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仙传-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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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茹雅识相地做起了跑腿。
过了一会儿,饭厅里走来三个人。跟在张茹雅身后的是一对父子。男的身高一米七五左右,不是很高,也不是很帅,但是看上去很强健。网维估摸着吴斐要和他打架,恐怕还不一定能赢。而他的儿子,他们不看则已,一看不由吓了一跳。那小孩就是网维下午看到那个被追打的小鬼。骨瘦如柴,面孔丑陋,但是令人敢到害怕的不是脸的丑,而是脸的相似。这个小孩子的脸和陆申龙的脸几乎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就算是不懂遗传学,也可以从这两张脸上看出些什么。
吴斐脸色苍白,一句话也说不出。网维担心他会出事。急忙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喂,吴斐,我要上个厕所,带我去一下。”他大力地把那个男人推出饭厅。
他们到天井里站定,吴斐的脸色像死人一般可怕。他紧紧咬着嘴唇皮,网维不知哪里变出一根香烟,他把香烟塞到吴斐的嘴里,还从他身上翻找打火机。
吴斐突然动了一下,他把手伸进裤子口袋,掏出打火机,打了三次才把火打上。狠狠地吸上一口,然后他气急败坏地咆哮道,“原来就是这么回事,我真他妈白痴。”
“闭嘴。”网维喝道,“你想让里面人都听到。你知道些什么了,你什么也不知道。就那男孩的脸和你那个岳父的脸一样,能说明什么?”
“还不能说明问题吗?妈的,隔代遗传。她和那个男人……”吴斐话说一半,把已经吸完的烟蒂丢在地上,又说,“还有,那人不是我岳父。”
“你没有任何证据。在这个世界上难道没有相象的人吗?而且你别忘了,这个陆家村,每个人都有那么点血缘关系,如果他们是远亲呢。长得像根本不能说明什么问题。”
网维心里明白,即使是远亲,陆羽的表现也太过了。而且他还知道今天下午的那一幕,其实他在心里是相信吴斐的怀疑的。
“即使是真的,那又如何?你很在乎吗?”
“我……”吴斐打颤道,“我早知道她不是处女。”
“这不就结了。”
“可是你不明白这感受。知道是一回事,感觉是另一回事。尤其是当那个男人站在你面前,还带着一个孩子。妈的,我怎么会碰到这种事。”
“你有两个选择。”网维对他说。
“什么?”吴斐又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根香烟,点上,挂在嘴上。
“第一,离开这里,和你女朋友分手。第二,不要在意这件事,也不要再想,回去吃饭。”
“我……”吴斐咽了口唾沫,“我还是喜欢陆羽的。”
“那你就站在这天井里冷静一下头脑。”网维离开他,转身找到厕所,进去方便。
两人回到饭厅的时候,许伟正在向陆羽磕头,要红包。吴斐鼻子哼了哼气,走过去,从身上掏出一百块钱。
“叫叔叔。”他干笑着,说。
陆羽看了看他,带有一点嗔怒地问:“你干什么?”
“你干儿子不是应该叫我叔叔?”吴斐认真地问。
陆羽无言以对,让许伟叫了声叔叔,接着让这个难看的小鬼坐到了自己身边。
“许医生,这个吴斐,我想你已经认识了。这边两位是他的老同学。”陆岩介绍说,“嘿,这位许言武医生是我们村里唯一的医生,管我们全村一百来人的命。”
许言武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与他们相握。席间的闲话中,网维他们了解到原来许医生是在很小的时候被人丢到陆家村的弃儿,被一对好心的许家夫妇领养了。当然这个许家和陆申龙他们也是关系很亲密的亲眷。十八岁的时候许言武带着红花去参军,成了村里的英雄。在苏北的某个军区服役了将近六年,回到村里,当上了村卫生所的医生。
“我当年在部队里当医生,不但给人看病,还给牛马看病。”许言武一喝酒,脸就统统红,他的舌头也有些大,在那胡吹自己的军旅生涯。“我们给牛马产胎,不管多大的家伙,一针催生……”
“那许医生,你为什么要回村里呢。依我看你在军队里面也做得不错啊,为什么退伍?”
“唉。”他两只手捧着酒杯,磕在桌面上,看了一眼儿子,“还不是为了这个小崽子。他妈难产死了,我一个人在部队里忙不过来,就申请退伍了。我没有要求分配工作,只拿了一笔安家费就回到这里。”
“那你现在又结婚了?”网维又问。
“是的。本来想找个女人可以好好照顾孩子。但是毕竟是后妈……”他的眼神越过桌面,随着心思一起射向远方。
陆申龙不知是不是给呛到了,大声的咳嗽起来。
网维把头摆到吴斐的肩膀上,悄悄地对他说:“听到了吗,他儿子是在部队里养的。不是在这里。那时候你女朋友才十七八岁吧?”
吴斐对着他哈哈一笑,举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邪恶,网维想,这个东西到底存不存在于这间屋子呢?他的答案是有。但是邪恶在哪里,他却回答不出。
晚饭结束后,网维和江泉终于切身感受到吴斐所说的被吓了一跳是怎么回事了。没有丝毫的预兆,不知什么时候,就一群人走进了客厅。他们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长相和打扮都彼此差不多,说话的嗓音也差不离多少。
张菊花咯咯笑着把一位位客人替陆岩介绍网维夫妇。这对城里的夫妻堆着一脸的傻笑,不暇地说:“哦,六阿姨好。”“三舅舅在哪高就。”“小妹妹上学了吗?”“十三表叔,第一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忙呼完一阵,陆家大院的迎新年超级赌王大赛开幕了。一个宽广的客厅里前后左右,摆了六张桌子。除了第六桌,其他的每一个台面上都是哗啦哗啦地堆砌着小方砖。为首的族长扔出骰子,扔了个八点,摸出今晚的第一张牌——红中。
“嘿,网维,包分怎么样?”吴斐笑嘻嘻地扔出两副崭新的扑克,逗他,“我们玩小一点的。”
“不行。”网维一挥手,一本正经地说,“我不喜欢。”
“嘿,你小子别死心眼了。难道你怕输钱,还是怕江泉说你。”
“别用激将法。”网维给自己倒了杯茶,“我根本就不会玩。”
“胡说八道,高中里看你玩的呢。”
“自从那之后已经有十年没玩过了。不信你问江泉去。”网维把头射向妻子,他那美丽的太太正被一群喋喋不休的农村老太太围着说话。
“难道你还会忘了不成?”吴斐不依不饶。
“吴斐,网维先生不愿意,我们就不勉强了。其实我也不喜欢老是围在方桌前,菊花,你过来凑一下。一块一分的。”
姑娘点点头,坐下来,和三个男人打起包分。
网维确实是在撒谎,因为他不但会打,而且打得很好。抱着茶站在张茹雅的身后,看着她手里的牌,计算着每一局的胜率。有两次他实在忍不住,还出口指点了一下。
“喂,你不是不会打吗?”吴斐沉着脸,恶狠狠地问。刚才的那一把,明明可以赢钱,却被网维的两个指点,被张茹雅偷逃了两张王分。“你要是这么想教,不妨坐下来好好切磋。”
网维对他尴尬一笑,摆摆手,“不好意思,我没有要赢你钱的意思。仅仅是出于对计算着迷。”
“那你站在一边就不要吵。”吴斐把手里的牌一甩,重新又一局。
张茹雅显得颇不安,张开嘴说:“网维先生果然很厉害。”
“是啊,是啊。”许言武也笑着搀和道,“网维先生这么厉害,坐下来,我们哪还输的起。”
“哼。”吴斐抽着鼻子,“你说得没错,我们都是穷人,哪有那么多钱赌。嘿,陆岩啊,明年你们这个厂有什么新的计划吗?”
“计划?能有什么计划。八十五。这你要问老头子去。”
“过。”许言武医生看着手里的牌不住地皱眉头。
“九十。”
“难道不想试着做点别的,说实话,我认为做实业是很难赚大钱的。要搞点贸易才行……”
“搞贸易,我也想啊。哪来资金。你没个上百万注册资金,谁相信你。和你搞贸易?哼。等一下,菊花,我——你打吧,过。”陆岩把手里的牌叠起来,放在台面上,对着十指说,“利润率越高,风险越大,我大学那个政治经济学老师的口头禅。相反开厂虽然利润不高,但是风险小。”
“你们这些人啊,就是胆子小。看看人家温州客商,连纽约的房产都敢炒。所以人家发大财。我要有个厂子什么的,就去银行抵押贷款,借个一两百万去炒汇。”
“吴斐你买股票了吗?”网维问他。
“全套牢了。妈妈的股市,经济学家的话全是放屁。从来没有预言准确过第二天的股市走向。”
“不对吧,至少今天的预测一定准确。”
“预测什么了?”连许医生也感兴趣地问。网维想,他该不会也买股票了吧。
“今后三天内股市绝对不会发生变化。”
“为什么?”吴斐瞪大眼,又看看自己上手的姑娘,“你还没埋好底牌吗?”
“快了。”张茹雅思量再三,把一张草花三换成从黑桃十放入底牌里面。“红桃王牌,梅花J一张。”
“对啊。为什么,凭什么那么说?”陆岩和许言武异口同声地问。“梅花……三。”
张茹雅一笑,立在她身后的网维想,这下子你小子可中这个小女人的圈套了。
许言武打出一张梅花Q,然后反手打了一对梅花K。还来不及被另外两个男人称赞,张茹雅的红心十对压了下来。后面的两个男子脸色迅速转变,一个个瞠目结舌。吴斐跟出一对梅花十,而陆岩却抛出一对梅花A。“我还以为这对老K在菊花手里,怎么在你那?”
“臭牌,臭牌。没见梅花A,你出什么K一对。”吴斐就快跳起来,去扯对家的领带了。
张茹雅呵呵笑着看他们狗咬狗,说:“网维先生的意思是明天起三天元旦放假,股市停盘。”
三个男人静下来,沉着脸打完剩下的那局牌,结果是张茹雅大杀三方,赢了他们每人五十块。九点的钟声,这时敲响。
“啊呀,九点了。”张茹雅慌慌张张从桌上蹦起来,“我忘了给爷爷送饭去。”
“嘿,菊花,你管那老头子干什么,打牌要紧。”
“不行,已经八点了,真该死。再不去,他会饿坏的。”
“少吃一顿饿不死他的。”陆岩无情地说着,被张茹雅狠狠地瞪了一眼。他闭上嘴巴,咕哝着小曲,洗牌。“网维先生,你真的不愿来一会儿。”
“我……”网维又很尴尬,他好生后悔刚才没有离开这里,和江泉回楼上睡觉,而是站在桌边看他们打牌。
“嘿,陆岩。我正想带网维和江泉他们去狐仙庙看看呢。”张茹雅帮网维解了围,还顺带把江泉女士从那群乡下大妈的包围中给解救了出来。
“九点了,我也要让许伟回家睡觉去。”许医生也站起来。陆岩欢迎说:“好极了,这样就可以让我姐来了。”
网维他们跟着张茹雅离开那个大得离谱的客厅。张茹雅笑着问他们愿不愿意去狐仙庙看看,那对城市夫妻同意后,就让他们在门厅里等。她一个人,迈着大步向厨房里走。
夫妻两人呼吸着室外清新的空气,都是如释重负舒了一声。江泉站在那小声埋怨着,发泄自己的不满。“那些女人竟然问我怎么能生双胞胎?”
网维大笑,“你怎么回答她们?我看你们聊得挺热心的啊。”
“是啊,尤其是关于生儿子这方面,她们都很专注,似乎是把我当成著名的妇产科专家了。”
“哪止?”网维又笑,“恐怕她们还会把你当送子观音给你造庙立像呢。”
“讨厌。”江泉揍了网维一拳,“说实在的,我们到这来干什么?吴斐他为什么找你来。”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
“那你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有一点,但是……”他看到张茹雅回来了,赶紧闭上嘴。
小姑娘套上一件厚厚的滑雪衫,一手提着一个保温瓶,一手拿着两只热水瓶。
网维先生处于绅士风度要帮她拿东西,女孩子推托再三,才把一壶热水瓶交到他手里。
他们出了陆家大门,沿着北面的小路,向山上蜿蜒而行。三个人都没有说话,沉默地呼吸着冬夜里冰冷的空气。
转过一个小山坳。张茹雅说话了:“你们一定对这里很失望吧?”
“啊?”网维站定,呼了一口空气,望着从嘴里喷出的白雾,“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对这一定很失望吧。”
“怎么会呢。你们这么都热情,还……”
“还什么?”张茹雅笑着,又踏上一阶石阶,“我看得出你们俩对他们束手无策。不过,这就是我们乡下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