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西-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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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午辰很小的时候,母亲杜鸿萍曾经带他来过太壶寺,但如今过了二十几年,记忆早已模糊,李午辰借着月光扫看了一下太壶寺,但见得禅房错落,佛殿庄严。穿过几曾院落,来到太壶寺深处一间禅房前,禅房不大,屋里明着灯。小沙弥让李午辰在院中等候,自己轻步来到窗前,小声说道,“阿弥陀佛,师祖,有为施主深夜求见。”随后,屋内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这么晚了,来的必是有缘人,请进请进。”话音未尽,禅房的木门一开,从里面走出一位老和尚。李午辰赶紧上前,这位老僧,看年纪没有一百也有九十岁,但身材高大,身上穿着土黄布的僧衣,可能是岁数太大,满脸都是寿斑,耷拉着眼皮,有一只眼竟然是假眼,但真的那只眼炯炯放光。最引眼的,是他左耳上带一个金环,这金环有鹅黄般大小,小拇指般粗细,上雕金蟒,熠熠放光。李午辰心想,这主持长相也太凶了,又一想,人不可貌相,我怎可如世俗之人般以貌取人呢,想来自嘲,不由得暗自发笑。于是赶紧上前施礼,“师祖在上,孩儿给您老请安了。”那老和尚望了望李午辰,半晌未动声色,李午辰弓着腰,低着头,就这样的姿势也不敢动,也不好说什么。足足能有两分钟,这时候那小沙弥有些看不下去了,伸出手去,扯了扯那老和尚的衣角,“师祖,师祖……”那主持这时才如梦方醒,“啊……啊……失礼失礼,施主请进来说话。”说罢,身子一侧,引李午辰入了禅房。
那主持与李午辰分宾主落座,便命那小沙弥看茶,小沙弥出门去沏茶,此时,禅堂之内只剩他们僧俗二人,那主持说道,“施主,是不是道明来意啊。刚才我听你叫我‘师祖’,不知这又是什么意思。”李午辰笑道,“师祖容禀,我,您当然不知,但挺起一人,您应该还记得吧。二十年前,太壶寺有一个和尚,叫既法你可曾记得。”这话一出,老和尚当时就愣住了,“既法师兄……”李午辰继续说道,“既法大师俗家姓杜,叫杜宇风。在下乃是他的外孙,我叫李午辰。外公曾经提起过您,说起当年的事,你们师兄弟四人,以《妙法莲华经》为名,外公法号既法,三师祖应该是既莲大师吧。”老和尚听罢此言,泪盈满眶,不由得黯然神伤,过了好一会,说道,“我怎能忘怀当年之事,想当年,我们师兄弟情同手足,师兄无奈还俗,我送他出寺,眼望着他离开渐行渐远,无限伤怀,现如今,一别二十载,物是人非人面桃花,我们都老了。孩子,你外公何在?是否尚在世上?”李午辰鼻子一酸,眼泪落了下来,“不瞒师祖,外公五日前已经故去了,前日火化,依外公心愿,将遗骸送回寺内。”说完,李午辰取过旁边的红布包裹的瓷坛。既莲大师双手颤抖,接过瓷坛,老泪纵横,口诵佛号,“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师兄圆寂,已登极乐……”二人哭罢多时,这时小沙弥端来沏来的茶,既莲大师和李午辰才止住悲声。
“孩子,师兄可有遗言?”既莲大师问道。李午辰擦擦泪水,“有,外公去世前留下几样东西,命我送回太壶寺。”李午辰又从行囊之中取出一个小包裹。“这乃是太壶镇寺之宝——钟馗玉雕,且有二十八枚金钱。”既莲一听,不由得喜悦,那包裹被他一把接在手中,喜出望外。李午辰也很是高兴,物归原主后,心情释然。小沙弥见罢,非常好奇,“师祖,这是什么宝贝,让弟子开开眼嘛。”既莲大师把脸往下一沉,“你这徒孙,好不知趣,贵客在此怎敢造次,还不退出去。”小沙弥一看师祖生气了,吐了吐舌头退出了禅房。
既莲主持又说,“那,这,就放于本寺?”李午辰点点头,“这是外公的遗愿,但外公又说,这二十八枚金钱,需与二十八星宿对位。”既莲看了看李午辰,又看了看包裹,眨了眨眼睛。“这话是什么意思?”李午辰站起身,摇了摇头,“不知道,外公没有说。”既莲叹了一口气,“师兄啊师兄,师父说你命中是罗汉,是真是假且不说,临了还有遗愿未尽,罢了罢了,等小弟参悟了玄机再助你吧。”李午辰很是感动。既莲转过头,“哦,孩子,我差点忘了,时间不早了,你一路上舟车劳顿,我这就给你安排住处。来人啊……”话音未了,门外小沙弥走了进来,“师祖,什么吩咐。”“去,把隔壁你四师祖的房间收拾下,今晚贵客就住在那了。”小沙弥退了下去准备。李午辰回头问既莲,“师祖,四师祖现在身在何处?一向可好?”既莲摇摇头,“四师弟神志不清,疯疯癫癫十几年了。”李午辰听罢,猛的想起了脚门遇见的疯和尚,心想,既华大师莫不是就是他?虽想到这,却未动声色。既莲说道,“你那四师祖,有房不住,整天睡在屋顶,不管春夏秋冬,刮风下雨。说来也奇怪,从不不害病。更怪的是,八十多岁的人了,看起来还像五十出头。嗨,莫提了。”李午辰,暗自称奇,脸上只是笑了笑。又喝了一杯茶的功夫,房间以备,李午辰告辞称退随小沙弥去了隔壁。
夜静更深,太壶寺内宁静非常,李午辰也觉得疲惫了,小沙弥打来净水,洗漱一番,李午辰睡了,就躺在四师祖的床榻之上,窗外的夜格外宁静,一轮明月如玉盘,挂在遥远而寂寥的夜空。李午辰的目光落在开着的窗外那一处建筑的飞檐之上,胡思乱想起来,怀念起了去世的外公,又想起了那石榴林处遇到的那位赵萦昱,后来竟然又拜了他为师父,又想想三师祖和四师祖……想着想着,李午辰昏昏欲睡,一翕一合的嘴角传出轻轻的均匀的鼾声。
不知李午辰睡到了什么时候,猛听得窗外人声躁动,吵得人心乱如麻。忽听得有人大喊,“着火啦,快救火……”同时,这李午辰就觉得热气翻腾,一股股的热气冲的人脸发烫,同时就闻到一股烟味。李午辰登然而醒,从床上翻身而起。这一起,可是了不得了,李午辰住的既华和尚的禅房燃起了熊熊大火,自己已经置身与火海之中。水火无情,太壶寺很多建筑全都是木质的,这火一烧起来,挡也挡不住,六月的天气,还未到雨季,天气炎热干燥,火势一起,摧枯拉朽,势如破竹。李午辰一见,门窗、房顶、桌子、柜子全都烧起来了。李午辰心中一紧,坏了,这下可是不妙,莫非正中了赵萦昱此前之言,自己有血光之灾?李午辰意外的发现,先前开着的窗被锁上了,原本虚掩着的门也被锁上了……
火势越来越猛,情况危急,李午辰心想,莫莽撞,来时师父曾教我五行遁术,这五行大遁的火遁术,可让我脱身。想到这,李午辰心念避火诀,就往火里冲。果真火不及身,只是仍是无法逃出升天,因为无法冲破锁着的木门,连窗都打不开。李午辰心生一计,他蹲在床上,手抹了抹烧得有一些发烫的土墙。这时,头顶处传来木头烧得哔哔驳驳的声音,还有抬眼观瞧,木头断裂的声音。李午辰头顶的大梁已经燃烧殆尽,这果真是事在燃眉,来不及多想,李午辰把眼一闭心念御土诀,双腿用劲,用力一蹬,耳畔“刷”一声风过,只觉得自己从床上翻之下来,在空中打了一个筋斗,睁眼回望,前方的那垛墙已在身后,自己已然逃出生天。李午辰站起身,就在此时,就听那禅房“咔吧”一声,房顶塌了下来,熊熊的烈火一下子黯淡下来,火星四溅,浓烟滚滚,紧接着又开始烧起来。李午辰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这一排的禅房有五六间,既莲大师和既华大师的房已经焚毁了,旁边的几间房也正在烧着,火情异常严重。僧众在几个年纪比较大的师傅的指挥下正在救火,太壶寺上下乱作一团。
李午辰慌乱之中想起既莲大师,心中忐忑不安,一种不祥的预感浮上心来。他环顾了一下四周,一眼望见了那个小沙弥,李午辰快步走上前去,“你师祖呢。”借着火光,李午辰看到那孩子脸上全是灰,眼里流着泪,满头大汗,全身栗抖。“师祖他,他,他还在里面……”一边说,一边伸出手去指着既莲大师的禅房。李午辰顺方向望去,只见的那屋子已经烧得差不多了。李午辰心中暗想,这火一定是人为的,如若不然,为什么自己敞开的门窗和虚掩的房门都被锁上了呢。而且从烧毁程度上来看既莲和既华的禅房是一起烧起来的。到底是谁干的呢?李午辰心中疑虑重重,思绪万千,却未与他人说起。
天光放明,太壶寺僧众折腾了一夜,那一排禅房只保住了一间半,剩下的全部被烧毁,庆幸的是大火没有殃及其他的建筑,但不幸终究是发生了,既莲主持命丧火场,已于昨夜圆寂。全寺上下都忙作一团,一边要收拾烧毁的残垣断壁,一边又准备既莲主持的法事。李午辰本想告辞回乡,但他没有走,因为还有很多事还没有了解清楚。他要做的,就是查明到底是谁放的这把火。他仔细查看了一下火灾的现场,并且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和疑点。其中有四件事是非常重要的,第一,火灾之后,既华师祖,也就是那个疯和尚失踪了。第二,在既莲法师的禅房里,找不到钟馗玉雕和那二十八枚金钱。第三,既莲法师的尸体看上去并不是又过挣扎,貌似是在熟睡中直接被火烧死毫无防备。
把这些种种联系起来李午辰做了很多假设,但最合乎情理的解释就是:既华和尚觊觎寺宝,深夜潜入既莲的禅房,杀人在前劫宝在后,为了毁尸灭迹放一把大火烧了房子,至于锁上自己的门窗这一点,李午辰还没有想清楚。但仍是后怕,若没有老师赵萦昱的指点,恐怕自己早已命丧火海了。
一转眼,半月过去了,李午辰一无所获,于是打点行装告辞还家,一路上,他胡思乱想,最后决定先去师父赵萦昱家看看。想罢,李午辰沿着渭河一路去往棠棣庄。棠棣庄并不大,总共三十几户人家,李午辰一打听,原来赵萦昱是本庄的首户非常好找,来到师父家门前,李午辰整理了一下行装,叩门三声,只听得院墙之内传来爽朗笑声,那笑声竟有金石之声,“哈哈哈哈,午辰莫着急,师父给你开门来了。”话音未尽,大门一开,赵萦昱满脸笑容相迎出来。李午辰刚要磕头,被他一把扶起,说道,“你我虽是师徒,也多半算是忘年之交,何必多礼,自上次一别已有数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为师非常想念,午辰快进来说话。”说罢,赵萦昱抓着李午辰的双手,带他进了院子。
师徒二人闲聊了几句,李午辰说道,“师父,太壶寺出事了。”赵萦昱点了点头,“我已料到一二。”李午辰又说起了心中的疑虑,赵萦昱听罢哈哈大笑,“孩子,你道行尚浅。其中奥妙你也不得而知,也罢,既然你来了,我就把其中的是是非非和盘托出,让你了解此事。”午辰听了此话,甚是不解,“师父你何从知晓?”赵萦昱问道,“你可曾注意到,那既莲大师耳上有一金环?”李午辰点点头。“那你可知我是何人。”李午辰摇摇头。“我乃是他的亲弟弟,既莲俗家叫赵敖。你见他耳带金环,我本也有一只,只是现在收藏起来了而已。“说罢,在内衣兜里取出一个小红布包,慢慢打开,里面显出一支金环,正与既莲和尚的一般不二。李午辰将金环持在手中,连连摇头,赵萦昱大笑,说起了以往的经过,“清末民国初年的时候,也就是四十多年以前,中原大旱,民不聊生,我与大哥从张家口逃难到泾阳县,一路之上满眼尽是哀鸿,于是就在据此三十里的张家山落草为寇,好汉护三村好狗护三林,我们杀贪官除恶霸不动平民百姓,劫富济贫,在当地也有几百人马。清末的官府和民国的保安队都来围剿过,但都被我们打退了。”李午辰听罢,不禁想起泾阳县广为传唱的一首童谣,“知了叫,鹦哥俏,公道大王数二赵,槐花香,杏花黄,春秋无粮找大王,泾河短,渭河长,张家山上有好儿郎。”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赵敖迷上了盗墓,陕西有句俗话,叫做“南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