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杀人计划-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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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里也只有我们两个人。克劳斯为我做饭。菜丰盛可口,量也很大。在此期间,他一再询问,想从我嘴里打探出来,我这辈子究竟想做些什么。
面对他的提问,我只得巧妙地回避开来,然而他心里当然很清楚,我正在做什么。
我们继续用酒精和油腻腻的东西填充着自己的胃。这是不能省却的程序,我觉得很难受。我实在忍不住了,吐得一塌糊涂。我在他父母家的这间巨大而豪华的起居室的正中间,直接吐在了真丝质地的波斯地毯上。事后我才知道,那是一条质量上乘、价格昂贵的地毯。这对夫妻把它当做是一种投资,不过是换一种方式来替代那些无法藏匿的现金。
时间已经到了,我必须走了。
克劳斯最终还是表示理解,并且不再勉强把我留下。我究竟是如何回到家里的,时至今日对我来说仍然是一个谜团。一个班上的同学坚持说,他看到我躺在他家附近的路边花坛里。不论事实如何,我肯定是以某种方式返回了家中,因为晚上我在家里清醒过来。
我的杀人计划 第四章(3)
克劳斯的父母苏格尔夫妇,在事情发生之后通过他们的儿子向我发出了他们所说的“逐客令”,不允许我再去他们家;他们显然是用上了平日做生意时的常用术语。
对我来说幸运的是,他们的儿子在半年以后不得不离开学校。他让他的堂妹有了身孕,而且还试图采用肢体暴力逼迫她外出接客。
除此之外,他还偷走了他叔叔的豪华欧宝轿车,并且在醉酒的情况下开车穿过全城来到了他父母经营的酒馆里。他的叔叔试图阻止他的侄子这么做,却在车前被车撞倒了。克劳斯认为,用他叔叔的车去撞他是很有必要的。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显然是太过分了。叔叔把他告上法庭,而他在接下来的法庭审讯中一直坚持自己没有过错。法庭对克劳斯进行了宣判。他被判处接受青少年罪犯所能受到的极其严厉的惩罚。
这为他的求学之路画上了句号。
最晚在这个时刻,我意识到:为未来设计并准备好第二层或者是第一层皮的时刻到来了。这层皮必须非常坚韧并且被人认可,以至于没有任何人,真的没有任何人能够想得到,在这层面具的背后会隐藏着另一种真相。
运动为我提供了一个美妙的机会,使我可以将我身体上的优势投入到为了实现我的计划而进行的训练上。不久之后,每个人都承认,在我的身上看到了一个如饥似渴般地寻求他人认同的少年形象,他由于自己的学习成绩差劲,所以想利用体育成绩来进行补偿。
为了使自己进行体育训练,从而为实现自己的计划做好充分的准备,我选择了十项全能运动。我很清楚,我要练习跳跃、跑步、长跑、快速奔跑、推铅球以及投掷,能够瞄准并击中目标。因此我全方位地进行学习,一切从零开始。
我的教练们看到我的坚韧以及我所作的准备时很是高兴。对此我根本不以为然。当那些同龄的男孩子们不断地想要歇一歇的时候,没有人能够说服我停下来。我严格遵守训练计划,甚至常常超额完成。很快我就变得越来越棒了。我的身体条件和飞快的速度给了我一颗巨大的定心丸,并且给了我一种身体极其充实的感觉。
然而,我在十项全能运动中某一两项上的成绩并不像我的教练们所希望的那样得到了飞速的提高。他们非常想让我为了他们以及俱乐部的声望而报名参加所有可以参加的比赛,并看到我凯旋。然而这并不是我自己的真正兴趣所在,话又说回来了,我该怎么做,才能不让他们注意到这一点呢?
有谁会在俱乐部里面一周训练五天(另外还有两天是悄悄地在家里),却不想在比赛中证明自己的能力呢?
因此我必须去,并且不断地努力做到,不要获胜。否则一旦我赢得了比赛,那么走上半职业运动员的道路将会是不可避免的。但是由于这个目标属于另外一个面具,因此我要极力抵制。
在学校里也存在着同样的问题:我要么太差劲,以至于没法在那里待下去,要么同学们和一部分老师就会注意到,我其实无所不能。
在经历了长时间的犹豫之后,我决定在一些专业课上崭露头角,而与此相反,在其他一些课上则要笨得尽人皆知。我当然要在化学、物理和数学上表现得愚钝不堪,其实这些专业才是我最感兴趣的。我自然将精力特别集中在了那些信上,它们究竟能够说明什么,什么与它们息息相关,让我与那个时代和那种语言距离更近一些?每个星期我都必须翻译一封信,并且转换成我的语言。在此过程中,我尽量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电子书 分享网站
我的杀人计划 第四章(4)
到目前为止,除了时间以及那两个写信的人,我还不能完全明白信里的内容。
我的先生:
我要说的不是您的信,而是您本人!您希望和我以及我的家庭保持最高级别的私人关系,对这一点我心知肚明,并且也为您提供了足够的机会,使您得以实现您的愿望。但是您在我们的首都和我面谈时的所作所为给了我充分的理由,使我决定告诉您这是行不通的!在我们家里我们的行为举止完全是另一个样子,而且期待着我们的客人也和我们一样。您却从某种程度上说利用了我的友善,以至于我原本考虑今后不再与您接触。
在此,我决定勇敢地满足您的愿望,同意与您再次见面,这次是在我们家里。您一定能更好地适应这里的交际方式。我对此深信不疑。在我们的关系中我加入了太多美好的期盼,而我不想再继续失望下去了。
尽管如此,我希望,那仅仅是您的偶尔失足。我向您送上友好的问候,你的艾。
一九四三年五月
格罗尔德死的那天,是我第一次真正地考验自己的忍受力以及严肃地、毫不妥协地追逐我的人生目标的决心。不过有一点不应该隐瞒:我至少在人生的头两个十年里对我的目标曾经有过怀疑。
我并不是对目标的正确性产生了怀疑,不,我反反复复地扪心自问,我究竟能不能实现它。保持沉默对我来说尤其困难。没有人知道,我是谁。所有的人都在尽自己的所能讲述着一切,而这样做的目的只是为了勾画出一幅取悦他人的图画。
在和格罗尔德长谈的过程中,我倒是想出了一个有用的解决方法。我们一起上了一堂音乐课,我们听了一首巴赫的作品,以便促使双方更好地相互了解。
我一方面努力学习弹钢琴,另一方面还要在家人以及家里的其他人面前竭力掩饰我已经会弹钢琴这个事实。做到这一点是非常困难的。
当我第一百次练习《布谷鸟在歌唱》这首曲子的时候,还不得不同时侧耳倾听,判断是否有人走上楼梯来了,是否有人想进我们的屋子。况且那个时候还没有能够完全控制声音强度的钢琴,至少我们家的那架钢琴不行。那个时候我痛苦得五脏六腑仿佛被撕烂了似的。
后来,我迷上了莫扎特,还有巴赫。当我和他相互交谈,谈论巴赫的作品和我的理解的时候,我就不怎么害怕被别人看穿了。没有人能够猜想得到,我有这种才能。
事实上根本没有人会琢磨我。至少在这一点上,我可以说是已经达到目的了。
格罗尔德俯下身来,对我说道:
“我想要自杀。”
“为什么呢?”
“因为我罹患头痛已经好几年了。”
“那么就去看看医生。”
他沉默了一会儿,看上去像是在严肃地思考着什么,之后他又开口说话,不过声音要比刚才更细了,也更低沉了:
“我去看过医生了。所有的医生那里我都已经去过了。甚至连我的父母都遵照神经科医生的建议接受了一次家庭治疗。”
“那么你又为什么会头疼呢?”
“这个我也不知道。”
“你的父母根本就不是你的亲生父母,对不对?”
“我的父亲不是亲生的。但是他人非常和善,比我的母亲要和善。不过他和她一样笨头笨脑。他们两个人根本就是什么都不懂。”
“你没有可以与之交谈的朋友吗?”
“你很清楚,他们是如何利用我的。当克里斯蒂安要去电影院,而手里面却没有钱的时候,他就想到了我。然后我就跑到他那里去接他,之后我们一起去地铁站乘坐地铁。就是这样。” 。。
我的杀人计划 第四章(5)
他长长地停顿了一会儿,环视着音乐教室的大厅,看了看他自己的双手和膝盖,最后又将注意力重新转移到了我的身上。
“你会不会愿意做我的朋友呢?”
“不。”
“我的相貌丑陋,身体弯曲得就像是一棵大柳树,戴着一副像可乐瓶子底儿一样的眼镜,几乎什么也看不见,长着一头红色的头发,另外还特别笨手笨脚。”
我清楚地意识到,我要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不过与此同时我却不愿意放弃更好地对他进行一下了解。这个人可以被他人所收买,这一点在现在已经初见端倪了。他只不过是在等待着别人给他传递出一个小小的信号。既表现出很小的一点儿关怀,又要做到保持一定距离,我想这并不是非常容易的。
“其实事实并不是这样的。你只不过是离大家太远了。所有的一切你都比别人做得更好。你已经让别人看到这一点了。”
他一脸惊奇地望着我,身体也在突然之间挺直了,浑身上下的每一块肌肉都颤动不已,向我敞开心扉般地问道: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我究竟应该把话说到什么程度呢?
“我记得,你的每一次作业都是优秀。”
格罗尔德简直是义愤填膺。
“难道说要我做得像别人一样愚蠢?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你是有意识地连续得了四个不及格?”
他的脸涨得通红,从鼻子上取下眼镜,之后便哭了起来。
格罗尔德一定会认为,我是这些人当中的一个,而他则使我极其反感。我没有办法和他把这个讲清楚,也不想去这么做。死也不想。但是他还嫌这不够。我和他说的那番话很有可能告诉了他一些他时至今日都不曾听到过的真实情况。我不知道是否如此。
“可是,我究竟应该做些什么呢?你会不会……”
他现在说到点子上来了。
“……我会的,如果我想这样的话。也许我会这样的。如果你确定,你真的是罹患头痛而且不会轻易地去向别人寻求帮助的话,我就会这样做的。”
整整十分钟,他一言不发,偶尔从侧面打量着我,而我自己也几近崩溃。之后,他看上去像是下定了决心,短暂地伸展了一下躯体,对我说了声:
“谢谢你!”
一曲完了。我们又聊了一会儿刚刚听完的这部作品,并且排定了它在音乐史上的地位。之后便响起了钟声。我们起身离去,鬼知道我们究竟要去哪里。
第二天,格罗尔德没有再出现。
他在此前还从来没有不回家过。他的家长心烦意乱,一脸惊恐地来到了学校,我们的班主任接待了他们。
班主任煞有介事地将目光转向了我们,好像虽然我们个个显而易见的头脑简单、毫无价值,但是他仍然得让我们卷入这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件。当然这也许仅仅只是不知所措的表现?
“你们知道格罗尔德在哪里吗?”他的母亲满脸通红,歇斯底里地向我们发问,就好像是我们应该为他儿子的失踪负责。
“当一个十八岁的学生在学校里只逃了两节课时,您又何必过问呢?”保罗?B对她说道。他是我们班的班长,也是学校里的学生会主席,当公共场合发生重要的事情时,他总是习惯于第一个发言。
“他昨天就失踪了。他和你们不一样。他生了病。我们担心他会轻生。”她接着说道,声音比起刚才要小了许多。
班里面从第一排一直到最后一排都鸦雀无声,死一般的寂静,直到赖因哈德提出了一个建议:
我的杀人计划 第四章(6)
“我们去找他。也许他正躲在什么地方呢。或者和别人住在一起。我们坐上车,分头去找。”
没有人再迟疑,也没有人去问谁现在要去哪里。积极行动、自作聪明和乐于助人搅和在了一起。每当遇到无法逃避的和令人不快的事情的时候,情况似乎总是这样。
空气中笼罩着一种轰动性的、略微有些歇斯底里的和充满生机的气氛。
我也和他们一起去了,最近我刚刚考取了驾驶执照。虽然我很清楚,格罗尔德其实早已经不在人世了。
“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做呢?”他曾经这样问我。
“安眠药。”
这就是我和他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格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