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为你-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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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掏出名片,透明的卡片英文字母兀自闪光:“我是肖氏集团董事之一,已故董事长关惜人的弟弟。”
杉辰眼皮直跳:“肖氏……”
“对,肖氏,十年前横跨欧亚的世界十强,杉小姐应该知道一二。”
她不知道,她知道做什么?她只需过好自己的日子。
“杉小姐,其实我要说的话非常难于开口,希望你听到后勿要宣扬。”
“即如此,你还是不要说的好。”杉辰起身要走,她也并不想听秘密,自古好奇能杀死猫。
“对不起,我说话失去分寸,我并非觉得杉小姐是那样的人,只是,”他顿了顿,一向骄傲自信的脸也有几分难堪,“这件事若是传扬出去,肖氏实在丢不起这个人。”
“杉小姐,请您一定要听我说完,这对你对我都绝对是好事。”
是否好事她不知道,但关若悯既然做到这个分上,除非愿意得罪这个人,否则无法离去。而杉辰,她只是平凡女子。
“好吧,我尽量不对外人说。”她见到关若悯犹豫的神色,“如果你要我说绝不对任何人说起,我无法下保,因为未来的事谁也不知道,但我会尽力。相信与否,关先生可以考虑。”
关若悯垂下眼帘,转动手中咖啡,他点的仍是不加糖不加奶的黑咖啡,那种药一样的饮料,真亏得他甘之如怡。
“关惜人是肖氏董事长肖如震的第二任妻子,商业头脑可谓无双,为公司立下汗马功劳,肖如震逝世后,关惜人便由董事局一致推选为新任董事长。由外人看来,她的一生风光无限。”
“可也只有我知道,她有多么悲哀寂寞。”
“她只是一个女人,可是一个女人该享受的东西她一样都没有,家庭、孩子,她,都没有。”
喔,那肖如震呢,不是她的丈夫?
关若悯好似看到杉辰想法:“肖如震在娶我姐之前,已经没有生育能力。而且他之所以娶她完全看中她为公司带来的巨额财富。”
原来又是一出成人版童话剧,女主角惨遭受骗,于是发奋图强,成为事业机器。
“我姐嫁人时便已知道肖如震不爱她,可她没有选择,她的丈夫是个赌鬼,一夜可输光所有积蓄,而她又怀了孕。”
慢,她听得越来越糊涂。
“肖如震答应帮她解决所有困难,包括让那个男人永远消失在她的生活中,她于是决定嫁给肖如震。”
又一桩没有爱情的婚姻,哦,不,是没有感情,婚姻何需爱情?
“可是她很快发觉不妥,生完孩子以后,肖如震一直拿孩子威胁她。当时她正在签一笔大单,两人已经似敌人毫无信任可言,于是她便悄悄托人将孩子抱出去藏起。谁知道被肖如震发现,孩子随即便失去踪影。我姐悲愤交加,于次年将肖如震踢出肖氏,成为新任董事长。”
“二十年,她一直在找她的孩子,”他用一种哀伤、怀念的目光看着她:“一直到她死。”
“她是个好姐姐,因此我发誓,一定将她的女儿找到。”
杉辰的手指忍不住发抖:“关……关先生。”
关若悯摇摇头,从皮包中抽出一张相片。
一张很旧的相片,已经泛黄,照片中的女子明眸皓睫,清秀异常。
“不……”她从手指然后手臂,直到全身,都在微微颤抖。
“我知道人有相似,所以我专程查了你的资料。情况与我想的并不矛盾,你是孤儿,二十三岁只是孤儿院估算,所以也可能是二十二岁,而我姐姐就是在二十二年前生……”
“别说了。”她端起茶杯,茶杯抖动厉害,失手跌落,碎了一地,溅得瓷沫子四飞:“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我自见你第一眼,以为她又回来。你们从样貌、神态无一不是一个模子。”
“那是你的幻觉!”杉辰站起来,声音激动:“关先生,我想一个人在回忆的时候总会朝着自己愿意的方向思考。”
“不错,我不否认,”关若悯盯着她,目光坚定如铁,“所以我认为,你应该去做鉴定。”
“荒谬!”她拂袖而走。
关若悯追出来:“杉小姐、杉小姐。”
“我不明白你为何这样抗拒?找到母亲难道不是好事?”
她走得飞快。确实,她为何抗拒,有什么可抗拒,找回母亲是好事,还是这样有钱的母亲,简直上天落金元宝,不小心砸中她。
她的脚步慢下来,看向关若悯。
“她是个好女人,非常好的女人,并且很可怜。”他的目光哀伤,“你就当作一作好事,去做鉴定吧!”
她直觉地对鉴定一词敏感,听到时皱了皱眉头。
“杉小姐。”他伸手挡住她,“请你考虑,就当做一件好事吧,我们不会亏待你,而且如果你真的是她的女儿,将继承无数财富。”
“多少?”她问。
“无数,肖氏集团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还有各类基金房产……”
“我知道了。”她打断他,他在引诱她,她终于听出来:“真是诱人的财富。”
他笑:“当然。如果是我,一定飞奔医院做亲子鉴定,一边祈祷血统正确。”
她又不是圣人,她当然受了诱惑,可是平白地冒出的母亲,她孤苦无依生活了二十三年。她记得曾有人问她:“这一生,你最想得到什么?”
她自心底里说出来:“我最遗撼的,是没有得到过一份真正的母爱,一种成熟女人无私包容的温柔情感。”
以至于她有次在医院看病,近五十岁的女医生和她讨论女人嫁人、未来一事,她淆然泪落,心中酸楚至无法诉说。她到现在已经记不清那位女医生的样子,只觉慈眉善目,可敬可亲。
她突觉烦闷无比:“我想回家。”
“杉小姐?”关若悯疑惊。
她蹲下来,看地上米色水泥,阳光照得白花花,声音虚弱无力:“我要回家。”
她坐上车,将身子蜷起来,沉默无语。可她也没有哭,只有无力、悲伤,压在心里沉沉地透不过气。
无处可泄的失落情绪。
她缓缓掏出手机,对方响了两声后接起来。
“方盛世,你在干什么?”
那边没有说话。
“方盛世,你在听我说话么?”
“嗯,我在。”
他的声音低沉清脆:“你在哪里?”
“车上。”她说,“方盛世,我想回家、我想回家。”
她听到有人叫方总,然后门打开又合上的声音。
“我……我是不是打扰到你?”
“没有,”他说得快而坚定,仿佛玉珠落在盘子里,快速而悦耳,“你现在哪里?”
“车里,在回家的路上。”
“杉辰,你是不是哭了?”
她并不知道自己哭,可是他一说,她便知道自己是哭了。哭了也好,很多时候,哭是因为有个人在身边,因为有人在身边、才可以哭、才哭得出来。
关若悯没有见过这样的女子,爱金、一脸麻木,却在打电话的时候哭得肝肠寸断。虽然他看不到,可他感觉得到,那样悲哀寂寞无奈压抑的哭泣。他突然后悔起对她说的话,后悔认为她是拜金的女子。
等她挂上电话,他才轻唤她:“杉小姐。”
她没有应。
于是他又唤了一声。
她直起身,脸上犹带泪痕,双眼通红,可是目光清冷:“我此时不想与你说话。”
他也是骄傲的人,不禁气恼,真的不再说话。
到了以后,她下车时轻轻说了一句:“对不起。”
他还没有来得及说没有关系,她已经转身走。
她进屋不到一会儿,方盛世就闯进来。
她听到门匙插得纷乱的声音,几次没有打开。
“杉辰?”他那样焦急,看到她,捧起她的脸:“怎么啦?”
她再次呜呜地哭出来,抱着他的腰埋在他的怀里哭个不停。
方盛世只得哄她,拍她的后背,呢喃:“没事、没事、一切都会好的。”
她哭了一会儿,抬头看他。
他长得这样好看、星眉朗目,又这样爱她,愿意在她哭泣的时候丢下所有的事安慰她,她还有什么不满足?一生之中还有什么所求?
“我们结婚吧!”一生一世,被你这样照顾也好。就算无法一生一世,只得片刻也是好的。
他仿佛不能相信,然后眼中出现狂喜:“真的、真的?杉辰,这是否代表你已经爱上我。”这当然与他向她求婚不同,由她提出来,他幸福无以伦比。
她想是的。一个人的时光太孤独,她需要有人愿意听她诉说陪她哭泣。于是她点头,再点头。
他激情不可抑,俯下身吻住她,唇舌纠缠中身体逐渐火热。
他轻放她在床上,细细地吻她,在最后的一刻,还是抬起混浊的隐忍的眸子问:“可以吗?”
她无声拥抱住他。
于是他将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表达爱意的方式事无巨细一一作遍。
往思而欲泣
早上的电话响得特别早,方盛世快速接起转过身,小声说:“喂……我马上赶过来。”
他温柔亲吻还在睡梦中的杉辰,然后轻手轻脚起身。
可惜没有问昨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他担心而惭愧地朝床上看一眼,一做,就什么都忘记。等她起来再问。
杉辰醒来看到方盛世留在桌上字条,又看看右边枕头上方盛世睡下去的凹痕,微笑。
她哼着小调吃早餐,牛奶面包。只吃一点点,然后看电视。
过不了一会儿,听到楼下汽车的声音,她连忙跑过去看。
如果是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就是他回来了。她满怀希望地去看,一楼的平台上,树与楼房围成的空地里,是一辆崭新宾利,深色的宝石蓝。
那个男人湿润如玉,眉目似画清明,正抬头看到她,目光如水平静,却至深不可测。
当时的天空没有阳光,雾蒙蒙地,轻风拂过,微冷。这个人总是让她心疼,以前是不甘与屈辱,现在则是萧条寂寞,仿佛他的身边再无活着的人事,于他有意义的人事。
她遥遥地看着他,相对无言,终于还是笑了笑。
他也笑,一笑如冰面绽破,万树梨花盛开。
“杉辰。”他叫她。
她将他请进屋,给他热的白开水:“这里没有茶。”
“谢谢,这样就很好。”他坐下来打量四周:“这是你住的地方?”
“嗯。”
“不错,很安静。”他看着她,“以前没有来,非常可惜。”
她连忙躲开他的注视,装着喝水,然后说:“如果你喜欢可以常来,我们总是朋友。”
他半晌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看。
杉辰如龟一样缩着脖子,只看着手中一杯清水,仿佛里面黄金万斗。
“那我这个……朋友,可否请你喝一杯茶?”
她忙不迭点头,放下杯子站起身:“走吧。”
再与他这样坐着,她心会痛裂开。因为动作太快太急,杯子从桌上摔下来,可因为是塑料的,并没有碎,只是水汩汩四向流淌,说不出的失意。
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
他开车从芙蓉街过,经过蘼言蘼语停下来。
“突然想吃冰淇林,一起去吧。”他私自下车,“当陪我这个朋友。”
他们走进这一家店。
“是你们呀,好久没来过了!”老板娘出来,笑眯眯的,“要吃什么,还是老样子么?”
里面的一切都没有变,意大利式的冰淇淋,粉红粉绿粉黄的小球,装在玻璃的容皿里,点缀着各种水果,好看又好吃。
“嗯,要铺很多的芒果。”他说。
她最爱吃这上面的芒果,亮晶晶的,又软又甜,怎样吃也不腻。
很多日子他们来到这个小店吃冰淇淋,他总把芒果全部挑给她。
“既然这么喜欢吃,去买就好了?”
“不,我就爱吃这上面的芒果,只有一点点,永远也吃不够。”
他于是宠溺地揉她的头,每次这个时候她总是乖巧地,像小孩子。
其实都是她小时候的事情。小时候她只能在玻璃窗的外面,看别的小孩子来吃冰淇淋,白白的奶油沾了小嘴满满一圈。身边有妈妈或是爸爸的慈祥亲人,笑盈盈地看着。
别人的温馨,都是属于别人的。她还要发报纸,那些五彩冰淇淋的向往,只能在梦里。
“好甜。”她抿了一口,闭上眼睛享受着,嘴角翘起。
“别动。”他伸过手。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的手指已经触到她。
“你看你,吃得到处都是。”
他的手指并不温暖,是微凉的,就是那唇角的一抹笑,也是清清淡淡,如山间泉涧。
他的手指抚过她的唇。
她也不知是怎么了,竟用舌头去舔。她想她本来是想自己弄干净,这样他就会停止。可是,她紧张得弄巧成拙,竟舔到了他的手指。
她感觉到他的手震了一下,眼睛里似乎有一簇火苗。
他靠近她,笑得狡诈:“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还没有等到她回答,他已经吻住她。
她惊得手足无措,呆呆地任他辗转碾磨。
原来他的唇是热的,热得发烫,虽然他的手指是冷的,目光时常也是冷的,可是他的唇,像火一样烫到她,要燃烧掉她。
“杉辰?”他疑惑地望着她,“你怎么了?”
“没、没有。”
冰淇淋已经端上来。
“老板娘刚刚说发明新产品,我见你一直未说话已经替你叫了。”
她一看,果然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