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A电子书 > 言情电子书 > 岸 >

第25章

岸-第25章

小说: 岸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恢至钊诵亩⑷锤钊诵募碌拿馈�

    他痴痴地看着,一瞬不瞬。“你是谁?”君瑜也扬起头看他。

    他没有动,继续托着她的脸,想让她看得清楚明白些,“你不认得我,你不是最恨我的吗?”

    “恨!我恨死你!你为什么要娶别人?我恨死你!”她闭上眼睛,梦呓般呢喃着,抓住他的手,狠狠咬了一口,“我恨!恨不得吃了你。”松本缩了手,出血了,他看着手上的血痕,说不出话。

    君瑜却摇摇摆摆地站起来,“森,陪我跳舞。”她整个依偎在他身上,搂紧他,闭着眼,随着音乐的旋律轻轻摇晃,松本不由自主陪着她跳,却仿佛她的每一个脚步都踩在他心上,痛得他有些直不起腰,紧紧搂住她,又松开,却不舍,再紧紧搂住,手指却在不停地颤抖。

    终于他也恍惚起来,也许是那散发着怪异香味的烟雾的作用,他开始飘飘然了,身子变得轻一阵,重一阵,头脑里清醒一时,迷糊一时,音乐仿佛变调了,又仿佛没有,一片晕黄黑暗了,终于又明亮了。

    他猛然清醒过来,看见身侧沉睡的君瑜裸露的肩膀,瞪大了眼,终于醒悟过来。他向后退了退,想努力看得清楚明白一点,想那感觉回忆逼真贴切一点,然而仍是浑浑噩噩的一片,看见她似乎睁开眼,望了望他,喃喃了一句:“森……”面颊浮现出甜美妩媚的笑容,侧了身,仍沉沉睡去。

    他突然想狠狠给自己一耳光,一耳光也远远不够,想把自己放在烈火里烧,烙铁上烙。他终没能使这个女人屈服,自己却屈服了,把自己一个帝国军人的自尊踩在脚下,甘做她爱的傀儡。

    他的傲慢和尊严如水浸的灰粉塌陷下去。他想哭,却哭不出,半晌,只从喉咙里发出两声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声音。

    君瑜靠在矮几上,继续写:战争快结束了,承孝终于回来了,一进门,看见雅如,惊讶得有如见鬼一般,“你还活着?不是……”

    雅如这才看见他身后跟着个女人,腹部已经隆起,眼看着,就快生了。

    她顿住笔,撕下来,团在手里,扔在地上,再写:战争结束了,承孝终于回来了,傅家大院早已破败得不成样子,承孝早得知傅家大院已经被朝廷抄了,没想到里面还有活人,径直进来了,手里拉着的是他在外娶的一个陪他共生死、同患难的女人,欣喜地说:“看,到家了,这就是我们的家。”抬眼四望时,才突然看见雅如站在屋檐下,直直望着他,承孝张大了嘴……

    她又顿住笔,撕下来,团在手里,扔在地上。笔尖在空白的纸上点着,点出一团团墨渍。他们应该在什么样的环境下见面?承孝见了雅如,第一句话会说什么?

    这句话,她想了大半年,也没能想出来。

    松本突然开了门,进来,看见满地的废纸,“怎么,还没写出来?”

    君瑜头也不抬,只是问:“是你,会说什么?”

    松本沉默了一会,很古怪地笑了笑,“我不是罗世森,怎么知道?”

    君瑜抬起头看他,突然把手边能摔的东西全砸了过来。“你不是吗?抱着我的时候怎么不说你不是?睡在我旁边的时候怎么不说你不是?”

    松本冲了过来,使劲抱住她,疯狂地吻,“我不是!从来都不是!你看清楚明白,我不是他!”

    君瑜挣扎着,狠狠抽了他一耳光,他像被抽去了全身气力,颓然松懈了,松了手,向后退了两步,靠在墙上才站稳了,惨然一笑,“现在什么都不重要了,你很快就会知道他第一句话会说什么。

    君瑜不明白,看着他,才发现他的苍白,那黑且深的眸子再不见光泽,唯剩下一片死灰,恍惚中才觉出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眼中再看不到那种傲慢和挑衅。而现在,唯一现出生气的目光也死了。她忽然有些惘然,也仿佛失去了生气。她能报复的、折磨的、发泄的已然死了,她还能再做什么?

    松本又笑了笑,“你不爱我,以后,连恨我也不会了。”他笑声里带着莫大的讥讽,“我折磨了你五年,现在才知道,我只不过是折磨了自己五年,就像这一场圣战,带给中国人灾难深重的八年,回过头,才知道,在日本本土,比中国更灾难深重。”

    “圣战?天大的笑话,还有我对你的爱情,也是个天大的笑话!”他狂笑着,笑的声嘶力竭,最后只剩下像哭一样的喘息声,“你可以走了,你已经自由了。”

    “自由?”君瑜僵立着。

    “是,战争已经结束了,你自由了。”

    “战争结束了?我自由了?”君瑜重复着,却感觉不到欢欣。曾几何时,她是如何盼望这句话,对时事漠不关心的她,是怎样也想不到她的命运竟会和中国的命运相连在一起,使她日夜祈望着这场战争的胜利。

    现在,中国真的胜利了,但这胜利对于她,已全没有了意义,反而让她无比恐惧,向她宣告她的醉生梦死的结束,再次把现实血淋淋地揭开来,逼她走进现实里去。

    她惊悸地向后缩了一下,仿佛想找一个空隙躲进去,“不,战争不会结束,永远都不会!”她的脚碰到床,站不稳了,坐下去。

    松本明哲终于挺直了腰,笔直地站着,又显出倔强与骄傲,眼睛里复又发出黑而亮的光来,“战争是结束了,我的痛苦也终于可以结束了,但你是不会忘记我的,因为你对我的仇恨是永远也不会结束的——这于我倒是满足了。”

    他深深鞠了一躬,“我走了,你保重吧。”

    他挺着胸,头也不回地走了。君瑜的心好像针刺了一下,不知他目光中突然闪现的光意味着什么,只觉得长久麻木不仁的心被这目光拨动了一下,仿佛明白了什么,又仿佛不明白。

    直到他身影完全消失,骤然被那洞开的门惊了一下,才知道他说的是真的,战争确实是结束了。

    洞开的门带着新鲜的空气吹动了地上的纸团,她惊惧、又有些喜悦,然而更多是不知所以然的。迟疑地探出脚步,刚刚触到门洞射出的光线,被烫到似的缩了回来。她站了很久,知道已经无处可逃了,终于穿上鞋,走了出去。

    所有的日本人突然如在这世上抹去了一般,寓所里空寂一片,分不清东西南北,茫茫然不知向哪里走,好像听见有奇怪的喘息声,她慢慢一步步走过去,轻轻推开了虚掩的门,看见了——松本明哲。

    他裸着上身,跪在血泊里,张着嘴喘息,鲜红的血从他腹部慢慢向下延伸,看见门口的光,他抬起头来,直望着君瑜。

    君瑜向后退了一步,用背靠住门,看着那越扩越大的血迹,看见他那被痛苦扭曲的脸上突然现出种奇特的笑容。

    他的嘴微微动了动,仿佛说了句什么,眼睛放出更亮的光来,瞬也不瞬地看着她,有一颗眼泪从眼角滚落出来,慢慢地,这光终于殒落了,消失不见。

    君瑜一步一步走过去,这个她最痛恨、毁掉她一生幸福的人,却在生命的最后仍然顽强地显示出对爱情的至死不渝,是荒谬?还是悲哀?她用最残忍的方法报复了他,最后,才看见他的痴情,才觉察出他的可怜。

    她慢慢弯下腰,拾起地上那柄带着血的刀。他们一样已经无路可走,醉生梦死一场,终是要清醒,后面是更大的苦难,她不想再去面对。她的手指已经触到冰冷的刀锋,这时,突然有人推门而入。

    少男在商店里为腹中即将出世的孩子挑选着衣服,突然人群都聚拢过来,像是受了某种神秘的驱使,商店收音机里女播音员的声音激动而神圣地宣布:“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五日,在日内瓦,日本天皇裕仁在投降书上签了字,正式宣布日军无条件投降。”

    人群沉寂了几秒钟,突然雷霆般欢呼出来,这欢呼声从四面八方涌出来,汇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直冲云霄。灾难深重的中国人,在日本侵略者的机枪刺刀下屈服了八年的中国人,终于等到曙光来临,终于可以扬眉吐气地大声呼出来。

    少男跟着人群尖叫,欢欣的眼泪模糊了视线,不相识的人都互相握着手,拥抱着,庆祝着终于从这苦难中捱过来。她忽然想起来,顾不上臃肿了的身体,从人群里挤出来,上了车,直奔森的办公室。

    她几乎一口气上了三楼,推开森办公室的门,欢呼着:“森,我们胜利了!我们胜利了!”

    屋子里却空空的,门一开,对面的窗子涌进风来,吹得桌上一堆纸四下飞散,飘一张落在少男脚下,她俯下身拾起来,纸上零乱地写着:“承孝以为全家被抄了,雅如死了,几年后,在外面又娶了一个女人……”

    她的脑子里“嗡”了一下,后面的字再也看不清楚。

    森推开了房门,终于看见了,看见了他朝思暮想、梦萦魂牵的君瑜。

    从看见松本明哲差人送过来的君瑜的手稿,他整个人已经丧失了理智,他怎么也不敢相信,他亲手埋葬了的君瑜竟然还在人世,在这两千个日与夜,他曾无数次从她楼下擦身而过。

    他不敢相信,却又不能不相信,泪迹斑斑的熟悉的字迹使他不顾一切地赶过来,推开门,看见了君瑜,看见跪坐着的僵硬了的松本明哲,仿如隔世般,恍惚却又真实。

    他被这种大悲大喜哽咽得说不出一句话,只疯狂地抱住君瑜,和着自己再禁不住狂涌而出的泪水疯狂地吻她,似要把整个灵魂、整颗心都掏出来,捧在她面前。

    但他突然狠狠挨了一记耳光,打得他整个蒙了,然后看见君瑜怨恨交织的目光,一瞬间彻底清醒过来,想起来他已经和少男结了婚。

    他退了一步,也茫然失措了,下意识地想将那只戴着结婚戒指的手藏起来,又不知能藏在哪里,笨拙地空悬着。

    “君瑜……”他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怎么说,说什么可以弥补对她的伤害呢?

    君瑜瞪着他,看着他半张着却无声的唇,心里笑自己,这一年也想不出那一句话,一直都觉得雅如和承孝的见面太缺乏诗意和美感,其实,真正的见面本就是如此,除了意外,又何来诗情画意?承孝可以说什么呢?森又能说什么?纵是千句万句,又还有什么意义?

    五年来日夜盼望的,向往的,怨恨的,醉生梦死的,到头来终究是一场空,她觉得从未有过的疲惫,心里连唯一怨恨的支柱都崩塌了。

    她倒了下去。

    少男靠在窗子旁,无力地看着自己的肚子。窗外是一阵阵欢庆的爆竹声,挥舞着的旗帜,欢天喜地的人群互相祝贺着,满脸洋溢出幸福和喜悦,更显出这边的凄凉冷落。少男知道,自己与快乐是无缘了。

    到了晚上,还不见森回来,少男倒并不怨恨,只是自己全心全意投入的这一场婚姻,最后竟变成一个难堪的错误,她想要改正这个错误,却又不得不顾及这个将要出生的孩子。

    她的第一个孩子至今也没有见过父亲一面,这第二个孩子呢?

    她一向都是敢想敢为的,唯独这一次,失去了主张。若没有走错这一步,现在见到君瑜该是如何欢欣的时候。她克制不住,有一种冲动想要站起来,去见她,猛然瞟见桌上冷冷躺着的白纸黑字,每一个字都似乎冲着她嘲笑,让她立刻消失了力气。

    她是“承孝”在外面娶的一个女人,她从君瑜的挚友沦落为“一个女人”,她在这小说中出现竟是以这样一个可恶、可憎的身份。少男有些欲哭无泪。午夜的钟声突然敲响,她像被刺了一下,惶惑不安,抬头四顾着这空空无人的房间,犹豫了片刻,拖出一只皮箱,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胡乱地收拾了几件衣服,惘然地坐下,才想起现在是午夜,儿子应该是在熟睡,惊醒他定会哭闹。她心里纷乱一片,还是寻不出好的主意,瞅着案头的电话,始终闷坐地那里,一声不响,心愈发冷了,咬咬牙,纵是熟睡着,也应该可以抱走。

    她对自己这样说,下定了决心,毅然提起皮箱,还没有走到门口,门却被推开了,森带着一脸苍白疲倦站在门口,一眼看见少男手中的箱子,惊讶地说:“你做什么?”

    “我……”少男勉强笑一笑,觉得不够,又笑一笑,故作轻松地说:“她回来了,我也该走了。”说完,就想从森旁边逃出去。

    森立刻挡住她,她软弱起来,没有看他的勇气,低着声音,“我走了,这样对大家都好一些。”

    森不说话,去拿她手上的皮箱,少男固执地不放手,抬起头来,“你一直都是爱着她的,从来也没有忘记过她,你要我留在这里做什么?”她终于忍不住眼泪了,又不想森看见,转过头去。

    森似乎�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