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藏1937-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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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隐锋道:“那可不一样。如今的日本人,不仅凶狠如豺、狡猾如狐,更可怕的是他们拥有先进的科学技术,他们的武器装备、探测手段远非当年落后的湘军可比,再加上一批历史学者、考古专家辅助,一旦被他们找到线索,你们能守得住多久?”
姜九公的脸色沉了下来,默默不语。
方隐锋接着说道:“姜伯,请你递一句话过去,我方隐锋对藏宝没兴趣,但这笔财富毕竟是属于中国人的,断不能被日本人掠夺走。南京城破在即,我们必须想办法把它转移出去。”
姜九公沉默良久,低声说道:“也许……你说得有道理,但是这么大的事,我可做不得主,我替你传个话,能不能行,我并没有把握。”
方隐锋嘘了一口气,道:“多谢!你能这么做,已经很好了。”
姜九公道:“方先生,还有一句话我必须说在前头。你现在做的事,已经犯了天父会的大忌,随时会惹来杀身之祸,你想好了没有?你走的可能是一条不归路,也许你会死得毫无价值。”
方隐锋微微一笑,道:“人活百年,莫不有死。死,有什么可怕的?”他的目光变得深远,缓缓说道,“我做过战地医生,对死亡并不陌生。在战场上,常常一颗流弹飞过来,叭的一声……”他用食指在额头上点了一下,道,“这里开一个小洞,血和脑浆溅出去,人就没了。生与死不过是一瞬间的事,至于有没有价值,我没想那么多,我只希望自己能为了一件有意义的事去死,那么死得才不留遗憾。”
姜九公点了点头,郑重说道:“方先生,你是条汉子!”
两人正说着话,茹淡月从屋中走了出来,向方隐锋招手道:“方大哥,请过来一下。”
方隐锋走了过去,见她眼角犹带泪痕,关切道:“你还好吗?”
茹淡月低声道:“还好。”指了指里屋,道,“你跟我来。”
两个人走进里屋,茹淡月道:“凤姑……”两个字才出口,脸上一红,道,“妈妈这个词,二十年来我从没叫过,现在叫起来有些不习惯……”
方隐锋道:“以后的日子长着呢,慢慢会习惯的。”
茹淡月感激道:“方大哥,如果没有你,我永远无法知道自己的身世,永远不能骨肉团聚……”
方隐锋微笑道:“如果没有我,或许另有机缘让你们母女相见,谁知道呢?命运这种事,玄妙得很,我们谁都无法预测将来会发生什么事。不过,我很高兴能为你做成这件事,至少让我觉得,南京这一趟没有白来。”
母女相逢(10)
茹淡月接口道:“何止没有白来,简直是收获巨大!”她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取出一个绣包,道,“你看,这是什么?”
方隐锋道:“什么啊?”
茹淡月打开绣包,从中取出一把把钥匙,一共一十二把,并排摆在方隐锋面前。
方隐锋只觉心口一紧,仿佛呼吸都凝滞住了一般,过了好一会儿,才深吸一口气,道:“难道……这就是开启秘匣的钥匙?”
茹淡月道:“当年他们分别时,尹先生把这个绣包留给母亲,叮嘱她仔细保管好,将来一旦用到这些钥匙,就是他们脱离苦海的日子。母亲守着这个绣包度过二十年,这曾经是她的希望,但是现在,尹先生死了,她的希望也随之破灭了。”
方隐锋道:“她的希望并没有完全破灭,至少还有你。”拿起钥匙看了看,道,“秘匣制作工艺精湛,是大工匠的杰作。这些钥匙却简单粗糙,一看就是仿制品。尹先生暗中复制这些钥匙,看来早有图谋天国藏宝的打算,可惜没有等到秘匣到手便被杀害。”
茹淡月叹道:“他图谋天国藏宝倒没什么,但是无论如何不该与日本人合作。不管我们的血缘有多么亲,在这件事上,我永远不会原谅他。”
方隐锋道:“可他毕竟为我们留下开启谜底的线索……”打开皮箱,将秘匣取了出来,在手中掂了掂,放在茶几上,拿过钥匙,将十二把铜锁一一打开。随着铜锁逐一取下,茹淡月的心渐渐提到嗓子眼上,怦怦直跳。终于,十二把铜锁并排摘落在桌子上,方隐锋长出一口气,将秘匣缓缓打开。
只见秘匣的内盖上印着一幅画,画的是江南特色的古典园林,一条石舫竖直泊于水中,船舷有曲折石桥与岸相连,画面十分传神,仿佛微风轻拂,波随风动,舫若徐行。在匣底是一幅耶稣的画像,面容平静,目光中饱含一种悲天悯人的神情,双手合于胸前,虔心为万物众生而祈祷。
两人默默看着匣中的画面,久久无语。过了好一会儿,茹淡月才低声道:“这幅画是什么意思?”
方隐锋道:“不知道,但必定含有深意!否则天父会不会费尽心力保管着它。”手指轻轻拂过画面,道,“画面中的地方,应该是天王府的西花园。当年湘军首领曾国荃率部攻入南京城,下令烧毁太平天国天朝宫殿,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曾有诗云:‘十年壮丽天王府,化作荒庄野鸽飞。’洪秀全号称‘宫垣九重’的太阳城和金龙城尽化作灰飞烟灭,只有金龙殿与西花园内的石舫保留了下来。”
茹淡月道:“莫非天国藏宝就在石舫下面?”
方隐锋摇头道:“不可能!湘勇在天王府掘地三尺搜找藏金,几乎把太平湖掏干了,仅仅找到一些零星的散金,恼羞成怒之下,一把大火焚烧了天朝宫殿。如果天国藏宝真在石舫下面,恐怕逃脱不了那场浩劫。”
茹淡月急道:“这又不是!谁能破解画面的含义?咱们岂不是依然没有线索?”
方隐锋道:“当务之急,咱们要想办法去一趟西花园,看看这条石舫中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茹淡月道:“谈何容易?那里现在是总统府所在地。听说东花园是行政院办公处,西花园是国民政府参谋本部和主计处,都是政府要害部门,戒备森严,咱们怎么混得进去?”
方隐锋道:“办法总会有的。就算是铜墙铁壁,也有裂缝的地方,南京有那么多在总统府工作的人,我不信没人肯帮忙。”话音一转,又道,“你要把这幅画深深记在脑子里,一笔一画,每一个细节都要刻在心中。”
茹淡月默记了足足十几分钟,才道:“我记住了。”
方隐锋点头道:“很好。”提起秘匣,“啪”的一声,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茹淡月吓了一跳,道:“你……你这是干什么?”
方隐锋道:“青田会在暗中虎视眈眈,秘匣带在身边太危险了,任何地方都不如藏在心里保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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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庙之谜(1)
傍晚时分,凤姑做好了晚饭,精心烹制了几道南京风味的小菜,欢喜之余,破例多吃了一碗。
饭后,方隐锋、茹淡月、凤姑在房中聊天。方隐锋不时看一眼手表,从下午起,姜九公不知去了哪里,吃晚饭时也不见人影。
直到七八点钟的时候,姜九公匆匆赶了回来,将方隐锋叫到院子里,低声道:“方先生,我已经联系好了,明天一早你跟我走,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方隐锋心领神会,点头道:“姜伯,谢谢你!”
姜九公道:“你不必谢我,这是我分内之事。可我自己也不清楚,这么做……是帮你还是害你。”
第二天清晨,天不亮,方隐锋与姜九公来到郊区一座荒废的土地庙中。
这座庙宇只有一进院落,破败不堪,山门腐朽,轻轻一推,歪倒在一边。走进庙殿,只见神像毁损严重,半边斜倒,到处蛛网灰尘。方隐锋打量一遍四周,道:“是这里吗?”
姜九公点了点头,道:“是这里!”说完这句话,蹲在滴雨檐下的台阶上,点着烟斗,闷头抽烟不语。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姜九公站起身,掏出怀表看了看,皱眉道:“老黄从不迟到的,怎么到这时还不来?”
方隐锋问道:“咱们要见什么人?”
姜九公道:“天父会刑堂堂主。他能把你带到大阿姊面前,同时……”话音一顿,又道,“也可能奉大阿姊之命杀你灭口。”
方隐锋淡淡一笑,道:“刑堂堂主,听着挺唬人的。不过我这人命硬,没那么容易被人灭口。”
姜九公道:“你信命?”
方隐锋道:“我信一句老话,善恶有报,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
姜九公摇头道:“我不信!这世道恶霸横行、良善遭欺,早没天理了。方先生,如果你的运气好,这次化险为夷,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方隐锋道:“你说吧,只要我能办到,我会尽力的。”
姜九公深深吸了口烟,道:“你们听了凤姑的故事,她的命苦啊!没做过一件害人的事,却承担了不该由她承担的惩罚。二十年的孤苦岁月,熬干了青春、耗尽了韶华,唉……”一声长叹,“她这辈子全毁在尹蕴之和独眼阎爷的手里,如今两人先后已死,凤姑的苦日子也该熬到头了。日本人打到南京城下,这场浩劫,却给了凤姑机会,趁着兵荒马乱,你带她们母女逃出去,躲得远远的,叫天父会永远也找不到她们。”
方隐锋道:“姜伯,别人说这种话也就算了,你不该说啊!你是天父会派来监视凤姑的,这么做犯了大忌。”
姜九公微微苦笑,道:“你不会明白我的心意,也不需要明白。你只要答应我一件事,照顾好她们母女,行不行?”
方隐锋道:“我现在自顾不暇,即使答应下来,未必能做得到。何况在天父会的地盘上,做这事并不容易。”
姜九公似乎已经料到方隐锋会这么回答,道:“如果走不脱,那是命里注定的劫数。方先生是做大事的人,只要你肯帮忙,就一定会有办法。至于天父会那边,你不必担心,我会尽量隐瞒拖延,给你们争取时间,走得越远越好。”
方隐锋道:“你不一起走吗?留下来是一条死路,天父会不会放过你的。”
姜九公神情平静,道:“我是天父会的人,既然干了违背律条的事,就该受到惩罚。我不怕,用这条命换回良心的安宁,值得!”
话音刚落,庙外的小路上出现一辆黄包车,一路小跑而来。姜九公道:“来了。”将烟斗中的烟灰倒干净,收进衣袋里,在庙墙的断垣边向外望去,神色忽然一变,道,“不对劲!车是老黄的车,车夫却不是包月的崔四,这人不是老黄宅子里的。”
宗庙之谜(2)
方隐锋目中寒光一闪,道:“这人我认识,片山小五郎,青田会的首座杀手!”说着将手伸进兜里,握住手枪的枪柄。
姜九公吃了一惊,道:“日本人,他们怎么知道这里?怎么拉上了老黄的车?”
方隐锋道:“是我的错!以为青田会只在跟踪我,没想到他们连你也跟踪了,老黄已经暴露,看来凶多吉少。”
两人说话的工夫,黄包车来到破庙门前。片山小五郎放下车把,用毛巾擦了擦汗,走进庙门。他的脚步刚刚跨过门槛,脑后一凉,顶上一支冰冷的枪管,一个比枪管更冰冷的声音说道:“别动!动就打死你!”
片山小五郎稳稳站住,虽不回头,已知背后的人是谁,平静说道:“方先生,我是谈判来的,没有恶意,客气一点行不行?”
方隐锋道:“把双手慢慢举起来。”
片山小五郎一动不动,道:“大和民族的武士,没有举起双手的习惯!你可以开枪打死我,但是不能侮辱我!”
方隐锋冷声道:“少废话!姜伯,搜他的身。”
姜九公上前将片山小五郎的衣裤仔细捏了一遍,向方隐锋摇了摇头,示意没有武器。
方隐锋退后两步,枪口依然指着片山小五郎,道:“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片山小五郎道:“是你们带我来的,这么偏僻的地方,跟踪起来并不困难。还有那位黄先生,身手不错,可惜年岁大了,不是对手。”
姜九公追问道:“老黄现在哪里?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片山小五郎向黄包车一指,道:“他还在车上,有话快说,他恐怕撑不了多久。”
姜九公急忙冲到黄包车边,掀开帘布,惊叫一声:“老黄,你……你怎么样?”声音又急又慌,方寸大乱。
方隐锋也走到车边,只见车座上倒着一个人,年纪虽已不小,但身材魁梧,一看就是练过功夫的人,此刻双眼发直,脸色一片青灰,显然受了重伤。姜九公将他抱在怀里,大声叫着他的名字,这人却没有反应。
方隐锋伸手在他的腹部按了按,那人蓦地一张嘴,咳出一大口血沫。方隐锋撕开他的上衣,只见身上一大片青紫的淤血,不禁摇了摇头,道:“内脏破裂,大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