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手拳拳-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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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顿了一下,说:“前两天,我从深圳赶过来,就是为了参加一场艺术品拍卖会,场上竞拍气氛十分热烈。我随身还带来一幅画,是现代青年画家的作品,我记得你是从美院毕业的,可能会认识一些艺术界的朋友,你能帮忙鉴定或请你的朋友鉴定吗?”
游信说完,从身后拿出一个长方形的盒子,从盒子中取出一个长轴,在师秀面前徐徐地展开,师秀凑近身子观看了画面上的印章。
“我对这个画家的作品不是很熟悉,虽然我是从美院毕业的,但是,我学的专业是工艺设计,不过,我认识一位朋友,在广州艺术品拍卖行里工作,我可以向他请教,让他来帮你鉴定。”
“太好了。”他边说边伸出手为师秀殷勤地添茶,“我没有大钱投资近代的齐白石、张大千、傅抱石等大家作品,只能投资一些名不见经传的画家,现代中青年画家的作品,虽然现在市道上一般,但以后有可能翻一倍或更多。虽然回报高,但耗费时间很长,买到一个好的艺术品,要收藏一段时间后,投放市场,才有可能得到回报;我是初入行者,对艺术品鉴赏能力不强,如果买到的是假货,那真是耗不起。所以,只好来麻烦你。”
“没问题,我帮你这个忙。不过,我——也有一件事求你帮忙。”
她的眼睛没看游信,低低的,只注视着手里的茶杯:
“你——和可良一直有联系吗?”
“有啊,我们是老朋友,怎么会没有联系呢?怎么,你和他——,说真的,有一段时间,我是没有他的消息,只知道他辞职下海了,后来,他终于和我联系,我才知道他的近况。”
他说话有些小心翼翼的,好象要避开什么,他似乎已经知道他们间的事,师秀猜测着,眼睛盯着他看。
“高可良没和你说起我?你能告诉我吗?他现在哪里?”
师秀的眼睛一下子泛红,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游信见了,有些不知所措,他沉默了一下,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你说呀——”
“我…不清楚你和可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问过他有关你的事,他不肯说,也不愿意谈起你,只是说,他对不起你,到时他会回来找你,他——让你不要牵挂他。”
“他这样做算怎么回事?我还会牵挂他吗?半年前,他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我,而且杳无音信!我不管他什么良苦用心,他这样做已经深深地伤害了我,等于告诉我,他放弃了和我的这段感情,我还会等着他回来吗?他怎么认为我还在牵挂他?”她冷冷地说。
“师秀,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作为可良的朋友,我更理解他的苦衷,他肯定是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才会作出这样的选择。”
“他现在到底在哪里?他——还好吧?”
游信看着师秀那副神情,笑了。有些酸涩的笑:
“你不是说你不牵挂他吗?说真的,我也不喜欢他这样做,何必呢?我看他也没有忘记你,冷落心爱的女人,既折磨自己,又让爱自己的女人伤心,遭罪哟!”
师秀没有说话,眼睛望着他,等着他回答自己的问题。
“你别这样看着我,我会心虚的!我真嫉妒他,这小子一表人才,就是有女人缘,走到那里都讨女人喜欢,就是离开三五年了,还有女人心甘情愿地等着他,不像我,到现在还没有讨到自己喜欢的女人当老婆。”
师秀仍然盯着他看,她不理他说东扯西,只等着他告诉可良的情况。
“好了,我怕你了,我说。”
他举起双手,作出投降的动作。因为他这次有事要请师秀帮忙。
“他前一段时间,还请我吃过饭。听他说,他已经被一家派斯公司聘用,过两天要回龙岩。你还想知道什么?我可以把他的呼机号码告诉你,你想他,就给他打个电话吧!”
“你用不着把他的电话号码给我,我还担心别人不高兴,自己反讨没趣了。”
游信听了,又是一个苦笑。师秀一直没有察觉游信喜欢她。曾经,他几乎把她美化后当作自己择偶的标准。充满深情地注视师秀,一丝伤感和惆怅爬上他的心头,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既然这样,我现在就打他的呼机吧!”
他掏出一部手机,这手机是他托朋友从香港带回来的,他虚荣心强,即使口袋里没几个钱,也要炫耀摆款,属于那种打肿脸充胖的男人。在手机还不那么普及的年代,他就为自己配置了一部手机。
他当着师秀的面,拨通了高可良的呼机。
师秀注视着游信,看他拨打电话号码,脸上是一副希望和失望交织的微妙表情。
第四章 静不露机(1)
一辆东南面包车在闽西寂静的盘山路上奔驰着。
高可良和周蕴坐在面包车中。陡峭的山景、夕阳余辉中的青山绿树、画面优美抒情让人心旷神怡,此时,车里的音响正播放一首抒情的《Lovemetender》乐曲。
车里抓方向盘的年轻女子,叫周蕴。坐在她一侧的是高可良,现在的他,脸上少了一份朝气,原来三七分的头发变成齐刷刷短短的小平头,露出宽宽的额头,一双单眼皮的眼睛,在他注视前方的时候,几乎眯成了一条细长的缝,厚厚的嘴唇紧闭着,方形的下巴,透出几分男人的阳刚和坚毅,他较过去成熟。
两人的脸上没啥表情,默默地听着美妙的慢节奏抒情乐曲,周蕴把车速不觉地放慢了许多。
“这音乐真好听,车子在这险峻的山路上行驶,合着这样慢节奏的音乐节拍,刚好!”
周蕴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微微一笑;“是吗?你是怕我听着这首音乐,把车开进沟里去?”
他笑了笑,没回答。侧了侧身子,这样可以更容易看到她。
从她侧面看。她的眼睛注视着前方。她紧闭嘴唇,因为专注开车,嘴唇性感地向上厥起,一头短发,发尾有层次地向上弯曲而显出几分女性的优雅,在她侧分的刘海,有一绺头发很新潮地染成棕黄色。
最吸引人的是她那清秀的眉毛下,向上弯曲翘起的眼睫毛,像道浓密的帘子,把她那双深陷的眼睛衬托得象一汪幽深静谧的湖水。
那首慢节奏的乐曲《Lovemetender》终于结束。两人沉默了一会。
高可良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问:“周经理,你——进派斯公司工作的时间不短吧?”
“你猜猜看!”
她咧嘴笑了笑,没直接回答他,轻松地把他的问题弹回给他。看来,这是个敏感聪慧的女人!
“我真猜不出来!”
高可良被自己的问题问倒。他不能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因为他还没有摸透她的底细。
“没关系!我们以后在一起共事,有的是时间,如果你真的对我感兴趣,迟早会知道的。”
高可良附和地笑了笑,和她搭讪的第一个问题就碰软钉子,一时间,他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她感到他正想退回沉默中,便开始挑起话题。滔滔不绝地说起来:
“你从商学院毕业,曾经在一家贸易公司工作,后来辞职,参加了本公司的招聘,从一百多名候选人员中脱颖而出。你的家乡在闽西龙岩,一个古朴民风,灵性山水的新开发旅游胜地;你父母健在,你是家里三兄妹中的长子,我说的,没错吧?”
“没错!你对我倒是了如指掌。”
高可良对此并不惊讶,他想起他来公司参加培训的第一天,曾经填过一份详细的履历表。他意识到,坐在身边的这位年轻女子的背景不简单,按理说,只有公司上层少数高级管理人员,才有机会翻阅他的档案。
这样看,她肯定和公司高层有关系!高可良对她不禁起了戒备之心。
汽车驶上一级公路,路两旁的风景让人心旷神怡,周蕴把车子控制在一个固定车速后,继续问道——
“我有些不明白,你大学一毕业,在旱涝保收的国营企业里工作近六年,据我了解,在这样环境下,不出三五年,人就会变得懒散,变得没有创造力和竞争意识;而你却是例外!要知道,成为公司聘用十名人员中的一名,不是件容易的事!”
高可良听她这么说,明白她先前那大段有关他经历的话只是个铺垫,对他,她想知道的更多。
“你不相信我的履历?其实,我承认,我原来的公司,是存在许多弊端,但是,对一个不满足现状的人来说,在任何的环境里,都可得到磨练;不好的环境,确实容易使人消沉,但同样也可以使人奋起。”
高可良不能把自己的底牌亮出,至少,在他对周蕴还没有更多了解的情况下,他会格外小心自己的言谈举止。
“这么说,你是一个有坚定信念,很难被环境同化的人?”
“呵呵,这是我听到的对我最好的评价!我说不上有什么宏伟目标,只不过,我在追求目标时,有时顾不上欣赏周围的风景,很难被环境所同化吧。”高可良自嘲。
“哦?虽然说,一心一意追求目标是可敬,但是,错过了欣赏周围优美的风景倒是可惜。作为你的同事,我倒想提醒一句,不要错过身边的良辰美景哟!”
周蕴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高可良也笑了,但是,他不很明白周蕴话中所指的美景是什么。
这时,天色昏暗下来,大块乌云好似追赶着他们,一场大雨正在酝酿中。
高可良趁机借题发挥:“你在雨中开过车吗?看来,今天天公作美,我们无法错过这个‘美景’。”
“那就让我们一起经受这场洗礼吧!”
说话间,大滴的雨珠子噼呖叭啦地打在车前方玻璃上,雨刮开始左摆右扫。
周蕴把车速减了下来,望着迷蒙蒙的前方,问:
“我们到达永定时,天恐怕黑了,我们要不要在那里歇上一晚?”
“好的,如果我们这次行程只是回乡探亲的话,也用不着急着赶路;你是第一次来闽西?不妨好好欣赏一下闽西特有的自然风光。”
“不谋而合!老早就听说,离永定不远的湖坑镇,有一座‘中国第一土楼’,叫振成楼。”
“你也知道这个楼?”高可良转过头看着周蕴,他感到有些意外,她居然了解这里的名胜古迹。
“振成楼是客家的土楼,曾被作为中国典型建筑,制成邮票。我在邮票上曾一睹过它的风采,一直想身临其境地去参观感受一番,今天既然来了,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好主意!可是,这雨太大,我们也饿了,不如先找个地方吃饭,吃完饭再计划。”
他顺水推舟地提议,他也看出来,周蕴把面包车开得象只乌龟在爬行,这段泥泞路也确实不好走,尽管周蕴嘴上不说。
没等高可良把话说完,只见面包车的制动好象失灵似的,汽车控制不住地往前滑行,周蕴有些慌张起来。
“不好,这车怎么不听使唤?刹不住!”
“你别慌!你现在用脚轻踩油门,千万不可用大力!然后,再轻踩制动,如此反复地做几回。注意前方的路,在这样的烂泥地里,一定要挑路面上有车辙的地方走,对,就是这样!噢,不——”
高可良发现前方出现的问题,正想提醒周蕴,但已经来不及。
车子在驶过一个泥坑时,由于周蕴不自觉地抢换低档,车子陷入泥沙坑中,轮子打滑,车子停了下来。
车外仍然下着大雨。周蕴一脸无奈和歉疚地转过头,望着高可良。
高可良问她:“我下车看一看!车上有没备有千斤顶?”
“呀?没有千斤顶!只有一把雨伞,怎么办?”
“我下去看了再说!你在车上千万不要冒然踩油门,否则,车轮子会越陷越深!”
说完,高可良找到那把伞,下了车。发现是车一侧的轮胎陷进泥里了,打滑上不去。他来到车门边,对着周蕴大声喊。
“你现在听我的,轻拉手刹,再加大油门,对!”
周蕴按照高可良的话去做。车子在发出几声嚎吼后,便很不情愿地驶出了泥坑。他如释重负,准备坐回车上。
雨下得实在大,才一会儿功夫,他那件西裤的裤脚已经湿了大半;当着周蕴的面,他把裤筒卷到膝盖上,周蕴装作没在意,只是趁机提出和他换位置,由他开车。
周蕴坐到副驾的位置,轻轻吁出一口气,不失时机地问:
“为什么要拉着手刹加大油门,就可让车轮子离开泥泞地呢?”
“在雨天行驶,汽车的制动鼓容易进水,制动摩擦片湿透了,会让你刹不住车子,你反复轻踩油门和制动,是为了把水膜蒸发掉。车子陷进泥坑时,幸好只是一侧的轮子在打滑,这时,你轻拉着手刹,空转的车轮就会停止,而另一侧的车轮增加驱动力,这样就让车子离开原来打滑的地方。”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这次,好在有你,不然,车子坏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路上,真是件好麻烦的事!”她口气有几分敬意。
她眼里露出的敬佩和依赖,让他心里有些得意。车子小心翼翼驶过一段泥泞坎坷的路后,又开始在雨中奔驰。
高可良似乎走神了。他脑海里闪过一张女性甜美的脸庞,伴随着这名女子清脆笑声。她就是师秀。
这时,高可良腰间的BB机响起,高可良回过神来,看了看号码,犹豫了一下,在手机还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