灼了我的心。
我正不知所措,奶娘和晓云却已打水取药而来。
他不容人争辩,一把摞高了我的袖管,便勺水替我清洗腕上的伤口!
他的动作是那般霸道,不容反抗,却又那样小心翼翼,不失温柔。
他的指端落在我的伤口之上,便如落花临水般轻柔非常。
我丝毫不觉痛楚,只是没来由地颤栗,我辩不清那颤栗的究竟是我的肤亦或是我的心。
他将我腕上的伤口包扎妥帖,俯身却来掀我的裙裾,我从恍惚中惊觉,失色道:
“王爷,不要!”
他停了手,却抬起眸来,直视着我的面,目光熠熠如天边朗星。
我心间慌乱,眉目手足皆好似没了个安排处,越发不安起来。
他瞧了我半晌,忽地笑了,搓手站了起来。
嘱咐奶娘和晓云好生伺候,又回头对我道:
“乖乖地,不要乱动,知道吗?”
我微红着脸,胡乱点头。
他一笑,返身大步而去。西斜残阳从他离去的门扉间照了进来,笼在纯色画屏之上,仿佛一抹淡烟流水般的轻雾。
好似他的雄健挺拔的身形,庸懒不羁的微笑,朦朦胧胧萦在我的心头,虽则浅淡至极,却又挥之不去!
我忽地惊觉了,难道说在我都还没有确定自己心意之时,我的心里已经有了他?
不……
我止不住一阵颤抖。
若真是这样,对他对我,都将是件弥天祸事!
第二十七章 断情
“家山念,山着淡红妆。
阡陌连云新绿嫩,垂杨别岸旧池塘。
舞人归绣房!
家山念,寒水阻南北。
坐对商弦悲古道,行吟江畔叹隆冬。
南望悲孤鸿。”
悠悠琴韵间,我和弦清歌。
我因这膝上的伤势,被困在屋内,转眼已有半月光景。
每每推窗,园内无边春景,总是令我倍加怀念江南故乡。
终日里,调弦弄琴,以遣愁怀。刚刚歌罢,就听有人一声轻叹!
我抬头,只见赵德昭大步跨进屋来。
“王爷?”
他痴痴地望着我,神色茫然,盯了我半晌道:
“雪垠!我已在窗外不知听了你多少阙‘念家山’了!江南真的令你那么思念吗?”
江南……
我缓缓将目光投向窗外,这江南又怎是“思念”两字可以道得尽的呢?
那是我日日夜夜魂牵梦萦的所在啊!
他快步走近琴案边,一把将我拥入怀中,道:
“雪垠,终有一日,我会带你同返江南的!”
我大骇,推搡他道:
“王爷,你做什么?快放开我!”
他拥着我,目光如炬:
“雪垠,不要再避我了!你如此冰雪聪颖,我对你的心意,难道你会不明白吗?”
我怎么会不明白他对我怀着的情愫呢?
就是因为太明白了,所以我必须截断它!
赵德昭他这些年来韬光养晦,做出一番澹泊无为的模样来,便是为了能在赵光义的眼皮下求得一条生路。
我却为了要假冒玲珑入宫,利用了他对我的这份情意,险些已害了他。
若是被赵光义得知,我与他之间……
那岂不是要害了他的性命?
为了我北上的大计,也为了他的性命,我必须截断这段孽缘!
我推开他,冷冷道:
“雪垠与王爷身份有别,男女大防之事,王爷请自重!”
他因我这淡漠的语气,立时白了面色,旋即又被那满满痛悔之色掩盖:
“雪垠,你若是怨我,当初不曾好好保护于你,反而将你送来这冰冷皇宫,你打我也罢骂我也罢!但万万不要说出如此绝情的话啊。”
我有意要绝了他的念头,冷然道:
“雪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入宫是我自愿,王爷不需耿耿于怀!”
他面上的神色越发惶乱不安,忽地又是一怔,一把钳住我的双肩,道:
“你可知道,这些时日来,我的眼前时时刻刻都是你的影子;日日夜夜都是你的容颜!
每次午夜惊梦,都是你那日临上车时,那个痛绝的眼神,都是那鞭子落在你身上,绽开的那朵朵凄丽血花!
每每梦及,我的心就象被掏空了一般……”
在那喃呢的语声间,他的吻便象这春日细雨般,细细密密地落在了我的额上,颊上,颈上。
不同于赵光义的强蛮霸道,他的吻是如此这般的细柔绵密,点点滴滴刻满了说不完道不尽的脉脉情思!
我好似恍惚了,不自觉地回应起他的吻来,唇齿之间的纠缠使他的气息越发粗重,滚烫的鼻息喷在我的面上竟是烧灼般的炙热!这炙热的气息,却使我在刹那间忆起了赵光义……
身子不自觉得一颤,我奋力将他推开。
他的目中迷乱不安,大惑不解地望向我。
我垂了睫羽,道:
“我的身子已经给了……皇上……”
他的眼中一时蘸满惊痛,转而竟掠过一丝抑郁与苦涩,上前一把将我紧紧搂定,道:
“我不在乎!雪垠!我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是你的心!”
我差点就要融在他那似水的温柔中了,可残存的那线理智告诉我,我不能这么做!
为了他也为了我,今天我必须让他死了这条心!
我抬眸望向他,笑道:
“我的心?我的心也早已给我皇上!”
“什么?”他震惊万分!
“皇上许了我将来为妃为嫔,一生富贵荣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