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入芙蓉浦-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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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沐笑起来:“直接卖了,给主顾拉走了。”
老梁头啧啧称赞:“杨少爷真是个天生做生意的料子,这第二趟来,就完全不愁销路了。”
杨沐有些不好意思:“那是我遇到的顾客比较好。颜宁呢?还在衙门吗?”
梁妈已经送上热茶了:“少爷还没散衙。我先去给你烧水沐个浴,晚上想吃什么,梁妈去做。”
杨沐说:“谢谢梁妈,晚饭我来做吧,颜宁喜欢我做的菜。”
“那怎么好意思,你才到,要好好休息下,今天还是我做吧,明天你再给少爷做,我们也沾沾光。”杨沐的手艺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就连梁妈也自愧弗如。
“那好。”
北方的深秋也是极冷的,赶得上南方的冬天了,杨沐不敢在外面呆着,窝在颜宁的书房里看书。天色暗得早,早早地将蜡烛点上了。颜宁回到家,听见老梁头说杨沐来了,便将从衙门带回来的一些福利扔给老梁头:“老爹你收着,我进屋去了。”说完纵身一跳,往后院去了。
老梁头看看手里的米和蜡烛,摇了摇头:“每次都这样,猴急猴急的。”
颜宁进了院子,发现连着自己卧房的书房灯亮着,暖黄的灯光从白色的清明纸上投射出来,仿佛是屋里的人传递出的一份温暖。颜宁顿住脚步,望着那扇窗,自己要的,不就是在一个寒冷的黄昏,有一盏暖黄的灯为自己亮着,一个人在灯下等着自己?他轻轻走近去,掀开厚重的布门帘,有一个人在蜡烛下看书,一手举着毛笔,不知道在写什么。蜡烛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投射在灰白的墙壁上,伴随门开,一股冷风窜进了屋子,将烛火带得一阵舞蹈。
看书的人有了察觉,抬头一看,露出一张笑脸:“颜宁,你回来了?”说着放下手中的书和笔,站起身来给颜宁倒了一杯热茶。
颜宁微笑着不说话,只是轻轻地走近,到他身边坐下:“你在看什么?”
杨沐也坐下来,说:“《律条直引》。你从哪里弄来的?”
“从翰林院的馆藏里借的。”颜宁说。
“挺有意思的,你们需要看这个书?”
“了解一下还不错,我还给你抄了一本,”说着伸手从一堆书稿中抽出一本蓝皮手抄本,“觉得你应该看看。”
杨沐欣喜地接过来:“给我抄的?”
书页上王体行书写着四个字——《律条直引》,翻开来,里面是工整的欧体楷书,每个字都是杨沐熟悉的,写得极工整,可见抄写人之用心,有些难懂的专业用词旁还有蝇头小楷的注解。
杨沐的眼有些热,有什么东西止不住地往眼眶里去,他吸了下鼻子,转头看颜宁的眼睛,非常认真地说:“虽然你会说我们之间这句话有些多余,但我还是要说:谢谢!”
颜宁笑了:“我接受了。走吧,我们去吃饭,然后慢慢聊。”
吃完饭,梁妈说:“我去给杨少爷铺床,依旧住原来那间?”
颜宁说:“梁妈,你将被子拿到我屋去就好了,杨沐也住不了几天,我们睡一起,晚上也好说说话。你少铺一张床,省得拆洗被褥,这天气够折磨人的。”
梁妈笑着说:“诶,好。”说完走了。
杨沐看着颜宁,半天嘴没合上:“我,你,我和你一起睡?”
颜宁挑着眉看他:“又不是头一次,现在晚上冻死人,挤一挤更暖和。难道你不愿意?”
杨沐的下巴都掉了,他连忙摇头:“不,不,我愿意。”
颜宁看着他的傻样子,“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好了,走吧,回房去。”
两人坐在灯下话家常。临来的时候,杨沐抽空去了一趟颜宁家,将颜宁捎带回去的东西送到先生那,又给颜宁带了些家乡的物产。颜宁吃着李妈给他做的炒白果,一边感叹:“还是李妈做的好吃啊,我都想了好久了。”
杨沐呵呵笑:“以后我每几个月都会来一趟,给你带吃的。再说我也会做啊,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颜宁歪着头:“想吃暖锅。”
杨沐笑起来,真是心有灵犀啊:“好啊,吃涮羊肉吗?”
颜宁看他:“你怎么知道涮羊肉?”
杨沐说:“那大街上的酒楼食肆前不都有一个招牌,写着一个大大的‘涮’字么?”
“那你知道怎么做?羊肉膻得很,怕你吃不惯。”
“没事,吃得惯,不算很膻。”
颜宁眼中精光一闪:“你吃过涮羊肉了吧?”
杨沐尴尬地笑了笑:“是的,中午和主顾去吃的。”
“是鑫茂的金老板?”
“不是,是康膳居的顾老板。”
颜宁停了拿白果的动作:“你请他吃饭?”
杨沐抓了下脑袋:“不是,他请我。说让我下次回请他。”
颜宁说:“下次请他吃饭也带上我吧。”
“哦,好。那明天我们吃涮羊肉?”
“嗯,叫梁妈去买吧,你不知道哪样的合适。”
“我跟梁妈一起去,学下怎么买。”
“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再等几天吧。过两天去南城市场看看,有什么好带的。”
颜宁说:“后天我旬休了,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杨沐笑起来:“好啊,你去给我参谋一下。”
颜宁说:“这次回去,要明年才能过来了吧?”
“是啊,快过年了,过完年再来。”
颜宁的脸上有些落寞,低头去看手里的白果:“又要过年了啊?”
杨沐知道他想家了,心中也不由得酸楚,颜宁一个人在京城过第二个年了,家家张灯结彩的时候,人人都欢声笑语的时候,他一个人在做什么呢?这么想着,手便摸上了颜宁的脑袋:“这一次我在这里多陪你几天。”
颜宁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他没有动,静静享受着杨沐掌心带来的温暖。“好。我每天晚上都要吃你做的菜。”
杨沐说:“我还可以每天早上起来给你做早饭。”
颜宁抬起头来看他:“太早了,我出门的时候天才刚亮呢。冬天冷,谁都不爱起床,你多睡会儿。”
杨沐笑着将手收回来:“没事,我早就不赖床了。”
这颜宁是知道的,从他认识杨沐起,他就没偷过一天懒,上学时如此,后来家里出了事故,他独自撑起整个家,更是如此。“我知道,我只是想让你多睡会儿。”
“不用,没事的,我已经习惯了。”
“那好,明天早上你起来给我做早饭。我去跟梁妈说,让她明天别早起了。我们早点休息,你今天赶路辛苦得很,明天还要起早。”
“好。”
第四十六章 鲈鱼堪脍
第二天寅时末刻,杨沐就起床了,看见颜宁还没有醒,便悄悄地摸黑去了厨房。外头天色还是一片昏黑,隐隐透出点灰白的晨曦。
杨沐点亮蜡烛,熟练地生火给做汤煮面。面是梁妈昨晚就准备好的,汤面浇头的肉臊子,也是头晚就剁好的,以防第二日来不及。面条刚做好,颜宁就起来了,他是每天这个点就得起来了,要不然就赶不及点卯。
“正好,面条刚熟。”
“衙门点卯的时间真早啊,尤其是冬天的早晨,真是一种折磨。”颜宁一边打哈欠一边说。
杨沐将面条和面汤端上桌:“洗了脸来吃面吧。一会儿我陪你去衙门。”
颜宁顿了下束发的手:“不用,我自己去就好了。”
“反正都起来了,陪你走一走。”
颜宁小声地说:“衙门不让外人进去。”
杨沐笑起来:“知道,送你到衙门口就好了。路上陪你说说话,顺便去看看你在什么地方办公。”
颜宁高兴起来:“好。”
颜宁的宅子虽然是衙门分配的,但离翰林院还是有一段距离,步行需要两刻钟的工夫,到了冬天的早晨,那两刻钟的距离真能要了人的命。平时颜宁独自一人去衙门,一路除了早起的小贩,也没什么人迹,所以只是急匆匆地赶路,很少去观察路旁的风景。
今天杨沐陪他一起走那段路,一路上两人脚下不停,眼中却到处留意,颜宁才发现,原来这段路上还有那么多的风景:比如路边立着的挂满金黄色叶子的银杏树;一棵从人家大院里探出头的桃枝;一处精致的八角亭;还有那些早起推着独轮车、挑着担子的小贩,从他们的筐篮中猜测他们是做什么买卖的,都显得那么有意思。颜宁心中感慨:原来什么样的风景并不重要,而是陪着看风景的人才更重要。
清晨的风很大,也很冷,空中有一些被风卷起的枯黄的树叶,像翩飞的蝴蝶一样上下起舞,又悄悄地不知落到什么地方去了。颜宁的鼻头被风吹得红红的,杨沐看着他,想到更冷的冬天里,他一个人顶着凛冽的寒风走这么远的路,一路上又是风雪又是凝冰,不知道多遭罪呢,心中不由得疼痛起来。
他皱了眉头问:“下雪天,你也是这么走去衙门的?”
“是啊,去年手脚都长了冻疮。”颜宁看杨沐的眉头越来越高,又笑着安慰他,“不过今年冬天,我准备雇一辆马车。”
杨沐说:“今天我就去帮你雇一辆,早晚接送你。等以后我有钱了,就给你买一辆马车,雇个车夫。”
颜宁笑起来:“我没有那么娇气,也不远,就是下雪天难熬一点罢了。”
杨沐不做声,他知道以颜宁的俸禄,本可以不那么辛苦的,但是他把银子全都节省下来资助自己做生意了。想到这,他的眼睛就发酸发胀,有什么东西想要冲破堤防发泄出来:“颜宁,你别委屈自己,这样会让我很难受。”
颜宁笑看着杨沐:“杨沐,别难过,我不委屈。我等着你赚了钱给我买马匹和马车呢。”其实他心里在说,杨沐,你欠着吧,欠我越多,你就记得我越深。
颜宁一抬头,前面已经是翰林院了:“我到了,晚上我要吃暖锅,羊肉要切得薄一点。”
杨沐勉强笑了下:“好,还想吃什么?”
颜宁偏着脑袋想了一下:“好久没有吃脍鱼了。”
“好,我一会去菜市买鱼去。”
天色渐亮,路上渐渐有了人迹。有些勤劳的店家,卸下门板,开始做生意了。整个城市从熟睡中渐渐苏醒过来。杨沐觉得胸中有什么东西被压抑着,很想发泄,他迎着寒风,甩开步子,大步在街道上奔跑,用力地呼吸,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令他难受的感觉驱逐出去。
不知道跑了多久,他终于停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心脏在胸腔里“嘭嘭”直跳。抬眼看四周,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街道两旁是两堵高墙,两扇朱红色的大门对街而开,门前各立着两只大石狮子,大门紧闭,一个人影都没有。杨沐张望了一下,转过身,往来路走。
走了好久,才回到颜宁的小院,梁妈正在打扫院子。“杨少爷,您出去了啊,我等您一起去买菜呢。”昨晚上杨沐就说好了,要和梁妈去菜市买菜的。
杨沐抱歉地笑了一下:“我送颜宁去衙门,顺便逛了一下,我们现在去吧。”
“好,你等我去拿菜篮。”梁妈放好笤帚,转身去了厨房。
杨沐又想起一件事来:“梁妈,还拿只水桶。”
梁妈问:“要桶子干嘛?”
“颜宁说要吃脍鱼,我去买条鲜鱼。”
杨沐安静地等着,梁妈出来,他接过篮子和水桶,跟梁妈去菜市。
梁妈笑着说:“你们这些少爷太客气了,我是个下人,怎么能让您拿菜篮子呢。”
杨沐说:“我们也不是什么少爷,您是长辈,我年轻力壮,拿一下是应该的。”
梁妈笑了:“杨少爷也是个孝顺人啊。您跟我们少爷一样,也没成家?”
杨沐不知道怎么回答,就“喔”了一声。
梁妈说:“你看我家少爷,快满二十周岁了,也不想着娶亲,每天回家就对着那一桌子书,要么就写写画画。别人来请他吃饭喝酒,也不乐意应酬,据说好多官老爷都想招他为婿,都让少爷给推辞了。我说啊,我们家少爷,给皇帝老爷做驸马爷都绰绰有余呢。只是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杨沐听梁妈念叨起这个,心突突地跳,既紧张又意外。这两年他俩从不提起成亲的事,仿佛约定好了似的,你不成亲,我也就不成亲。又想到颜宁是个坐不住的人,在京城这么繁华的地方,却宁愿守在家里不出门。便觉得这地方繁华是真的,富贵也是真的,但未必真的适合颜宁。自己要赶紧赚钱,然后,然后怎么样呢?让颜宁辞官归田?归田了之后又如何?家里还有母亲,还有先生和祖父,如何向他们交待?一时间百转千回,涌起了无数的念头,又添了无限的烦恼和伤感。
梁妈见他不说话,又问:“杨少爷,我们少爷是不是在家乡有喜欢的姑娘,所以不愿意娶亲?”
杨沐抬起头:“啊?梁妈你说什么?”
梁妈又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