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霞满天 1057-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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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所有同学的目光都向他射了过来,他惊慌失措的抬起头,鼻子上沾着肉松,喉 咙里噎着饭,只听到满堂一阵哄然大笑,同学都像看见什么希奇怪物似的,指着他又笑又叫 又说。教室里的安静再也维持不住了,严肃的气氛也消失了,有的同学跳到桌子上去了,有 的把椅子摇得唏哩哗啦响,有的鼓着掌唱歌似的叫:“大狼狗!创创创创创狼狗!”
老师站在讲台上,很生气的拍着桌子叫:“安静!创家坐好!安静!”
但是,没有人再听老师的,大家越笑越凶,笑得老师的声音都听不见了。乔书培呆坐在 那儿,只觉得脸上发烧,一直烧到脖子上,连眉毛都发烫了。他真恨不得当时就从这教室里 消失,当时就有个地洞让他钻进去……大家逐渐笑得忘记了原因,只是你推我攘的闹个不 停。混乱中,他忽然觉得有人在轻轻的拉他的衣服,他回过头去,立刻接触到一对好温柔好 腼腆的目光,有个小女生正悄悄的站在他后面,在他还没醒悟到她的来意以前,他就感到她 飞快的把一样东西塞进了他的手中。他低头一看,是一双筷子!再也描述不出他那一瞬间的 惊喜和感激!等他抬起头来时,小女生已经红着脸躲开了,他只注意到她有对又黑又亮的眼 睛,和一副怯生生的模样。他始终记得那双筷子,和那筷子引起的后患。
那双筷子是与众不同的,是用红漆木做的,上面有雕花,筷子很短,显然专门为了放在 便当里用的。两支筷子之间,有一根细细的银链子相连接。又小巧,又精致,又讲究。那天 放学的时候,他特地跑去找那个小女生,要把筷子还给她,谁知,她却和那个“小老鹰”手 牵手的走掉了。
第二天,父亲竟糊里糊涂的把这双筷子放在便当盒中,根本没有追究它的来历,也没有 为他另外准备一双。于是,他只好继续用这双筷子吃饭。那天,老师并没有在教室里监视他 们,创家就有吃有笑有玩有闹的。谁知道,饭才吃了一半,他就觉得有个阴影罩在自己的头 上,他本能的抬起头来,一眼看到“小老鹰”正像铁塔般站在他身边,恶狠狠的盯着他,大 声责问:“你为什么偷我的筷子?”
“你的筷子?”他讷讷的问,不知所措。“这……这不是你的筷子!”“还说不是我的 筷子!”小老鹰怒吼,声震四邻,所有同学的注意力又集中到他身上来了。
“你把筷子拿出来!这有银链子的筷子只有我家有!你偷我的筷子!你是小偷!小偷! 小偷!小偷……”他一个劲儿的大吼着,一叠连声的吼着:“小偷!小偷!小偷!”
“我不是小偷!”他急急的声辩,头上又冒汗了,全班同学都瞪着他,他急得不知该如 何是好。放眼看去,同学都围了过来,黑压压的一群人,小女生也不知道躲在何处。“我不 是小偷!不是####”“这筷子是你的吗?”小老鹰咄咄逼人。
“不……膊膊膊膊是。”他越急,话就越说不清楚。“是……适适适适人家的。” “哈!适人家的!你说了!你偷来的!”小老鹰抓住了他胸前的衣服。“我没有偷……没 有,没有###!”他忍无可忍了,脸涨红了,脖子也粗了,奋力想挣脱小老鹰的掌握。在 急怒之中,他伸手对那逼视着自己的脸孔一把抓了过去。于是,一场混战立即开始了,对方 的拳头像雨点般挥向了自己。同学们惊天动地的吼叫着:“加油!技技技技技!殷振扬加 技!殷振扬加油!技技!技技技技油!……”桌子翻了,椅子倒了,他个子小,被小老鹰压 在地上,打得他浑身都痛不可忍。他愤怒极了,愤怒得完全没有思想,没有意识,也没有理 智了。急切中,一切原始的本能都发作了,他忽然张开嘴,对小老鹰的手臂一口咬去,小老 鹰杀猪似的尖叫起来,他却死命的咬住不放,越咬越紧,越咬越重……然后,他忽然觉得四 周安静了,只有小老鹰在狂喊狂叫:“他是只狼狗!他咬人!哎哟####……”
在小老鹰的狂叫声里,传来老师严厉的怒吼:“乔书培,松口#”他惊慌的松了口,躺在地上,仰视着老师。从没看过那么严厉的目 光,那么责备的眼神。老师伸出手来,一手一个,把他和小老鹰都从地上拎了起来。看看这 个,又看看那个,老师声色俱厉的问:“是谁先动的手?”老师的目光停在小老鹰脸上。 “殷振扬,一定是你!你怎么永远不学好?留了一级了,还不好好读书,就会打架……”老 师的话没说完,乔书培开了口:“是我先动的手。”“什么?”老师惊愕的瞪着他。“是你?”
“是我。”他简单的说,倔强的挺立在那儿,本来就是他先去抓小老鹰的,他想。老师 有些糊涂了,小老鹰立刻理直气壮的抬起头来,大声说:“是他!是他先动手!他是只狼狗!他咬我!老师,你看#他把我咬出血来了!他还是 小偷,他偷我的筷子,他是小偷……”“我不是#”乔书培挺直了背脊。
“不是他偷的,”有个细细小小的声音,蚊子叫般的哼了出来。“筷子是我送给他的, 不是他偷的#”
乔书培看过去,小女生怯怯的站在屋角,脸红红的,眼睛亮晶晶的,声音细小得谁都听 不清,见鬼,你不会说大声一点吗?“他偷东西#”小老鹰还在吼:“是他!是怂怂怂怂怂 他是小偷,他是狼狗……”“你是猪八戒#”乔书培对他喊了回去。
“住口#”老师大叫:“两个都不是好东西#又打架,又说脏话,每人罚站三小时,写 注音符号一百次!现在,给我到黑板前面去罚站!去#”于是,那天,当全班都在上课,他 却挺立在黑板前面,脸对着黑板,一动也不动。小老鹰似乎并不以为意,不时回头对同学伸 舌头,引得同学们吃吃发笑。也不时投给他一个恶狠狠的目光。他却认为是奇耻大辱,而 且,又委屈,又恼怒,浑身又痛不可当。心里又急,因为衣服撕破了,不知道回去对父亲怎 么讲。这样,好不容易挨到下了课,同学都散了,老师才把他叫下来,简单明了的说:“乔书培,再发现你打架,就开除你!一连两天,都是你在惹麻烦,看你长得眉清目 秀,怎么不学好?怎么开口咬人?只有狗才咬人,懂不懂?”
“他就是狗!”小老鹰又在一边插口。
“殷振扬#”老师吼了一句,于是,小老鹰不再说话,只回过头来,对他不怀好意的、 轻蔑的、神气活现的作了个鬼脸。殷振扬,殷振扬,乔书培在肚子里反复记这个名字,殷振 扬,我会报复,总有一天,我要报复!等我长得和你一样高,等我的拳头和你一样硬,我必 定要报今日之仇!必定要报你今日带给我的耻辱!
“好了,”老师结束了他的教训:“都给我回家去#”
乔书培回到书桌边,默的整理着书包,同学都走光了,殷振扬也不知何处去了。他闷 着头收拾书本、铅笔盒、便当……然后,他听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悄悄的,慢慢的挪近到 他身边,他抬起头来,是那个小女生!穿着学校的制服,白衬衫、白裙子,那衣裙就是与众 不同,质料又白又细致。她的那张小脸也硬是与众不同,皮肤又嫩又光滑。她站在那儿,微 微的喘着气,嗫噜嚅嚅的低语:“你……以后不要和我哥哥打架,你打不过他,他……他是很厉害的,你……”好哇怂 原来这小女生是殷振扬的妹妹!怪不得她说话像蚊子叫,不肯挺身而出帮他洗刷“小偷”的 罪名!他瞪着她,你哥哥厉害,总有一天我比他更厉害!用不着你来帮他耀武扬威!他想 着,咬紧牙关,一语不发,他从书包里找出那双筷子,递到她面前去。“还给你!”他粗声 粗气的说。
她往后退了一步,眼睛睁得大大的。
“不,我家有好多,这双送给你!”
他瞪着她,送给我?谁希罕?谁要你殷家的东西?你哥哥冤我是小偷的时候,你为什么 不大声说清楚呵?用了你家的筷子,又成了小偷,又成了狗,又挨了揍,又撕破了衣服,又 被老师罚站,又被指责为不学好……倒霉!倒霉的筷子,倒霉的小女生!一刹那间,昨日对 她所有的那份感激之情,都已烟消云散。孩子的喜怒原是那样明显,孩子的爱憎原是那样易 变,孩子的是非原是那样朦胧……他抓起那双筷子,对她重重的扔了过去,嘴里大声的嚷着:“谁希奇你家的东西?谁希奇你家的臭筷子?拿去#”
筷子落在地上,银链子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声。小女生的脸孔倏然雪白,嘴唇瘪了瘪,眼 睛里有了水雾,那小嘴唇却抿得紧紧的,倔强的忍住泪水,她挣扎着说了句:“我……不敢跟老师讲,哥哥……他会打我#”
乔书培没有理她,抓起自己的书包,他冲出了教室,一口气跑得老远老远,把那个泪汪 汪的小女生单独留在那暮色苍茫的教室里。这小女生就是殷采芹。
彩霞满天 3虽然上课的第一天就引起了一场风暴,但是,接下来的学校生活,对乔书培而言,倒是 很轻松也很光采的。事实上,在进学校以前,那学文学的父亲早已给了他相当多的教育。乔 云峰隐居到海港来之后,一心想当一个作家,白天上班,晚上就孜孜不倦的写作。乔书培耳 濡目染,六岁已看完格林童话,知道安徒生和西游记。学校的课本对他是太简单了。第一次 月考,他就拿了个第一名。接着,他在全校一年级作文比赛中又拿了第一,图画比赛中再拿 第一。他成了班上一个特殊的人物,成了师长们夸赞的人物,也成了部份同学崇拜,而另一 部份同学嫉恨的人物。不知何时开始,班上同学就成了两派,一派的头儿是乔书培,另一派 的头儿就是殷振扬。这两派在以后小学六年的生涯中,一直是势同水火。
开学以后没多久,乔书培就知道殷振扬兄妹是住在“白屋”里的。白屋,那耸立在海边 的“巨厦”,一直像有股魅力似的吸引着乔书培,每次在海边追逐嬉戏,或在防风林里捉迷 藏时,他都会忽然忘形的对着那栋“巨厦”默默出神。那两层楼高的建筑物,有许多方形石 柱,又有许多圆形拱门……总使他联想起童话里的古堡,幻想里面囚禁着一个公主,一些英 雄。还有地牢、巨斧、铁炼……种种残酷的刑具。当这些刑具出现的时候,殷振扬总是手持 利器的那个大坏蛋。至于殷采芹呢,她在“白屋”中扮演的角色是模棱的,他总无法把她想 成白屋的主人,倒像是白屋里的囚犯。
那时,乔书培最要好的两个同学,一个绰号叫“小胖”,因为他长得圆圆胖胖的很逗人 喜爱。另一个叫“阿松”,长得又黑又壮,是班上的体育健将。他们三个常常结伴在海边 玩,拾贝壳、捉迷藏、赛跑、游泳、钓鱼、爬岩石、钻岩洞……海边就有那么多做不完的游 戏。一天,当他们在防风林里比赛爬树的时候,忽然,从白屋里传来一阵美妙的钢琴声,琴 声悠悠扬扬如水珠奔湍,如海浪敲击岩石,一忽儿细碎如小鸟啁啾,一忽儿又激烈如万马奔 腾。乔书培从小对音乐艺术方面,就有种与生俱来的兴趣,他不禁听得发呆了。
“你知道这是谁在弹琴吗?”小胖问。
“是谁?”“是殷采芹的妈妈。”“也就是殷振扬的妈妈?”他问。
“不是。”阿松整个身子都吊在一棵树枝上,两手攀着枝桠,在那儿晃呀晃的。“原来 你根本不知道老鹰家里的事,你真笨!”“老鹰是谁?”“老鹰就是殷振扬的爸爸,大家都 叫他老鹰,他很凶,也很有钱,我们学校的风雨球场就是老鹰出钱盖的,所以,连校长都怕 老鹰,殷振扬才那么神气。”
“老鹰不是殷采芹的爸爸吗?”“当然是啦!”“那么,殷采芹的妈妈为什么不是殷振 扬的妈妈?”
“我爸爸说,”小胖傻呵呵的插嘴。“白屋有好多好多个妈妈!”“白屋怎么会有妈 妈?白屋是房子哩,傻瓜!”阿松说。他已经八岁了,乡下孩子学龄早晚不一,他显得比小 胖成熟多了。“是殷采芹有好多个妈妈。”
“哦?”乔书培睁大眼睛,还是没听懂。但是,欣羡之情,就不自禁的油然而生了。 “有好多妈妈,真好啊!”
“才不好呢!”阿松说:“我妈说,殷采芹的妈妈常被殷振扬的妈妈欺侮,因为她是老 二。现在,老鹰又有了个老三,也好凶好凶。老三不敢欺侮老大,就天天欺侮老二。所以, 我妈说,殷采芹的妈妈是个倒霉鬼,总有一天会给殷家的大老鹰小老鹰吃掉。”“什么叫老 大老二老三?”乔书培问,他完全弄不清楚,只模糊的体会到殷采芹有个会弹钢琴的妈妈, 这妈妈似乎是这“古堡”里的“囚犯”了。
“你连老大老二老三都不懂?”阿松瞪大了眼睛,大惊小怪、老气横秋的。“我懂。” 小胖又接嘴:“我家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