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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彩霞满天 1057-第16章

小说: 彩霞满天 1057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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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还……他强忍下心头的一股怨气,勉强的说了句:“我正——尽力而为。”
“尽力而为?”孙太太望着那两个笑成一堆的儿子:“我看不出你尽力在什么地方?你 们在研究什么问题?”
“妈,”孙康又是一脸“天真相”:“我们在研究‘克死’!”
“克死?”孙太太一脸疑惑!
“是啊,乔老师和迷死克死行……”
“孙康!”乔书培涨红着脸喊。
孙太太正视着乔书培,眼光凌厉,神情冷漠。
“乔老师,希望你不要在上课时间,讲你的风流艳史。我知道你们学艺术的,都是些嬉 皮。可是,我们家两个孩子,从小就都规规矩矩的,我为他们请家庭教师,是要帮助他们读 书,希望你不要把他们引导到你们艺术家那条风流散漫的路上去P……”“孙太太,”乔书 培沉重的呼吸着,尽力的压抑着自己。“我想,您有点误会……”
“误会,”孙太太自以为是的摇摇头。“我不会误会的。你还是别和他们说笑,多给他 们温温功课吧!”
乔书培垂下眼睛,紧咬住牙关,强忍住即将冲出口的一句粗话,他的脖子挺得直直的。 屋里开着冷气,他的头上仍然冒着汗珠。窗外有隐隐的雷声,是今年夏天第一次打雷,大概 要下雨了。他心里模糊的想着,沉默的站着,一时间,他一点都不像个家庭教师,倒像个挨 了骂,受尽委屈的小学生。“乔老师,”孙太太继续说,“我必须问问你,你对于我们老大 考高中,到底有几分把握?”
乔书培抬起头来,愕然的看着孙太太,心想,这问题你该去问你那个宝贝儿子,怎么问 起我来了?几时规定过,家庭教师要“包”人考上高中?他用舌头润了润干燥的嘴唇,终于 冲出口一句话:“毫无把握。”“什么?”孙太太跳了起来:“这两个月,你在做些什么 呢?”
“我在教他们念书啊!”他忽然提高了声音,忍耐已久的火气蓦然爆发了,而且一发就 不可止。他大声的、正色的、凛然的、怒气冲冲的喊了出来:“问题不在我做了什么,问题 是你的儿子什么都不做!我教我的,他荒废他的!两个月以来,我和你的两个儿子,是在彼 此浪费时间!他们根本无心念书,无心考试,无心上高中!我想,你最好把他们送到军校 去,军事管理一番。我这个嬉皮教不了你这两个优秀的孩子!抱歉!我走了!你另请高明, 去教他们狗得摸脸,狗得一吻宁,狗得来,狗得拜吧!”说完,他收拾起自己的东西,昂着 头,在孙太太的目瞪口呆,和孙健两兄弟再也笑不出来的注视下,大踏步的冲出了那间书 房,又大踏步穿过客厅,直冲到大门外面去了。
一冲出了孙家,乔书培才发现外面正下着倾盆大雨,而且雷电交加。出来时天气还晴 朗,他也没带雨衣,只穿了件香港衫。现在,雨像倒水般从天空直注下来,他才在屋檐下站 了站,横扫的雨水已湿透了他的衣服和裤管。他的心中还在冒着火,冒着熊熊然的怒火,这 冰凉的雨点反而带给他一阵快意。他把心一横,干脆骑上了他那辆二手货的破脚踏车,冒着 那倾盆大雨,往“家”中骑去。
在风雨交驰下,他这段路起码骑了一小时。当他终于到了家,他已经是道档地档的“落 汤鸡”了。浑身上下,都在滴着水。他上了四层楼,又“再上一层楼”,采芹正倚窗对外傻 望着,一看到书培,她打开房门,撑了把伞,就直冲过来。书培直着喉咙对她喊:“别出来 了,反正我已经湿透了,你何必也饶上,一出门准湿透!”采芹并没有听他,踩着满阳台的 积水,她飞奔而来,把伞遮在他头上,而一任雨水淋湿了自己。书培揽着她,两人穿过那由 “日日春”盆景搭出的“小路”,直奔进门内,到了房间里,书培是头发挂在脸上,衣服贴 在身上,水珠顺着头发、手指、衣角、裤管……一直往下淌。而采芹也湿了,肩上、头发上 都是湿漉漉的,脚上的一双拖鞋,完全被水泡过了。采芹没有管自己,冲进浴室,她取出一 条大毛巾,就把书培按在怀中,没头没脑的帮他擦拭着,一面喃喃的、歉然的、负疚的说 着:“看到下雨,我就知道你惨了。本来算好了时间,我要拿了伞到巷口去接你的,那么, 你最起码可以少淋一段路的雨。可是,你提前回来了,我就没去接你,我真该早一点去等 的……”书培在毛巾里连打了两个喷嚏,采芹又慌了,放下毛巾,她又往厨房冲去。手忙脚 乱的开瓦斯,烧热水,他们一直穷得没有钱装热水炉,每次洗澡都要用开水壶烧热水,再一 壶一壶的提到浴室里去。采芹一面烧热水,一面嚷着:“你必须马上洗个热水澡,我再给你煮一碗姜汤喝,别弄得生病了,就惨了。”书培把 毛巾搭在肩上,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他看着采芹忙忙碌碌的跑来跑去,烧开水,找 生姜,切姜块,找红糖,煮姜汤……她那双白白嫩嫩、纤细修长的手指,经过两个月烧菜煮 饭洗衣擦档的各种粗活,已经不再娇嫩了。他凝视她,她的头发也在滴水,一件白麻纱的衬 衫,肩上全湿透了。他咽了一口口水,心里的怜惜和懊丧在交递啃噬着他,他粗声的说了 句:“你先去把自己弄弄干,好不好?”
她飞快的抬眼看看他,又低头去切生姜,笑着说:“我没关系,我根本没淋湿!”
“你还没淋湿!”他低吼着,跑进厨房,他把菜刀从她手上抢下来,命令的说:“去换 件干衣服,再来弄!”
“不行呀!”她焦灼的说:“你等不及呀,我不要你生病……”他重值的一跺脚,大声 说:“我也不要你生病!”她看他一眼,叹口气。默默的放下了菜刀,她踮起脚尖,去吻他 的嘴唇,低声说:“不要待我太好,我会恃宠而骄。”
他心中掠过一阵痛楚。太好?待她太好?让她烧锅煮饭,叠被铺床?而且,他又失去了 他仅有的一个职业,本来过的就是三餐不继的日子,以后又该怎么办?他靠在墙边,默默不 语,只是用怜惜的眼光,静静的瞅着她。这眼光充满了那么多的温柔和怜爱,竟使采芹快慰 得要发抖了,她颤栗了一下,惊叹着:“你‘不可以’用这样的眼光看我,你会把我看 ‘醉’了!”
“傻丫头!”他轻叱着:“看你怎么会把你‘看醉’呢?我眼睛里又没有酒!”“有 的!你有的!”她一叠连声的说:“你的眼光里永远有酒,好醇好醇的酒,你这样一个劲儿 的看我,我就会醉了!”
“傻东西!”他说着,心里甜甜的、酸酸的、软软的、酥酥的,说不出来的一种滋味。 乔书培啊乔书培,他暗中叫着自己的名字,你何德何能,值得一个女孩对你如此深情的迷 恋?“快去换衣服吧!”他故意粗着嗓音说,因为,他喉头又涌上了一个硬块。“是!”她 应着,翩然的“飞”进了卧室。
一会儿,她已经换好衣服跑出来了。于是,烧热水,煮姜汤,她忙了个不亦乐乎。烧了 起码十壶水,才总算放满了一浴缸,他去洗了澡,擦干了头发,穿上了一身干干净净的睡 衣,又在她的坚持下,喝下了那碗又辣又烫的姜汤。然后,夜也深了,他拥被而坐,望着那 躺在他身边的采芹,听着窗外的雨声淅沥。雷雨已经转成了小雨,仍然没停,滴滴答答的敲 着窗子,风也很大,把雨点一阵阵的扫在玻璃窗上,发出簌簌飒飒的声响。书培坐在那儿, 望着采芹。她并没有睡,仰躺在那儿,她睁着眼睛,也正静静的望着他。他用手指轻抚着她 的头发,她的眉毛,她的鼻梁,和她那小小的嘴。他的眼光有些阴郁,有些感伤,有些忧 愁。她仔细的凝视他,试着去“读”他的思想。
“你有心事。”她低声说:“告诉我!”
他静默着。“为了你爸爸吗?”她问:“他昨天有信来,说什么?”
他轻轻颤栗了一下,这是另一个烦恼。
“他叫我暑假回去。”他说:“不过,这没问题,我已经写信告诉他,我暑假要留在台 北打工,可能回去看他几天,我再赶回来。”“他——会同意吗?”她担心的。
“是的,他会同意。”他很有把握的说:“他一直认为我的前途在台北。何况… ”他 咽住了。
“何况什么?”她问。何况他以为有个女孩正系住了他的心,那个女孩不叫殷采芹,这 话是说不出口的。他咬咬牙,沉默着。
她小心的看他,他眼里的阴霾使她寒颤。
“对不起。”她轻声说。
“什么事情对不起?”他蹙着眉问。
“我拖累了你,让你为难,让你烦恼。我知道… 你爸爸是不会接受我的。”她悲哀的 说。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们别谈这问题好不好?”他说:“我爸爸迟早要接受你的,这是以后的问题。我们 目前的困难已经够多了,先别去管以后吧!”“目前的困难?”她怔了怔,有点窒息。“发 生了什么事?关于我的吗?”她的嘴唇有些发白,在她心底,一直有个隐忧在潜伏着。“是 不是… 有人… 有人要找你麻烦?”她从床上坐了起来,睁大了眼睛,恐惧而担忧的凝视 着他。
“哦,没有,别胡思乱想!”他慌忙说,试着对她微笑。“是我的问题!今天我才发 现,我是个很无能,很无用,很不会应付这个社会的人!”他四面找寻,有些烦躁:“家里 有香烟吗?”她用她那温软的手握住了他的手,她那小手竟带着莫大的稳定力量。“你明知 道家里没有烟。”她说,注视着他的眼睛,静静的、低档的、温柔的问:“你失去了那个家 教,是吗?你不干了,是吗?”“噢!”他怔了怔,瞪着她:“你怎么知道?”
“唉!”她如释重负的轻叹一声,居然笑了。她抱住了他的腰,把面颊依偎在他胸膛 上。“我应该早就猜到了,你提前回家就代表一切了,你是从不会迟到早退的。哎,我真高 兴你不做了!”“你真高兴?”他困惑的问:“我失去了唯一仅有的职业,你真高兴?”她 仰头看他,眼里流动着光华。
“你是个艺术家,你不是那两个顽童的伺候者,他们不值得你每星期浪费三个晚上!我 真高兴你不做了,每次想到你在那儿受气,我就心都绞起来了!”
他用手轻抚她的头发。
“你永远看不见我的缺点吗?”他问。“你没有缺点!”她热烈的喊,一心一意的。 “你是十全十美的!”“你是傻瓜!”他说。“好吧,那两个顽童不值得我浪费时间,明 天,我再去进行别的家教,说不定我运气好,会碰到一个学画的孩子。”她凝视他,蠕动着 嘴唇,欲言又止。
“你要说什么?”他问:“说吧!”
“你… 有没有想过,”她小心翼翼的开了口:“或者,应该我去找一个工作,反正, 我现在又没念书,在家也是闲着。”
“你?”他皱皱眉。“你能找什么工作?你没有学历又没资历。”“我什么都可以做, 例如餐馆的女招待,店员… ”
“不行!”他粗声说:“少糟蹋你自己了!我不过是伺候两个孩子,你居然想去伺候全 台北的人了!那样的话,还不如我去当家教!”“你不要固执,好不好?”她柔声说,请求 的,婉转的。“当女招待也没什么委屈,我会… ”
“不行!”他恼怒的打断了她。“学校对面那家冰果店就有位女招待,我们学校的男生 专门吃她豆腐!你以为女招待好当吗?不行不行,”他拚命摇头:“咱们免谈!告诉你吧, 我是个很固执、很自私、很守旧的丈夫!”
她轻轻的叹口气。“那么,”她忽然眼睛一亮:“如果我去弹钢琴呢?去教小孩子弹钢 琴呢?去什么幼稚园或音乐社教琴呢?”
“那——我可以同意。”他说,笑了。“你找不到的,不会有那么好的机会。”“我总 可以试一试呀!”
“好,”他说:“明天起,你去试你的工作,我去找工作,是给了她一个莫大的恩惠似 的。他搂着她,凝视着她那闪亮的眼睛,那崇拜的眼神,和那一心一意的爱与奉献,他心中 就被她那份柔情给充满了。他捧着她的脸,深深的吻她,低档的,喃喃的说:”克死迷 死!“她惊奇的看他。”你在说什么怪话?“”不是怪话,是必修科!“
“必修科?”“人生的必修科!”他再吻她,听着窗外的雨声,那雨清脆的敲着窗玻 璃,像采芹最爱唱的那支又轻柔又甜蜜的歌;但愿天不老,但愿长相守,但愿心相许,但愿 人长久!
彩霞满天  14天气一下子就热起来了,太阳像一个火球,带着烧灼般的热力,从早到晚的烤着大地。 即使晚上,太阳下了山,那地上蒸发的热气,仍然窒息得人透不过气来。
这天,在校园里,乔书培和陈樵几乎吵了一架。这些日子来,乔书培的火气都大得很, 脾气暴躁而易怒。他自己也觉得,他像一座马上就要爆发的活火山,那些积压已久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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