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践踏的男孩-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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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嘉的神情里没有愤怒,连愤怒都没有,只是窘迫地、自卑一般地逃走。
林剑锐有那么一刻心痛的不得了。
九年。
时间真是无情的东西。
然而,我,
是不是也变成无情的。
将床单全部换掉,连浴衣一起扔进垃圾桶;将通风彻夜打开。他能确定林嘉在他房间里吸了什么。上个月结的案子,就是关于一个死于吸毒和AIDS的少年。
入睡前,多吃了一颗安眠药,希望它能扼制住梦。
意识混沌时,接到吉莉安的电话。她的声音好象来自另一个世界,有阳光的世界。
“想我了吗?”她在电话那一头嘻笑。
林剑锐把被子拉到肩头,闭上眼睛就要睡去。
“想。”他很认真地说。
第二天下午。
林剑锐接到林嘉的电话。
就要见到另外两个家伙了。
见面的地点约在本市的棚户区,沙漫道天桥。开了近四十分钟的车才赶到那里。
车驶近时熟悉的身影跃入眼帘,立在天桥下的林嘉一副叛逆少年模样。连帽衫的帽子套在头上,双手用力地叉在衣兜里,漂成浅黄色的发梢垂过半边脸。象当年一样。
同根生,连理枝。林剑锐不知为何就想起那首诗。他松了松颈下的领带,将墨镜戴上,这才将车停在林嘉身边。林嘉拉开车门坐进车里。
没什么话,谁也不提上一天的尴尬。林嘉指引着他将车子停在一个隐蔽处后,两人下车步行。穿过一排排低矮的屋檐,林剑锐惊讶地打量四周,这个繁华城市还有这样简鄙的地方?
林嘉推开一栋破旧的三层楼的大门,也许这是以前类似旅馆的地方。说它废弃了吧,却还有人住着,不时有人推开门看是谁又弄响了楼梯。尽量轻手轻脚,两人踩着吱呀的木板楼梯爬上楼去。
从小到大也没见过这样的危楼。林剑锐有种长了见识的感觉。
“他们就住这儿?”
林嘉没回答。继续走。
顶楼的走廊快到尽头时,前方有一扇门打开了。射出的灯光在昏暗走廊印出一片开放的光亮。
林嘉径直拐进了那扇门。林剑锐却慢下了脚步。灯光印出屋里的人影,拉长在走廊的地面与墙上。
走到门前,迎着门内的灯光望进去,一根电线连着一个老式的电灯泡。
林嘉象完成任务一样地坐到角落的阴影里,另外两人的目光则都迎向林剑锐。
看到那两个人林剑锐一时愣住。与林嘉的仿佛根本没的成长过相比,眼前的这两个人则几乎变得面目全非了。
林剑锐许久才能确认那个络腮胡子的健硕男人就是马克;邓志超也几乎整整长大了一号。少年时的邓志超原本与林嘉的瘦小有一搏,现在不但身高与林剑锐不相上下,更有肌肉块惊人的臂膀。
唯一与过去变化不大的,竟是两张脸上神情。马克依然内向少话,象从前一样总是面无表情的样子。邓志超则已经迎上来。
“林剑锐!”邓志超用力地拥抱他。“你小子!”
过于用力的手在他背后拍着,林剑锐竟一时窒息。然而这熟悉的动作在这一瞬间将所有的陌生全部赶走,一下子就回去了从前。击掌、拥抱、握拳,每场球赛上他们都会做的默契动作,此时更多了些激动,邓志超回头向马克道:“哥们就是哥们!”
然而激动过后,律师的直觉让林剑锐又有些清醒。马克与邓志超都已经是一身昭张的匪气。
林剑锐关上房门后禁不住打量着房间,眉头一时间皱紧。
“我们的老大呢,怎么没有来?”邓志超虽然是打趣一般的语气,但几个人闻声脸色都有些不自然。
邓志超转向林嘉:“你不是说他们两个碰了头?”
林剑锐接过话:“他不方便来,让我来问问你们的想法。”
邓志超转头看向马克。
马克缓缓地却还在说着关于王斯宇:“他结婚了?”
邓志超象听到笑话一样爆笑一声:“报纸上竟然登了一张他新婚的大照。他怎么能做到的?!我真想去问清楚。”
林剑锐凌利的目光看向那两个人。邓志超用质疑的表情面对着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
“别打扰他。”林剑锐说。“如果你们算是朋友的话。”
“我只是奇怪他是怎么把那富婆的肚子搞大的。难道你们不奇怪?”
林剑锐咬牙切齿地看着邓志超。邓志超自觉理亏一样地收敛了表情,随后苦笑:“那些事已经过去太久了。我们是不是不必要再折磨自己了。……”
“那为什么还会杀人!”林剑锐说。
邓志超阴阳怪气地笑,许久没有回答出来。他望着马克,马克也望着他。
“很巧,就碰上了。”马克替他说,语调不紧不慢。“天意。”
邓志超激动起来:“当我问那老家伙: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当年的小不点邓志超!你一手就能拎起来的那个。可现在你看我……”他将上衣‘刷’地拉开展示他的肌肉,笑声掩盖了他后面的话。我们再不是孩子了!
“够了!”林嘉的脸色苍白。
邓志超转向他:“我不会假装忘记!”
“所以说当年那个约定是正确的。”林剑锐狠狠地说。
邓志超苦笑看向林剑锐:“约定?王斯宇不过是为了他自己!……”
“那也是我们的想法!”
“他现在多好!你们看到了,他有多好!而我是什么!”
“难道你想都怨恨到他头上?”
邓志超和林剑锐对视,之后他摇头:“不是。怎么能怨他。有时候,我在想,到底是谁作践了谁。是……”
“我要走了!”如果你只是想说这些。
邓志超将到嘴边的后一半的话咽回去,咬着牙看墙角,马克伸出手轻轻地在他背后拍了拍。
林剑锐的目光很快又软下来。思考之后他说:“你们,只能,消失。王斯宇也是这个意思。他会替你们办手续。”
“手续?”林嘉疑惑地看着他。
“嗯。”林剑锐点了点头。再次环视房间,他叹了口气,“这里虽然不是人住的地方,但确实安全。”
似乎想到了什么,林剑锐的眼里迅速蒙上一层水雾,他仔细地看了一眼马克与邓志超。这一次见面,相隔九年。下一次……
“你们一定要藏好,别再出来惹事。算我求你们了。”
打开门,林剑锐迈出一步却又转头,他看向林嘉:“我们走。”
林嘉未动,他看了眼马克与邓志超后,正要摇头拒绝,林剑锐却提高了声音:“跟我走!”完全的命令式。
林嘉愣了一下,站起来跟着他走了出去。一起走下一层楼,林嘉就停住脚步:“难道没事?”
林剑锐不说话,继续前行。
“我以为你有话要说。那我要回去……”
林剑锐忽然就转身拉过他,面对面四目相对。“对不起。”林剑锐道歉。
“什么。”林嘉愣掉。
“为昨天。”
林嘉目光立即闪躲:“昨天什么事?没有。是我自己想回去。不要再提了。”
“还有件更重要的事。”
“什么。”
“到车里说。”
沿原路返回。走了十余分钟,林嘉跟着他重新回到了林剑锐的车上。
车门‘啪’地一声全部锁死。林剑锐却不发动汽车,灯光也一个都不开。车内一时寂静无声。黑暗中林嘉看着林剑锐的侧脸,渐渐有些不安。
“什么事?”还是林嘉先开口。
“你总是最先沉不住气的那一个。”林剑锐目视前方轻挑嘴角。
“只是对朋友而已。”林嘉辩解。
林剑锐转头目光炯炯地注视林嘉,林嘉被他盯的发麻:“搞什么!有话就说。”
“你真的在BOYS?”
“嗯?”林嘉象冷不防被捅了一刀的样子,他愣愣地望着林剑锐。
“不用回答了。”你的表情已经说明一切。林剑锐转回头目视前方。“为什么!”
“反正……”林嘉的声音在喉咙里。
“反正什么?!”林剑锐吼,“我从来没想到你会这样子。我以为你永远都不可能这样子!你太让我失望了!”
林嘉一动不动,他不辩解。
林剑锐不依不饶:“昨天你在我的房间里吸了什么。”
“不,不是毒品。”
“你以为我什么都不懂!”
“真的不是。是Dope。”
“你随身带这东西?”
“有时会需要,为了,不那么痛。”林嘉只是想说明是因为昨天身上的痛疼才如此。却不想话说的太短,让林剑锐完全误会。林剑锐抓住林嘉的衣领把他拎到自己鼻子下。“作践自己要作践到这种地步。”
一直忍让的林嘉忽然爆发:“要你管我!你算什么!”他努力挣脱林剑锐的手,两人一时象打架一样。林嘉这句话的语气,与九年前他们最后一次战争时没有两样。林剑锐更添怒气。他借现在明显的身体优势,拧转林嘉的胳膊控制住他:“说!你还有什么问题!”
“放手!”
“你到底有没有问题!”
“什么意思!”
“有没有染上,病!”
惊雷一般,林嘉一时忘了挣扎,他瞪大眼睛努力转头看林剑锐,满眼的不能相信。“什么?……”
“想否认吗?你玩变态游戏?!”
“林剑锐!”
林剑锐捏住林嘉的手腕,刷地把连帽T恤从他身上象剥葱一样地脱下去,又狠狠地用手压住林嘉的头,让他低下去看自己裸露的胸腹。
“你怎么解释!难道这些鞭痕会是被昨天的那些人用脚踢出来的吗!”
林嘉就这样安静了。
“为什么!”林剑锐继续要答案。
回答他的只是车内的一片寂静。
林嘉*了的上身也是一片惨白的颜色,均匀的皮肉裹着细小的骨头。
“是。我是那样了。你满意了吗?”低着头的林嘉,眼泪忽然一颗一颗地掉下来。
林剑锐就此松了手。
争执就这样在一方的崩溃后结束。每次都是如此。
林剑锐的手掌从林嘉的背后划过去,揽住他另一边的肩膀,手臂一用力,就把林嘉揽进了自己的怀里。他在林嘉耳边用带着痛心地温情口气说:“对不起。我只是,不想你们一个一个地全完蛋!”
林嘉痛哭起来。没有任何地防备。
几辆警车,闪着灯却没有声音,从林剑锐的车边滑过去。林剑锐抱紧林嘉,把他的头按在自己的肩上,林嘉还在哭。什么都不会察觉。
警车驶过后,林剑锐低头在林嘉耳边说:“明天我带你去做全面检查。”
林嘉愤愤地说:“我没病!”
“你敢确定吗?”
“林剑锐!你太过分了!”林嘉推开他坐回自已的座位,“你已经不是九年前了!你这么污辱我,算什么?”
林剑税没有丝毫窘迫。他盯着林嘉的眼睛,看那双细长眼睛在困惑中摇摆。
一阵音乐声忽然在这时响起,伴随着一个机械仿真提示音:“豚鼠来电,豚鼠来电……”
林嘉的眼睛立即瞪圆:“马克为什么打电话?出事了!”他掏出手机正要接,林剑锐突然把手机抢了过去。
“嗯?”林嘉疑惑地看着他。
“不要接。”林剑锐把手机扔进贮物盒。
那些警车已经返回,这次开了噪耳的警笛,从他们的车边急驶而过。
“怎么会有警察?”林嘉惊讶地瞪着林剑锐。“林剑锐,我只告诉过你一个人!”
(待续)
第5集
不如
就笑着
任其肆掠
将错就错。
林嘉望着面前的脸,17岁的林剑锐。
嗯?他激动起来。时间真的可以倒转回去吗。
好!他急忙说。如果可以重来的话,我会说我不怕。不怕。
我们,将错就错。
“醒了吗?”
一个已经成熟许多的声音打碎了看到的画面。林嘉木讷地盯着眼前的这张脸。还是林剑锐,不过已经变了。
“做什么梦呢?这种表情。”林剑锐讽刺。
林嘉把头转到另一边。
林剑锐在床边坐下来。“何苦要激动成那个样子。”
两个人对坐良久。林嘉始终倔强地望着别处。
到处是一片雪白。雪白的窗帘,雪白的床罩,雪白的桌布,雪白的枕头。林剑锐的房间就象一个高级病房,住着患有严重洁癖症的病人。
被绳子勒的太久,手臂似乎已经失去知觉。但他无心理会。他的心也失去了知觉。
“现在能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