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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我醉了狗醉了-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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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会计当即办理,但上面的章子改不了,在王大胡子一意要改的情况下,不得不涂改一番。看着这难掩人眼目的单据,高会计极难为情地道:“这做法总是不妥,要不,另找机会把这笔款补出来吧。”
“你这人捏着丫子过河,小心极了。”王大胡子道,“放心,没有人自找麻烦。”笑眼看看高会计,“遇到搞建设这样的事,谁不图点方便?”
从王大胡子的眼里,突然跳出了灶王爷,他老人家道:“哈,就依王书记的办,只要给我多烧几柱香,我这个一家之主还不保佑你们吗?”高会计豁然开朗,高兴中想到慢待了兄弟,急呼妻子炒菜伺候。两人趁着晚间的清静举杯交盏,庆贺前嫌尽释携手开创美好未来,直喝到夜半。辞行到大门口的王大胡子又转回头嘱咐,交待给的工作是信任,要为大家的利益着想。
高会计兴奋得难以成眠,肚中一斤特酿勾出了腑脏深处的陈年老窖——革命现代京剧样板戏的一段西皮散板:
困难吓不倒英雄汉,红军的传统代代传。毛主席的教导记身上,坚持斗争胜利在明天。撕边、八、大、仓!仓大、仓大、仓!
第三章 四
    校舍扩建在全社会的关注下大功告成。
镇委、镇府、学校和建筑公司一行二十几人正现场验收。走在最前面的新校舍缔造者王大胡子春风满面,刮得明净亮泽的脸上泛着功臣的持重,崭新的毛料西装配一条暗红格子领带,好有气派。后面的各路领导们洋溢着轻松满意的笑意,渲染出会山镇教育划时代的喜庆。落在最后的马成祥一人独自闷闷不乐,举着两只贼亮的眼睛审视着前面的人,审视着远远近近的房舍,如伏在草丛紧盯着牧羊人鞭下绵羊的狼。
新校舍建成,马成祥也是高兴的。昨天晚上,他正遐想着学校美好未来,参加校建的泥瓦匠表弟来访,看到表哥喜恣恣的样子大现嫉妒,问他校建得了多少好处。马成祥矢口否认,表弟却难以相信一校之长泡在油缸里沾不上油水,就给他算了一笔粗账,左算右算难以把一百三十多万算进所搞的建设中。表弟打保票,这次校建肯定有三十万以上的油水流走。马成祥气恼难耐,把高会计找来追问,可高会计诉来的是被排挤的苦情,马成祥听得更恼。
马成祥要从鸡蛋里挑骨头了。他跟着领导们走进一口教室,擂擂墙道:“这墙恐怕是空的吧?”仰头看看,“水泥檩条里有没有钢筋?这几根破烂东西万万别断下来砸死学生,要那样,有人口袋里的票子可不好花了。”
开始,大家图顺利,全当没听出个中滋味儿,无聊地搅和几句趣活,可马成祥越说越损,大家只当没听到不予理会。
“屋顶上开着天窗吗?单经理!”马成祥喊叫得屋里嗡嗡响,“你们都看,窗子没这个开法吧!”
“瓦房子屋面见点明不稀奇,”沈镇长道,“是绝对不会漏雨的。”大家和上来齐声说如此。
马成祥拍拍窗框道:“做得很省料。拉来那么多红松,都用到哪里去了?墙里头不会用木头吧?庄户人家建房子搞得也没这么寒伧!
“当然了,”庞书记笑哈哈地道,“现在就这么个社会嘛,你没听说,有的个体户具备发射卫星的财力了?陈款上百万、千万的户到处是,哪有我们镇这样可怜。以你们老师的话说,咱们建校用的钱是抢来的,抢得不够嘛,建的房子当然就寒伧了些。”
“这校舍就算不错了,看上去整整齐齐一大片,多气派。”同来的书记镇长们一齐说。
“我问的是料用到哪里去了,钱花到哪里去了!”马成祥不顾及众人情绪,“高会计,给我算笔账,一共买来多少木料,用在房子上的有多少!“
马成祥的一再无理,导致喜庆气氛不再存一丝一毫,很多人沉着一口气往庞书记沈镇长脸上看风向,只要大领导变脸,马成祥大有被撕成碎片的可能。庞书记还是一如既往的大度襟怀,再次风趣起来:“马校长,你把高会计当成计算机了?恐怕高会计这台计算机一秒钟运算一亿次也难达到要求。你想,大木头变成小木头,小木头又刨又锯,边边角角的又出下脚料,能算清吗?”满人群里找到高会计,“你是一秒钟运算多少次的?”率先笑起来。大家都是擅长笑的,爆出一团开怀大笑。
来到实验室,马成祥看到窗框上已钻装铁棂的孔眼而铁棂没装,高声道:“这算什么,以后实验器材丢了,谁负责?赶快回答,哪个负责任!”
“只有这口没装,”单经理低声下气地道,“本来要装,钢筋被工人截短了,就……”
“给我把截短了的钢筋拿来!”马成祥要把单经理生吞活剥的样子,“一段钢筋也是公家财产,不是你个人的!”突然看到墙体上有一道从上到下的裂纹,眼睛一亮,“都来看,这房子就要裂开了!我们建的是危房!上面已经三令五申,停课也不能在危房里上课,这些新校舍根本不能用!只要让我当一天校长,我就一天负责到底,甭想让学生搬进来!”发够邪火脱离验收队伍,边走边说,一百三十来万建这样的校舍,是拿老百姓的血汗钱开玩笑之类的恶言。
同样不顾大局不通情达理的老师们,对新校舍早滋生出失望。在他们看来,一百三十万元是天文数字,想象中的校舍有长城的雄伟,故宫的富丽,阿房宫的气派。这当然是奢想、狂想、妄想,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这是颠扑不破的真理。老师们听到校长不通过验收的消息拍手称快,王大胡子大骂这些唯恐天下不乱怀狼子野心的小人。
庞书记沈镇长在验收的大喜之日无心与疯狗般的马成祥计较,看着他乱咬乱吠地疯去,不失威严又不失慈悲地道:“他跳他的脚,我们干我们的工作。”众人再转下去,验下去,收下去。王大胡子对马成祥吹毛求疵也有一番高见:“世间没十全十美的事,他姓马的个子大看上去威武,可输了牌钻桌子底保准不如小个子灵便。”
这话被彭凌等一帮大学生窥听来,他们对王书记佩服得五体投地。这分析应了佛家的“不全”之真谛,有道是,天道忌盈业不求满,事事应留个缺,这样造物主不忌,鬼神无欺;若业必求满功必求盈,不生内患必招外忧。这些青年们认为,王书记有天生的佛心道骨,只要稍加修行完全能取得正果得道成仙。
校舍验收顺利通过的三边会宴缺了主人中的主人马成祥。对他的一系列格格不入,领导们喝得酒红上、脸似霞时,庞书记道:“论工作还是马校长认真,解玲还得系玲人,单经理你们少抽包烟,找马校长通融一下,这对以后的工作十分必要,马校长一定是通情达理的人嘛。”王大胡子答应为了工作顺利就服姓马的龟孙子一回,约上单经理离席片刻商定了通融之事。
单经理乘着醉意趁着夜色,提上礼物拜到马成祥的宿舍。马成祥半躺在床上不愠不怒,单刀直入地问:“给我送来多少好处?”指椅子让坐。单经理小心翼翼地陪笑中,马成祥道:“告诉你,我这里没什么好玩的,一点油水也没有。”
见话不投机,单经理只好办直接事,掏出一卷百元大钞递给马成祥道:“一点小意思,我们搞建筑风风雨雨不容易,还望你高抬贵手可怜可怜。”
马成祥顺手把钞票扔到桌子上,嘲弄道:“假的吧?”
“怎么能假?”单经理急了,“是从银行提出来的。”
“多少?”马成祥慢条斯理地问。
“两……”
“千”字还没出口,马成祥就顺手抄起单经理提来的一瓶老九老酒奋力掷过去,“呯”地一声钝响中跃身骂道:“你们这些行贿受贿贪污盗窃的败类,串通一气把抢来的农民血汗钱装足了腰包,拿这几个小钱堵我的嘴!看我……”
单经理慌慌然跃将起来,带着一身老九老酒的酒香夺门逃遁,帽子不慎被门框剐下来,露出疤瘌头原形。这正是月夜,他头上的大小明疤在飞跑的颠簸中一波一波地闪着光亮,犹如一只小巧玲珑的宇宙灯在旋转,煞是好看。
第三章 五
    马成祥忍辱负重,勉强认可他定性为危房的新校舍。在集中阶级满意地把学校推向新进程的情况下,他势必被大潮携卷着向前涌动。
在小镇人眼里,这所学校似是一夜间崛起的。这六十亩地的恢宏闪现着璀璨,闪现着这方净土在小镇举足轻重的地位。它瓷砖装贴的主偏三进门楼正中七个浮雕镏金大字——会山镇中心中学,熠熠生辉。晨光晚霞中,大铁门隆隆开关宣告着它的神圣不可侵犯。宽畅的大道从门口直通向一面巨大的屏风,那上面是“团结、奋进、求实”六个标榜学校风格的大字。屏风前一八角形水刷石花坛现着灵光。大道两边依次排列着砖瓦混凝土结构的教室、实验室,最西侧是四百米环形跑道的操场、篮球场……依地势成为下院的老校,想必是将来的生活区了,它虽陈旧,但在如云的青绿掩映中,古旧色彩与新建校区相映成趣。登上校前的小山鸟瞰,摩天岭怀抱的这所学校被柔若轻纱的会山溪环绕着,是那么恬静、祥和。
地区校建验收团领略了它的风姿,啧啧赞叹这里真不愧是人杰地灵的山水圣地。他们鼓励说,只要再把路面硬化一下,加强学校内部管理,地级规范化学校称号就是囊中之物了。消息传开,整个学校浴在振奋中。
赵家坪与王家官庄两联中的合并工作,乘着新校落成的东风搬到学校工作的日事日程上来。
一所尽管不正规、不完备的学校,总是一个独立体,它从草创到发展有一部完备的历史。它是驾驭过它,正在驾驭它的人事业的载体、显示尊贵与取得利益的基础。要想把它抹去,很难如轻风吹散一片淡霞或是不经意地把一群鸟儿驱散,相反地,有些人绞痛起来。
于桂山认定他的王国烟消云散的必然,一个多月前,就扔下一百个不愿舍弃的一切,到小学中心上任主席之职了。因为他的离去,王家官庄联中等不及中心里校舍电路铺设就实施撤并。于桂山在机关里侍弄着花草,反复告诫这事与自己无关,可一天三时的气功必修课难以入静入定,不得不默念初学功法时高人传授的秘诀——
南无极——,南无极,苍穹渺渺地虚虚,松静现幽霁。吾天浑然融一体,回苍宇。大道集虚大道虚,经络真气历历起,起——,起——,心听脉动缓气息。南无极,南——无——极——
灵验的秘诀反复诵来也难使心、身、气三事调适,他忽发杂念,想到悔不该当时匆匆择定这《庄子八定功》,应学《三魔呬哆》,大乘经典界定的这功法系佛家不竭的神意源泉,且能“很快地圆满”、“一切智智”。据《瑞应经》等说,释迦牟尼在菩提树下悟道之前就修炼过此功。功很难炼,他不得已捧起《释禅婆罗密次第法门》参研点三魔呬哆的境界,以加强理念调和。
赵元伦这几天特别忙,不厌其烦地去赵家坪学区,实质去就要消散的他的赵家坪联中。尽管这里的酒饭招待比以前更为丰盛,但享用起来却味同嚼蜡。他爱怜地审度着学校的一草一木,如爱抚就要送去喂河妖水怪的孩子。牛利众虽没正当名份,却也是习惯了当暂管,学校象清垃圾一样地并掉,他如掉了魂,不亚于就要被流放西北大漠。赵元伦每到来,他死灰般的心情就现出回光返照的光芒。
为挽回难以接受的现实,赵元伦与孙仲来再热乎一回已十分有必要。有王永禄在身边听差,好做的菜与难请的客说齐就齐了。这次孙仲来确实有些难请,他从上次在这里喝过后就戒酒了,赵元伦给他安排这个“在哪里停止的在哪里继续”十分必要。
“你认为合并好呢,还是不合并好?赵元伦发问。
“还是合并好。”孙仲来不假思索地说出早已形成的想法,感到赵元伦问得跷蹊,惑然征询:“你说呢?”
“老兄,还是不合并好。你在大是大非面前迷了,全是因为前段联中里出了点偶然事故形成了心理定势。我真是为你着急呀。你想,现在中心里才六十来教职工,事情已够多了,再忽拉加上几十个教职工、三四百个学生,就等着看热闹吧,树林子大了,什么鸟都会有。说到底,中心中学第一领导人是你,它是你的,姓马的是一时的本事,在这里干不了几天,长治久安的打算你得认真考虑。”
“说得有道理,不过嘛,东一块西一块的着实不好管理,下面联中不合上来,说不定哪天还会出事。”
“哎呀,你老兄又想错了。”赵元伦道,“赵家坪联中出事,是因为那里的人不服马成祥,管理的不愿管,教学的不愿教才出的意外,以后,只要是你校长书记一肩挑,牛利众能不替你管好吗?从另一个角度说,只要中心外面留下处联中,工作上回旋的余地就有了,这好比一潭流来流去的活水,只要有捣乱的东西就把他放到那山沟沟里,在那里干得出色的调上来,有这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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