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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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高兴。”他说。
他的脸笑得像一朵花一样。
我也跟着笑了。
“唔，风尘仆仆的。一个晚上没睡好吧？累不累？”肖天立提过我的包，一边问，一边牵着我的手走出火车站。我笑着摇着头。
“饿不饿？”他又低头问我。
我还是笑着摇头。
“那，咱们就先回家吧。”肖天立摸摸我的头，“嗯，我在信义路租了一套房子，本来呢，是我一个人住的，但是前几天我爸爸也过来了，——没关系吧，宝宝？”
我愣了一下，摇了摇头，笑：“没关系呀！”
“真的没关系？”肖天立笑着捏捏我的脸：“我还担心你会介意，我爸爸本来在南宁跟我弟住一块儿，前几天我弟出差了，一个月才回来，我怕我爸一个人在家没人照顾，就叫他过来了。——我爸就是有点严肃，不过没关系，他很善良的，不用怕的。”
我点了点头。
肖天立又笑着捏了捏我的脸。我们在火车站外叫了一辆出租车。
“我没和你说过吧，我弟弟叫肖天峰，大学毕业以后工作挺顺利的，比我强。我呢，比较爱自由，从部队出来以后，就到处东跑西跑的，挺不稳定，这一点挺让我爸生气的。——不过，要不是东跑西跑的，能在火车上认识你吗。”肖天立说着，往座背上靠了靠，然后静静地看着我，微笑。
我的脸微微地红。
车在信义路的一个路口停下，下了车。抬起头，我一眼望见了红桥，惊喜地指着桥。肖天立笑着牵过我的手，走过马路。“我知道你挺喜欢榕湖的风景呀！所以在信义路找了个房子住下来，我想吧，要是有一天你还会到桂林来，就可以早晚都可以看到榕湖了。”
“真的吗？”我将信将疑。
“为什么不是呢？”肖天立认真地看着我。
我便朝他笑了。
肖天立住的是四楼。上楼的时候，他一边蹬着楼梯，一边说：“住在四楼，打开我们的窗户，刚好可以看到桃花江，每天早晨都可以看到很多老年人在江边散步呀、打太极拳呀，黄昏的时候也是有很多人在江边的树荫下乘凉，我有时叫我爸也去，他不肯。”
我想像着肖天立的父亲会是怎样的个老人。
“以后我带你去跟那些老人家学太极。”肖天立说。
我忍不住笑。“我不去。”我说。
“你也不去？”他表示不解。
“等我老了的时候再说吧。”我说。
他便笑。
在四楼A座的绿色防盗门前停下，肖天立掏出钥匙开门，一大串钥匙在他手中碰发出清脆的响声。钥匙还没有插入锁孔，门就开了。
开门的就是肖天立的父亲吧。那是一个瘦削的老人，六十多岁的样子，个很高，背已经佝偻，十指干瘦，很冷漠的样子。
“这是我爸。”肖天立对我说，我尊敬地叫了声伯父，听肖天立对老人介绍我：“爸，她叫卓宝宝。”
老人看了我一眼，冷淡地点了点头，回房间去了。
我不安地望了肖天立一眼。
“不要在意，我爸就是这样的。”肖天立领我进他的房间，帮我把包卸下来，放在床上，然后笑着把我抱在怀里。“到家了，宝宝。”他在我耳边轻声说。
我把头埋在他的胸膛，不肯抬起头。肖天立父亲对我的态度让我觉得有些慌恐不安，我不知道是不是让老人看到我第一眼就觉得不喜欢，他一印象不好，以后我该怎么挽回老人对我的看法呢？我该怎样跟老人相处呢？我从来没有跟老人相处的经验啊。
“怎么了？”肖天立捧起我的脸，轻声问：“有什么心事？”
我微笑着，摇了摇头。
“不要有心事啊，要开心。”肖天立牵起我的手：“饿不饿，我带你出去吃东西。”
我被肖天立牵着手，走出门。出门之前肖天立朝他父亲的房间叫了一声：“爸，我们出去吃东西了！要带点什么回来给你吗？”
老人的房间很安静，像是没有人在里面一样。　
我知道，老人在里面的。只是他没有答应肖天立而已。而他为什么不答应肖天立呢？是因为我吗？是因为肖天立没有征求过他的意见就把我带回来而愠恼吗？我的心，又极度地不安和惶恐起来。
肖天立没有觉察到我的情绪，他开心地牵着我，一步一步，走得轻松。我凝望着肖天立的侧面，他若总是这么轻松和开心，那该多好。我喜欢看到他开心的样子，让我觉得满心的温馨。
“宝宝，想吃什么？”肖天立回过头来问我。
“啊？”我回过神来，“什么都可以。”我说。
“那咱们吃刀削面吧，楼下有一个东北面馆，我吃过一次，味道还可以。”肖天立说。
“好。”我点头。
他便停在一家面馆门口，对店主说：“来两碗刀哨面。”
“来，”他拉我到一个张正对着风扇的桌旁坐下，看了看店里的客人，又看了看我，笑。
“笑什么？”我问。
“记不记得在桂林的时候，那个刀削面，他们以为我们是两夫妻？”他笑着问。
我抿着嘴笑。记得，怎么会不记得呢。那对年轻的店主夫妇问我们是不是去桂林蜜月旅行。
“其实我们也可以真的成为夫妻啊。”他在我耳边轻声说。
我脸又红了。“说什么呢。”我低声说。
“放心，就快了。”他满有把握地说。
我的脑海里浮现他父亲冷漠的表情。我们真的能在一起吗？他的父亲不会反对吗？对于这一点，我可是毫无把握。
“吃面，亲爱的。”肖天立把店主端上来的面端到我面前，从筷筒里挑了一双直的筷子递给我，并轻轻地朝面汤里吹着气：“小心烫啊！”
他的细心和体贴让我觉得无限温暖。被在意和被照顾是这么美好的，这是不是我勇敢地扑向桂林的原因呢？
我慢慢地吃着面。我全然不知这面是什么味道，每一口咀嚼的都是我深深的心事。我抬头望了肖天立一眼。我将要和眼前这个还有许多地方不了解的、仍然可以说很陌生的肖天立在一起吗？我的行为算是孤注一掷、破釜沉舟吗？如果发展得顺利，我和他的结果会怎么样？如果发展得不顺利，我们又会以怎样的结局收场呢？
“好吃吗？”肖天立抬头问我。
我看看他的碗，他碗里的面已经被他三下五除二吃光了。而我碗里的面，才吃了小量的几口。他看着我的碗，惊异地道：“才吃了这两口？”
“我吃不下了。”我说着，把面碗推到他面前。
“不合口味？”他问。
我摇了摇头。
“那怎么不吃了？”
“没食欲，我感觉饱了。”
“好吧，”他站起来走出面馆去，不一时返回，手里握着一瓶营养快线。
“还是喝这个吧。”他说。
我心内生出一丝感动。看着他吃我碗里的面。记忆中只有外婆吃过我不吃的面，那时外婆煮面条，总是担心我吃不饱，总是给我盛好大的一碗面，我每一次吃三分之一就饱了，外婆总是在我吃饱之后，把我碗里的面一口一口地吃掉。那时我总是想，外婆不嫌那是我吃过的面吗？
而现在，肖天立不嫌那是我吃过的面吗？
他吃好了，先扯纸巾递给我，然后扯纸巾抹自己的嘴，见我看着他，笑道：“怎么了？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看我吃得多，吓着了？”
我对他微笑着摇头。不，我没有被吓着，我看着他吃我吃剩的面，心里涌动的都是甜蜜而温馨的感觉。
他掏出零钱给了店主，然后牵着我的手走出去。
外面阳光很刺眼。他意识到了，第一个动作是把我拉到他的影子里：“来，我给你挡太阳。”——就象我小时候，外婆总是让我走在她的影子里一样。
我看到的阳光，一片模糊。
肖天立牵着我，走到一家糕品店，给他的父亲买绿豆糕。“我父亲牙齿不好了。”他说。
我点点头。他倒是很孝顺，这样的男孩子很难得，我想。他一路牵着我回去，一只手提着绿豆糕，一只手牵着我，偶尔他回转头看着我微笑，偶尔嘴里哼哼着歌曲：“有点害羞，有点害怕，这种感觉我很喜欢。”
我听着他唱得很好听。
“现在还是中午，”肖天立抬头看看太阳，又抬腕看看表，“回去洗个澡，你睡个午觉吧，我下午有一点小事，出去一会，很快就会回来。”
我默默地走在他身旁。
“怎么了？”他低头看我。
我笑着摇了摇头。
“那怎么不说话？”他看着我。“乖，不怕，你睡醒就会看到我了，我出去一会，十几分钟就会回来的。”
我轻轻点头。
在楼下拐角，差点撞上一个人。那人年纪看起来跟肖天立差不多，皮肤黝黑，身体十分强壮的样子。他定定地站在我们面前，冲肖天立瞪着眼睛。
这人是谁？他认识肖天立？他和肖天立有过节？我有些不安地望向肖天立，下意识地拉紧他的手。肖天立却笑了，对那人笑道：“你有毛病啊，干吗吓人。”
“这姑娘是谁啊？”那人也笑了，笑起来还挺好看。听他的陕西口音，原来是老乡。我如释重负，瞪了他一眼：“就是啊，你干吗吓人呢？”
“嘿，小丫头还挺厉害。”那人朝肖天立呶呶嘴，“不给介绍介绍？”
肖天立笑着给我们做介绍：“这位是我的老乡，也是我的战友，李英雄；这位呢，卓宝宝小姐，我的女朋友。”
我意外地望着肖天立，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他跟他的朋友承认我是他的女朋友！
“妈的，”李英雄推了肖天立一把，上下打量着肖天立，“你小子啥时候找上女朋友了！”
“五百年前约好的，这辈子见面。”肖天立抱着我的肩，看了我一眼，对李英雄笑。　
“好小子，悄声无息把媳妇儿给找上了，怎么，你想脱离我们的单身组织呀？”李英雄说。
肖天立笑了笑，问他：“去哪？”
“赵凌志那家伙请吃饭。一块儿去吧？”李英雄说。
肖天立看了我一眼，说：“明天吧。今天她刚到，挺累，让她休息休息。”
“今天刚到？”李英雄眨眨眼睛：“从哪来呀？”
“家里啊！”肖天立说。
“南宁？”李英雄不相信地问。
肖天立点点头。
“好，明天晚上我请你们吃宵夜吧，给你老婆接风。”李英雄笑着拍拍肖天立的肩：“那我先走了。”
“好。”肖天立跟李英雄摇了摇手。
看着李英雄拦了一辆出租车，然后钻进出租车里。肖天立牵着我往回走，说：“李英雄是我很要好的哥们。爱开玩笑，别理他。”
我笑了笑。我倒是很喜欢李英雄说我是肖天立的老婆呢。这时肖天立低头看了我一眼，微微笑着。
“你笑什么呢？”我问他。
“没笑什么。”他说。
我轻轻地掐了一把他的手臂，他哎哟地叫了一声，仍然笑着。
回到他的家里，他给我准备衣服洗澡。“你没有带睡衣吧，”他看了看我的行李包，我有很多东西都没有带，带的就是几套换洗的衣服。“穿我的衣服吧。”他说，从衣柜里找了一件白色的T恤衫，“穿这个，来，我带你去洗澡。”
我从包里找了内衣裤，然后连同他的白T恤一并抱在怀里。跟着他到浴室去，他三室二厅的家里，地上铺着淡蓝色紫罗兰磁砖，墙面粉刷雪白，显得宽敞而宁静。
他给我调水温，用水试了一下，然后从毛巾架上拉下一块浅绿色的毛巾说：“这块是我的毛巾，你用这块吧。等下换出来的衣服，先丢在桶里，等我回来再用洗衣机洗。好了，你洗，我把绿豆糕拿给我爸吃去。”我默默看着他走出去，又转回头，轻轻地捏了捏我的脸，笑着：“乖啊，这是自己家，不要紧张。”
我的确是很紧张，他竟看出来了。我想，或许是第一眼他父亲给我的冷漠，让我觉得很是拘束。我冲他笑，点了点头。
那是他的毛巾，浅绿的颜色，淡淡的雅，淡淡的安宁。我抱着毛巾，想。
挽起头发，开始脱衣服。镜子里映照出我的身体，光洁的皮肤，柔软的线条。我想起和肖天立缠绵时的情景，脸微微地红了。
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不知道他的父亲能听得到浴室的水声吗，我尽量把声音弄得小些，以很快的速度冲洗干净。擦干身上的水珠，穿上他的白T恤。他的衣服实在太大了，穿在我的身上像套了件袍子，直披到膝盖，像穿了一件宽宽松松的孕妇裙。我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样子，忍不住发笑。
快点走回肖天立的房间，把头发放下来，梳直理顺。肖天立进来了，上下打量我一下，笑了。我红了脸，“很难看，是吗？”
“不，”他笑着摇头，“很好看。”说着，含笑把我抱在怀里。
我闭上眼睛，陶醉在他身上很好闻的气味里。好熟悉的味道，好熟悉的感觉。我想起在桂林那个迷乱的夜，心不禁轻轻地摇晃。
“好了，宝宝。”肖天立拍拍我的背，松开我，低下头来吻吻我：“睡觉吧，我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
他扶着我躺到床上，给我盖好毛巾被，轻拍我的肩：“乖，睡吧。”
我闭上眼睛。这是他的家，这是他的房间，这是他的床。我以后要慢慢熟悉这个房间和这张床铺吗，以后我就在这里生活了吗？我在蒙胧中感觉着方向，感觉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