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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君子好逑-第3章

小说: 君子好逑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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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了、醒不来的痛苦,要他们生生世世记得她们惨烈的死状,以及欠她们的情债!

而今,已忽忽过了十八世了,情咒果然应验,十八世的悲苦哀怨如刀般刻画在他的脑中,生的挣扎,死的伤痛,在万丈红尘中载浮载沉,无法爱任何人,也惧于被任何人所爱,这漫长的孤寂,正是咒语给他的惩戒……

但他并不恨,他只是疲惫而痛悔,千年来,他夜夜都会回想起白家三姊妹死前含恨的表情,只是,真正紧缚着他的,并非对三小姐白静雪的内疚,却是对二小姐白清雪的思念……

他忘不了她死前眼中所充斥的恨意,忘不了她的悲痛与怨怼,她那令他碎心蚀骨的绝望,千年来一直如影随形地跟着他,几经轮回转世,不但挥不去,反而日益鲜明。

清雪……

那朵骄傲又多情的蔷薇,他还能再见到她吗?

还能吗?

然而,就算再见到她,她也不可能属于他,当年的血咒,在他与她之间永远地划下了一道鸿沟,她,仍是八皇子李澜生生世世所追寻的新娘,而他呢?他的新娘则是——

“哥,你怎么了?”卧室门被打开,一个白皙秀静的女孩立在门外,轻声询问。

他抬起头,盯着她好半晌,迷蒙中,仿佛见到了千年前那个沉静如夜的白家三小姐,他的新娘——白静雪。

“哥?”安知默蹙了蹙眉,又喊了他一声。

这声称呼让他震了一下,意识陡地清醒。

可是,清醒后的他却比梦中还要痛苦,因为痛苦的根源正是此刻立在他眼前的妹妹——安知默!

老天开子他一个大玩笑,好不容易熬过了十八世,苦苦找寻着当年的白静雪,不料,他赫然发现,他要找的新娘,在这一世竟成了他的妹妹!

是同胞手足,是同血同脉,是无法相恋的……妹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疑问他自问了二十多年,打从七岁时,带点通灵慧根的安知默告诉他她的身分之后,那记震骇就一直持续到现在。

白静雪,知默竟然就是白静雪?

他原本不信,可是她却能道出千年前的种种,从白家三姊妹到八皇子李澜、武将军曹震,以及他……杨磊……

痛苦,从那一刻起便绵延无止尽,他忽然感到悲哀,只因他深深明白他再也解不开那捆绑了他千年的咒语了,即使他终于找到了根本不可能与他结合的白静雪。

妹妹……

他不懂,这会不会又是一个新的折磨?他欠了她的情债,又该如何偿还?那字字带恨的血咒依稀在耳,为何白静雪选择了这种身分出现在他面前?

纷沓的问题汹涌而来,他无力地以双手蒙住脸,试图抹去沉重的疲惫。

“哥,你还好吧?”安知默走进房内,拉开窗帘,顿时,晨光泄进了屋内,赶走了沉沉的晦暗,也照亮了她冷白的容颜。

他眯了一下双眼,吁了一口气。

“没事,知默,我只是……作了个梦……”他沙哑地挤出声音。

“又是那个噩梦吗?”安知默转身看他,向来冷漠的双眼兴起了淡淡的关怀与怜悯。

这个男人的记忆穿越了千年,十八世来,他承受了多少人世间的悲欢离合,只为在滚滚红尘中找寻着一份虚缈的感情。

那以鲜血为经,以性命为纬的情咒,织成一张网,将他团团包住,他挣不开,褪不了,只能一直在网中挣扎,直到找到她,只有她才能救他……

但她又该怎么救他呢?他是她最敬重的哥哥,她和他之间怎么可能会有爱情?

她这双通灵的眼,为何看不透当年白家三姊妹所下的“情咒”?为何解不清她与他成为兄妹的因由?

安知礼看了她一眼,徐徐下了床,故作轻松,“我没事,知默,你别担心。”

“哥,如果痛苦就说出来,别一直忍着。”这十九年来,她看着他夜夜为过往困扰,心里也不好受。

他笑了笑,拍拍她的肩膀,道:“我真的没事,去弄个早餐吧,我今天早上有课,得出门了。”

安知默温顺地点点头,走出房间。

由于父母在五年前相继去世,照顾妹妹的责任就落在安知礼身上,还好那时他已二十五岁,要照顾小他十一岁的妹妹并不费力,加上父母留下一笔可观的财产,让他可以顺利带着安知默前往北京大学攻读硕士.并提供生活上的一切开销。

他花了五年的时间,去年以优异成绩获得博士学位,被北大留下来担任讲师,后来,F大透过管道与他接洽,希望他能到F大中文系教书,那时,正巧安知默也很想念台湾老家,于是他便接受约聘,在学期结束后回到台湾。

台湾的老家是栋屋龄三十年的日式别墅,靠近天母,虽然老旧了些,但占地颇为宽广,又有前庭后院,稍做整修之后.住起来也颇为舒适。

只不过,住在这里,要到F大上课可就麻烦了,他得转两班车,花将近两小时的车程才能到学校,因此只要早上有课,都得早早起床,才能赶得上上课时间。

安知默不只一次劝他买车,但他却觉得搭车比较轻松,不用费神,还能在车上打盹补眠,也没什么不好。

兄妹两人一起用过早餐,安知默赶着去上她的课,他也出门走向捷运站。

上了车之后,找个位子坐下,他照例拿出书来看。一下子便沉浸在书中的世界,四周的纷嚷一点也不会干扰到他。

过了一站,坐在身边位子的人下车去了,另外有人急急地坐下,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钻进了他的鼻间,他微微一怔,从书中抬起头,立刻对上了一双水盈盈的黑眸。

这是……

脑子还没转过来,黑眸的主人已经巧笑出声。

“教授,早啊!”潘写意笑咪咪地打招呼。

“潘……写意同学?”他向后靠,惊讶不已,潘写意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家境富裕的她不是都搭私家轿车上下学的吗?

“好巧哦,竟然遇见你。”她眨眨眼,笑得如早晨绽放的清莲。

天晓得为了这个“巧合”,她花了多少工夫,为了能与他碰面,她今天特地起了个大早,要司机载她列捷运站,然后等着他出现。

起初她一直没看见他的人影,后来,车子进站,她才瞄见他那少见的深灰棉袄身影,于是跟着上了车。

“是呵,真巧。他不知不觉跟着微笑起来。

今天的潘写意穿着一件粉芋色的毛衣,搭着白色长裤,一头及腰直发整齐地披垂在后,浑身洋溢着青春的气息,赏心悦目极了。

“教授今天早上有课?”明明早已将他的作息和课程全调查得一清二楚了,她还是得装装样子问问。

“是啊,今天早上研一有课。”他除了诗经选读,还兼任研究所的指导教授。

“平常你都搭这班车吗?”她嘴上问着,心里却早已有了答案。安知礼只要早上第一堂有课一定搭这班捷运。

“是的。”他点点头。

“要搭到车站再转车,不累吗?”

“还好。”

“搭捷运还得到车站再换公车,不是很麻烦吗?”

“习惯就好了。”

“为什么不考虑买车?”她其实满心疼他这样舟车劳顿的。

“呃……因为……”他被她一波波的问题考倒了。

“要是你有车,我就能搭你的便车了,真可惜。”她又道。

“潘同学,你……”他无奈又好笑,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接话。

“叫我写意就好了,教授。”她对他见外的称呼一直颇有微词,好像特意要拉大他与她之间的距离似的。

“写意……这名字很好听。”他赞叹道,这名字配她真的再合适不过了。

“是吗?你喜欢吗?”她欣喜地问。

“当然。”每每看见她的名字,他整个心都会温柔起来。

“那……比较喜欢人还是名字?”她顽皮地问。

“这……”他呆愣了一下,不知如何回答。

悄悄地叹口气,她知道,这种直接的问题太厚脸皮,也太为难他了,于是佯装看着四周拥挤的人群,转开话题。

“我都不知道,早上原来有这么多人赶着上班上课……”她左右眺望,整个车厢都是人,刚才她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挤到安知礼身边。

安知礼笑了笑,听潘写意这么说,他就知道她一定是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公主,食衣住行都由家里打点,从来没为这种生活小事伤过脑筋。

“教授,你笑什么?”她转回头,正好看见他的笑容,不禁问道。

“没什么……”他低下头,再度翻开手上的书。

“你一定在笑我不知人间疾苦,连挤车这种事都没经历过,对不对?”她察言观色,立刻猜出他的想法。

“你怎么知道?”他一愣,没想到她这么敏锐。

“要猜出你们这些人的心还不容易。”她嗔他一眼,在嘴里嘟囔。像他这种人心里想的全写在脸上,不需花大脑就能看穿了。

“你说什么?”他没听清楚她的话。

“我虽然很少自己出门,也没搭过捷运,可是我可不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呆子。”她哼了哼。

“我没说你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呆子啊。”他无辜地道。

“你没说,不表示你心里没想过。”她轻哼一声。

“我真的没这么想过,我甚至认为,你非常聪明,聪明得……”他停住不语,思索着适当的词藻。

“怎样?”她凑近他追问。

那股栀子花的香气随着她的贴近更强烈了,他心神一震,急忙往旁边挪开。

这动作刺伤了潘写意,她蹙着眉,缓缓坐直,拉开与他的距离,讪讪地道:“原来你不太喜欢我……”

“我并没有……”安知礼知道自己防范得太明显,但他绝不是针对她,而是他不得不戒慎提醒自己,此生,他只能守护着安知默,即使知默是他妹妹,他也不能对不起知默。

从小到大,他和知默之间的关系就像一条绳索紧紧勒住他,为了解开他灵魂不死的血咒,他心甘情愿禁情欲,不和任何女人往来,这已是他唯一能为当年的新娘“白静雪”做的事了。

只是,这些内情他又如何能向潘写意说明?这是他的秘密啊!永远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大概有很多像我这样主动向你示好的女学生吧?所以你觉得烦……”她受伤地自嘲着,俏脸酸涩。

一样哀怨的神情,一样伤心的语气,让安知礼心头抽痛,脸色骤变。

眼前以一双充满责难的眼神盯着他的潘写意,竟和当年的白清雪如此神似……

“雪……”他怔怔地轻唤着那原该深埋在他心底的名字。

潘写意愣了一下,眉心蹙得更紧。

他在叫谁?

这时,车厢中响起了到站的广播,她吸口气,起身随着人群下车,但大多数人急着在短时间内挤出车门,没有搭车经验的她被人撞了一下,整个人失衡向后倒下。

“呵……”她惊呼一声。

“小心!”安知礼见状,一个箭步冲向她,从背后将她抱住。

她跌进一个温暖的臂弯之中,和煦的气息紧紧包围住她,她忽然有点恍惚,有点心酸,又有点欢喜……

“潘写意,你没事吧?”安知礼用身体替她挡开不断挤过来的人潮,焦急地问道。

“我没事……”她细声地道,吸吸鼻子,无法理解那一波波从心中泛滥开来的浓烈情怀究竟是什么。

“来,跟我走。”他拥住她的肩,护着她走出车门。

跟我走!

这三个字意外地撼动了她的心弦,她浑身一颤,眼眶蓦地感到灼热,总觉得自己等这句话已等了千年之久……

紧偎着他,她才安然地下了车,不过,月台上仍都是人,大家往东往西,走南走北,脚下都非常匆忙,看着这样的场面,她也不禁眼花撩乱。

安知礼一下车就放开她,双手规矩地收回,看她一脸茫然,亲切地道:“第一次到这种地方,搞不清楚方向吧!我带你去转搭公车。”

要带我去搭车也不用这么快就放开手啊!

她有点不舍他的怀抱,在心里频频惋惜,不过表面上仍保持礼貌,挤出浅笑。“好,那就麻烦你了。”

安知礼拎着黑色提包,迳自走在前面,她调整一下肩上的背包,紧跟在后。只是,走没几步,她就对这样的距离不耐烦了。

“哎呀!”她故意在阶梯上绊了一跤。

“怎么了?”他愕然回头。

“教授,我的脚好像扭到了……”她用那凡人无法挡的可怜神情望着他。

“真的?痛吗?”他不疑有他,立刻回到她身边,关心地问:“严不严重?”

“还好……”她微微皱了一下眉心。

“来,我扶着你慢慢走。”他伸出手想搀她。

“谢谢,只要让我抓着你的手臂就行了。”她的目的也只是想挽着他而已。

“好。”他点点头,曲起手臂。

她开心地上前勾住,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不过她的好心情没有维持多久,来到转搭公车的站牌,她就看见系上的女助教王俐婕已等候在站牌下,一脸兴奋地看着安知礼,那模样,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她在等着他。

“安教授!你今天迟了……”王俐婕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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