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艳后-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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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刀割尽天下人的舌头,堵塞忠义贤士的言路啊!大商有如此顽强的君王,福兮祸兮?”
商王帝辛毫不顾忌大臣们的阻挠和议论,按照自己的想法,为先王帝乙举行了隆重而又庄严的葬礼,并且晓谕天下,千里之内的方国、诸侯,均来都城奔丧;路途遥远者,也须为先王挂孝,违令者处以重罪。
天下千国,皆惧商王武力,没人敢拿脑袋往刀尖上撞!
那天,当浓妆艳抹、周身华服的鄂妃在侍女搀扶下,随着巨大的棺椁一起坠入墓穴时,竟然面含微笑,如同步入帝王寝宫一样荣幸和风光。
那些跪拜在墓穴四周的朝廷大臣、王室贵戚,还有千里迢迢赶来奔丧的国主、诸侯们,一个个噤若寒蝉,冷汗湿透了后心。
子启在鄂妃的身影没入黄土的那一刻,偷偷拿眼角瞄了一眼,便感到心如刀搅,魂灵出窍,差点儿喊出声来。幸亏比干悄悄拽了他的衣襟,才将脑门叩入黄土,哑然大恸。
四周布满了刀戈森严的武士,稍有不慎,就会惹来杀身之祸!
人群里布满商王的耳目,倘有触犯王命的举动,转眼就会人头落地!
先王在大祭司的嘶喊声中,得到超度,伴随袅袅青烟,灵魂升上了天宇……
巫师们打着鼙鼓,跳着巫舞,将神灵的旨意传达给每一个祭拜者,诡秘而又奇幻的场面,震撼着每一个生者的灵魂……
葬礼既毕,帝辛自称纣王,重新封定三公九卿,论功封赏,奖赐功臣。
商容、比干、箕子这班先朝老臣依旧重用,封为冢宰、司徒、宗伯,或称太师、左右少师,位列三公,辅佐朝政;费仲、恶来因为随军讨逆,功不可没,又是与纣王从小厮混过来的心腹,自然要委以重任。封费仲为上大夫,主持朝议;封恶来为禁卫大将军,主掌禁卫军,负责都城护卫。一文一武,左膀右臂,名正言顺地成为纣王一朝的股肱大臣。
为了彰显王者风范,膺服天下方国,纣王宣诏赦免了九侯、崇侯的罪过,依旧沿袭原来爵位,为大商镇边守土。
纣王特别加封兄长子启为微侯,位列九卿,平时长住封国,安享日月,坐收俸禄。又在都城专门建了一座微侯府,高墙深院,作为他进都朝觐时的府第。还加派禁卫,日夜巡守。
王兄子启对纣王的这份兄弟情意感动得涕泪交加,叩头谢恩,长跪不起,似乎把生母殉葬的悲情抛到九霄云外,只记得皇恩浩荡了。对纣王的一连串举动,商容、比干一时也找不出话柄,反倒觉得帝辛办事果断干练、恩威并用、公私分明、有仁有义,和先王比起来,雄风勃勃,敢作敢为,把大商多年郁积的衰暮之气,顷刻间一扫而光!于是,大臣们悬于游丝的心肝渐渐落定,疑惑自己老眼昏花,错看了龙种!只看到帝辛强顽的外表,竟然没有发现他另有一番经天纬地的雄才大略,也就没有过分计较“君薨,百官总已,以听于冢宰,三年”的朝廷礼制,听任帝辛摆布了。
纣王帝辛依旧不去看他们的脸色,也不去听他们无聊的议论。他自己长着脑袋,比他们设想得高远;他自己长着心肝,比他们胸襟博大;他自己力能拔山,是任何人不可与其匹敌的。
他有大事要做,有大业要成。自从这番征讨叛逆以来,遍野的血泊点燃了他的勃勃雄心,战马的嘶鸣催发了开拓疆土的宏图壮志。尽管他现在被人们看作是征服四方的胜利者,但他明白,目前大商的疆土基本上还是先祖武丁爷和妇好曾祖奶奶他们打拼下来的。那时,大商的疆土西到河套,北至草原,南到江湖,东到滨海,堪称邦畿千里,域彼四海;可谓威镇天下,盛极一时。
如今呢?虽说依然拥有千国,诸侯林立,但怀有不测之心者大有人在!尽管此番征讨,重创了心怀叵测的叛臣,也不过收复失地而已,论起来哪有一点开疆拓土的帝王雄风呀!如果他此刻炫耀起来,先祖们都会睁开眼睛,在云彩缝里嘲笑他哩!
所以,纣王高兴不起来,也笑不起来,有块石头压在胸口上,难以释放。
他无时无刻不在记恨着那个周侯姬昌!姬昌不除,心病难消!一想起姬昌,如同芒刺扎心,周身瘙痒,令他寝食不安。
为什么?或许只有他明白,并非要报一箭之仇,而是姬昌的存在就是大商的隐患。姬昌占据着周塬,他看得出来,那是一片肥沃丰腴的龙兴之地。如果不及早剪除,任其发展,一旦和西方的戎狄联合起来,东出潼关、函谷,据险而守,轻则割据称王,和大商分庭抗礼;重则直下中原,取商而代之!
纣王决不相信姬昌的请罪求降,那是为保全实力,求得东山再起的苟安之计。倘若不是为了重整朝纲,安定后方以及完成登基继位的大事,纣王帝辛决不会让姬昌继续存在,必定会一鼓作气扫平戎狄,将大商的疆域拓展到大漠雪域!
那时,他或许才会笑出声来。
然而,周塬毕竟地临边陲,距都城路途遥远,不做好充分准备,和戎狄贸然开战委实是一场冒险!当年先祖武丁不是长途奔袭,征服了大漠,降服了那片地域的戎狄吗?终因地处边陲,难以制控,又得而复失,不能不引为历史的教训哪!
纣王虽然答应了姬昌的请罪求降,出于无奈,又懊恼不已。明知撤军会给姬昌带来喘息之机,给以后的征战增加麻烦,但又不得不那样做,因商军同样需要喘息和休整。所以,费仲所献的“鹰贡之计”,无疑成了扼杀姬昌的一剂慢性毒药!
想到这一层时,纣王的眉头稍稍松开一些。
纣王渴望训练一支由猛禽、猛兽组成的禽兽之军,驱赶它们到战场上去撕咬,去搏杀!
他更渴望,当祁连秃鹫组成一支食人肉喝人血的猛禽阵伍飞上战场时,那个连年进呈鹰贡的姬昌早已倒在血泊中了……
纣王焦虑地等待着从周塬传来的消息,常常独自在宫室里踱步徘徊。
忽有宫人侍臣疾步走来,在他身边戛然站定,跪下行礼,低声禀告:“大王,大喜了!”
纣王的思绪沉湎于心事,没有分神,依旧踱步。等到宫人侍臣又禀告一次时,他才转身问道:
“喜从何来?莫不是西岐的鹰贡到了?”
宫人垂首回道:“大王,姜美人生了!恭喜大王,是个龙种!”
纣王果然眉锁顿开,龙颜大悦!
姜美人生下龙种,那是天降祥瑞啊!上天赐给他一个王子,等于赐予他一代江山!
纣王立即迈开虎步,脚底生风赶往后宫。
当侍女托起襁褓,呈到他的面前时,那娃儿竟然鼓起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瞅着他,启开鲜艳的嘴唇“呜哇”笑出声来。
纣王顿时心花怒放,双手捧起王子,左看右看也看个不够。然后走到卧榻前边,把王子放到姜美人怀里,替她理理额际一丝乱发,抹去苍白的脸颊上几粒细汗,朗声说道:“好哇!你替余生下龙种,为大商王朝繁衍了江山社稷,你就是新朝功臣!余立你为王后,将来再立这娃儿为王子!”
姜后挣扎着欲行礼谢恩,被纣王轻轻按到卧榻上,还帮她掖好了衾被。
周围侍奉的宫人们跪倒一大片,唱出一阵鸟鸣般的声音:“恭喜大王!恭贺王后!”
纣王高兴得一拂袍袖,乐滋滋地说:“起来吧!传谕下去!余要为王后庆功,大宴三天!”
巫火又烧起来了,熊熊的火舌舔着天际。
鼙鼓又敲起来了,隆隆的声响萦绕宫城。
巫师们又跳起来了,诡谲的气氛惊动鬼神。
纣王果然大醉了三天,满朝文武清楚地看到,他那张冰铁般的面孔上第一次绽放出开心的笑容……
小畜卦姬昌大殿说戎狄 纣王当面索美姬
姬昌被商军押在战车上,出函谷不久,地势渐渐低缓,距离他所熟悉的周塬越来越远了。等到在孟津渡过泥沙滚腾的黄河,好像从高山坠入谷底,那一望无际的大平原竟然使他默然发呆!这里的天这么高,这里的地这么阔,这里的人烟这么稠密,难怪商王那般骄横,原来答案就写在这片土地上。
商都越来越近,灾难好似无形的绞索,隐于云中,悬于头顶。但他却没有丝毫骇惧,倒像一个初入险境的探险者,早把灾难抛于脑后,而对这片陌生而又新奇的地方产生了兴趣。
沿途之上,他看到农人在田中耕作。田亩成方成块,农人成群成伍,有田吏监视着驱使着,从事有组织的耕作,倒也井然有序。
细看农人们所用工具,有刀铲之类,闪着金属之光,用起来十分锋利。尤其那些于丘峦石场上开山取石者,挥动着斧、凿、钻、锥,皆为铜制锐器,用力砸击,巨石顿开,斧凿之奇,竟如鬼斧神工!
他也看到村落里打造农具的作坊,虽说是炉台烟火,皮囊鼓风,烧红的青铜竟软如面团,敲敲打打间便成了一件坚硬的利器。在周塬,也有这种作坊,但是打造的是兵器而不是农具,用途是征战而不是耕作。
走着看着,他似乎领悟到什么东西。
走着看着,他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想法,或许有朝一日,他将会主宰这方土地!
祸兮福所依,福兮祸所伏……
天命无常兮,富贵无定兮……
看着想着,姬昌的神志变得悠然而恍惚。
直到临近商都高大巍峨的王城,他才醒过神来,在武士的呵斥下,走下战车,一副蓬头垢面的形状,脚步蹒跚地朝灾难走去。
走过城墙是瓮城,状如深井,夯土筑就,高大坚实,固如铁壁铜墙。和西周的土城相比,实乃小巫见大巫,自叹羞愧。过瓮城,又见宫城,虽不及外城高峻,仍然坚不可摧。姬昌长叹,一旦沦为罪囚,即便插翅也难逃了!
进入宫城,好大一片广场,三门并峙,九柱耸立,朱漆铺彩,玄墨涂纹,云团飞腾,兽面威严。广场正中,竖起一座雄伟的祭坛,伫立一尊巨大的青铜鼎,高约丈许,上圆下方,云龙盘旋,翘起两只硕大的牛耳,映着日头,熠熠生辉。
沿着青砖铺就的甬道,排列着金甲耀眼、矛戈雪亮的禁军武士,铜铸石雕一般,挺立得纹丝不动。从那里走过,有股阴森恐怖的感觉。
抬眼望去,就是那座商王的宫殿了。
茅茨土阶,四阿重屋;两层大厦,回廊环卫;朱漆圆柱,雕门绣窗;十明九暗,殿门深邃,如山峦耸起,雄伟庄严,好一个王朝气派!大殿之外,分两厢站着八头巨象,腿如石柱,耳如巨扇,鼻似巨蟒,摇摇摆摆,酷似梦境中的凶神恶煞!
姬昌第一次看到这种中原怪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他听说商王帝辛自幼就能搏象,原来竟是此等庞然大物,难怪他目空一切,刁顽蛮横,想来此人的确不可小觑了。
没有走进大殿,姬昌就感到商王宫殿威仪森森,有股腾腾杀气扑面而来。
蓦然间,殿门口传出一道道传呼:“宣姬昌上殿!宣姬昌上殿!”
姬昌这才整整衣襟,掸掸尘土,对身后的散宜生打个招呼,不慌不忙朝大殿走了进去。
大殿十分宽敞明亮,两厢铺设着绣团,肃穆地端坐着仪态非凡的朝廷大臣,不说话,只用奇异的目光端详着他,好似在心里发出疑问,西岐的周侯怎么会是个蓬头垢面、衣冠不整的衰老头子?
姬昌顾不得卑琐和寒碜,走到殿中就跪了下来,朝着正中那个人物叩拜行礼:“罪臣姬昌拜见大王!大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纣王端坐在大殿中央,没有战场上那种威风凛凛的杀气,多了几分文静和庄重,盯着姬昌看了一阵,突然问了一句出乎意料的话:
“姬昌,怎么弄成这个模样?听说你第一次来到京城,一路上样样新鲜。你没想到是来面见当朝君王,咋说也该换件干净衣服吧?”
姬昌抬头瞄了一眼,看见费仲就站在纣王身边,把所有细节都禀报得明明白白了,于是也不解释,据实说道:
“罪臣生在边陲蛮荒之地,实乃井底之蛙,哪里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阔?更没有想到中原如此富庶,大商如此强盛!罪臣原本就是乡村野老,即便换件袍子,也是兽皮裹体,站在都城街巷,也像猴子进城,惹人发笑哇!”
他的话很朴实,加上浓重的西北口音,听来有几分幽默,把大殿里的人逗得哄笑起来。
纣王挥挥手止住笑声,问道:“姬昌,你这次来朝觐见,鹰贡可曾带来了!”
姬昌心下忐忑,低声回答:“罪臣就是为缴纳鹰贡的事情而来,只是……”
不等他把话说完,费仲在一旁插嘴,口气盛气凌人,嗓门也很大:“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