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的符咒-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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炉膛里,火苗越来越弱,明显不如先前那么旺了。塞拉看着渐渐黯淡的炉火突然阴冷道:“听着,你面前只有两条路,死路一条,或是和我合作。没有人追究你的过去,只要我不说。”
她仇恨地盯着他的背影,真想把那副老骨头一下子推进火红的灶膛里,看着他活活地焚烧而死!
“我知道你现在就想看着我死去。”老鬼的背后似乎长了眼睛,看穿了她的心思。紧接着,塞拉恶狠狠地威逼道,“你没有太多的思考时间,必须现在就给我答复。”
“上帝呀,救救我吧。”瞬间,她痛苦地垂下高傲的头,僵硬的身体就像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能感觉血顺着自己的脖子在往下流,一股颓废的黑涩情绪浸透了她的身心,无助地徘徊在痛苦的边缘。
她一直都期待着远离自己经历过的一切,但似乎命中注定她无法从厄运中逃离。这个世界上,有时候民主只不过是骗人的幌子,统治阶级的字典里永远没有悲剧,有的只是被统治阶级的妥协和牺牲,而这也是像她这样的人求生的唯一办法,这是一个悲伤的真相,可这就是现实。
这是一场纯粹的较量,没有任何折中和退让,她用双手捂上眼睛,遮挡住止不住流出的眼泪。除了接受,她已经别无选择。
良久,她痛苦地沉吟道:“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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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节:钢筋冷城(1)
4.钢筋冷城
这是一个无法让人高兴的冬天。草原上,狂风不息,就像强盗过境一样,天气冷得可怕。回到贝利农场后,她才发现她的预感是对的。她的绿盒子不见了,里面装着她的私人物品。她了解约翰,这个虔诚的天主教徒绝不会不经她同意就擅自闯进她的房间,拿走她的东西。
“这里以前发生过被盗的事情吗?”餐桌上,她问。
“至少在最近20年内没有听说过谁家被盗。”从镇子上刚回来的德因在路上被冻坏了,一边狼吞虎咽地喝着热腾腾的小羊汤,一边抱怨道,“这个鬼天气,谁会到这里来偷东西。”
“前些天,我去镇上的乡村俱乐部跳舞,晚上回来时好像看见有个人影在农场附近游荡,但当时下着大雾,到处都是树,看不清,也可能只是树影。”德因活泼的大女儿也加入到他们的谈话中来。
“怎么了,Lily?有什么贵重东西不见了?”约翰很细心,小声地问。
“没,没什么,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今天广播上说一个被通缉的盗窃团伙正在南部流窜作案。”
现在已经很清楚了,塞拉的黑手已经伸向她了!他来到她的家,偷走了记录着罪恶的证据,瞬间就把它们销毁了。他这么做,是对她发出警告,以此证明他有多么强大。每个跟他作对的人只有一个选择,要死还是要活?
她愤怒了,与此同时,也意识到死神已经临近了,她必须全力以赴,或者孤注一掷。长期以来,列奥那散发着幽怨的眼眸始终折磨着她,现在则更强烈了,复仇的火焰在她的心里熊熊燃烧着。
没多久,她便和可怜的约翰摊牌了,“约翰,我们离婚吧!”
“为什么?”毫无思想准备的约翰有如当头一棒,急得直揪自己的头发。他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参加了一场婚礼就让自己的妻子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良知出发,善良的约翰朝思暮想的决不是离婚这个让他肝肠寸断的结局,她知道,尽管她那创伤的心灵需要一个平静的归宿,但她还是残忍地对约翰表明她决不会像圣徒一样,甘于困在这种平淡枯燥的无性婚姻里,等待窒息而死。
“就是这个原因吗?”不知所措的老约翰伤心地嘟囔着,他多么希望那只是她的一时冲动和气话而已。
“还不够吗?”她知道他仍然心存希望,于是,再次粉碎了他那仅存的一丝幻梦,直截了当道:“你早泄,是一个性功能障碍患者,根本无法满足一个年轻妻子的正常需求,”她停顿了一下,又正言厉色地补充道:“我已经有意中人了,他比你年轻而且强壮。”她想她已经说得够明白了。
看样子,没有任何挽回余地了。老约翰不禁仰天长叹,内心煎熬如焚,在这件事上他除了自取其辱,似乎只能坐以待毙。尽管年轻妻子提出的离婚要求突如其来,但却是残酷的现实,也是他一直以来惴惴不安的地方。无性的婚姻本身就是不道德的,这让这个虔诚的天主教徒一直深感负疚,圣母玛利亚教诲她的子女,爱是建立在别人的快乐之上,而非痛苦。短暂的冷战之后,善良的约翰最终成全了她,在离婚协议上绝望地签了自己的名字。
他为她神魂颠倒,就像狗一样跟着她,随时随地听候她的调遣,但现在离婚已成定局,她也将很快离开农场。为此,约翰似乎在一夜之间苍老许多,臃肿的身体像大狗熊一样塌着背,沮丧地垂着头,黯淡的眼神里流淌出听天由命的无奈。
临别前一天晚上,他对她说:“早点睡吧,明天还要起早。”她听得出那声音背后的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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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节:钢筋冷城(2)
“好的。你也早点睡吧。”为了稳住眼前那张几乎崩溃的憔悴的脸,她告诫自己不能有丝毫动容,否则就会像催化剂一样,局面不堪收拾。
果然,在她安静、温和的注视下,约翰重重地一声叹息,神情黯然地向自己卧室走去。结婚以来,她一直保持自己独自一人睡觉的习惯。
回到了楼上后,她感觉心里难受极了,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她穿着紧身内衣和丝质裤躺在床上,然后把闹钟放到桌子上,设定好早晨的闹铃时间。整晚,她都心神不安地床上来回翻着身,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疯子一样,毫无人性地拿着刀子从那个善良的男人身上一块一块地割肉。
她这一生最好的几年就是在贝利农场和约翰一起度过的。这里,大自然似乎是有生命的,人们融合在大自然里,成为其中的一分子。她的脑海里浮现出种种画面:草原上高耸的山峰直插入云,挺拔的树木如哨兵般伫立,还有质朴的丛林、茂盛而丰美的草地。草地上,有难得一见的青草、细溪、水莲以及肥硕的羊群。对她来说,这里就像是凝结在时光隧道中的古代天堂,他们和自然界中各种精灵们毗邻而居,享受着南美洲温暖的阳光。
美好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第二天,她匆匆忙忙地下楼,没来得及吃约翰为她准备的最后一顿早餐,便和他匆匆忙忙地告别,然后离开贝利农场。
再一次,她梦想幻灭地告别了贝利农场,踏上了寂寂无边的不归路。
那天早上,大片大片的黑色愁云在灰暗天边宛若失意诗人般忧郁地徜徉着,耳边,呜呜作响的台风如同寡妇的哭泣,伤心欲绝,天空还时不时间歇性地落上一阵零星寒雨。
一路上,她触景生情,自觉悲怜,生活如此艰辛,充满变数,原以为总有否极泰来的时候,可事实是她的痛苦不断产生,并将终其一生。她木然地看着窗外,看着熟悉的城市浮光掠影般向身后飞速退去,渐离渐远。
灰狗巴士悄无声息地驶进布宜诺斯艾利斯国际机场,她穿了一件深橄榄绿的马海毛短线衣和一条时髦的低腰牛仔裤,腰上露着迷人的肚脐。她将一头浓密的黑发编了一根大辫子,很随意地垂在肩膀上。一下车,咆哮的台风群起而攻之,肆虐地撕扯着她娇小的身躯,她身体左右摇摆不定,拖着一只黑沉沉的大号行李箱,顶着风,举步维艰地朝机场大厅走去。
办完登机手续之后,她拿着登机牌登上了从布宜诺斯艾利斯飞往伦敦的英国维珍航班。
“对不起,前面是头等舱,请这边走。”一个人高马大的英国空姐在机舱门口突然拦住她,很职业性地打了一个朝右走的手势,那是通向经济舱的通道。
她蓦地定住了,双眼冰冷似锥,直直地刺向那张满是雀斑的脸,这个英国妞胖得像个大白罗卜似。“真他妈的势利!”不过是一群在生活边缘徘徊的小角色而已,靠一张英国人的脸就有这么大的优越感?
于是,她毫不留情面地把手里的机票一下子推到离那个胖妞眼前一指近的距离,冷冰冰道:“我去的就是头等舱。”
顿时,英国空姐的脸难看极了,自以为是的判断受到了轻蔑的挑衅,有如当众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于是,她赶紧弯下腰,陪着笑脸说:“对不起,对不起,请这边走。”当看见那张趾高气扬的脸一下子变得如此低声下气,她感觉到了从未像今天这样享受到金钱带给她的快感。
乘坐的航班本该在下午5点就抵达伦敦希思罗机场,但由于天气突然起大雾,结果乘客被困在戴高乐机场,整整空等了3个多钟头,直到听到再次登机的通知。
好不容易熬到出关,和她一起在法国转机的5名乘客竟然谁也没能找到自己托运的行李,接下来的繁琐就可想而知了:排队、填单、登记、报失,她一直忙到将近11点,等一切办妥,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可这时她才发现,接机大厅早已空空荡荡。
“史蒂芬一定是回去了!”毫无疑问,校方负责来接机的史蒂芬肯定是回去了,“怎么办?”她心里暗暗着急,眼睛不由自主地朝四周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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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节:钢筋冷城(3)
不远处,大厅的另一端正一点点地从地下冒出一颗脑袋,她疾步上前。原来,一个瘦精精的黑人小男孩正在拾级清扫楼梯,她问:“嗨,小伙子!请问打一个市话要多少钱?”
正低着头专心干活的男孩似乎被头顶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坏了,他不安地抬起头,嘴巴情不自禁地张大,呈一个大大的“O”状,一双稚嫩的黑眸惶恐地看着他。
“上帝!”她立刻反应到这个被吓坏的小可怜一定是在打黑工,这是非法的,难怪他吓成这样。为了缓和气氛,她迅速唇角上扬,冲他盈盈一笑,接着弯下身,从挎包里掏出一把硬币,轻轻地伸到他面前,亲切地问:“能告诉我打一个市话要多少钱吗?”
他终于有了友好的反应,尽管眼神里仍然透着一丝丝怯意。男孩子用柴火棒一样的手指在她的掌心里拣出一个20便士的铜板,然后腼腆地指了指墙上的一个投币电话,并领她走了过去。
“谢谢,可爱的小天使。”她冲男孩粲然一笑。
男孩因此得到鼓舞;不仅没有马上离去,而是留在她身边,边说边比画着,叫她把硬币投进去。照他的话,她把钱币投了进去,可听筒里却一直不停地重复:“请投币,请投币”。
看到她满是狐疑的眼神和随之递过来的话筒,男孩忐忑不安地接过去贴在耳边,然后,挂断线,准备再重试一次,但奇怪的是出币口空空如也,他使劲拨拉了几下按键。最后,他像一个犯错的孩子非常沮丧地望着她,磕磕巴巴地紧张道:“它,它吃了你的钱。”
“没关系,孩子。”她一边笑着摸出一枚新硬币随手扔了进去,一边安慰道。这次,对方的手机终于通了,嘟嘟直响,但却始终无人接听,最后,她不得不失望地挂了线。
“咦,怎么了?”任凭她怎么拨拉按键,投的硬币再一次有去无回了。
这和史蒂夫不接电话的事情搅和在一起令她心烦透了,顷刻间失去了耐心,她怒不可遏地摔断电话线,大骂道:“靠!简直是吃钱的机器,吃钱的国家!”再一看,那个黑人小童工早就被吓得逃之夭夭了。
她失去了方向感,周围的出口全都严严实实地拉上了卷闸门。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困在笼子里的松鼠,在里面不停地奔走,结果却发现还是回到了原地。
“怎么办?”无助和孤独悄袭心头,她的脸上流露出些许的不安和焦虑。
突然,在一处杂乱的角落里,她发现脚手架下面掩藏着一个出口,很矮很窄,仅一人之宽,一丝闪亮瞬间划过她幽暗的眸子。她很小心地侧着身子钻进去。里面的通道蜿蜒、昏暗、悠长,像进了迷宫一般。刚开始是一段全封闭的透明穹顶通道,隐隐约约能看见机场露天下闪烁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