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环-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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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老头似乎再次重温了那次惊恐的历程,一同经历的还有躺在黑夜里的蓝波。他沉默了片刻,颤颤巍巍地问道:“您的这位朋友叫什么名字?”
“他叫王恩才!”
黑暗中,这句话生硬地闯了进来,尤其是最后三个字,铿锵有力!
5
这简直是一个惊天秘密:王恩才竟然没有死!
黑暗中,这几个字营造出一腔偌大的恐怖,将蓝波生生吞下去了。
“我想问您一个问题,这个叫王恩才的老人身上是不是有奇怪的文身?”
空气倏地缩成了细细的一股,吸进了那个老头的身体里:“你怎么知道的?在他肚子上确实有一个文身,绿色的,图案非常奇特。小时候我曾问过他,他说是胎记,等长大了做手术祛除。我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
蓝波再也没有多说什么,或者多问什么,他只是静静躺在那里,浑身动弹不得。
次日一早,他便向这个老头做了道别:“真的很感谢您,还不知道您怎么称呼?”
“我姓高,你叫我高大爷就行了。”
蓝波点点头,将随身带的一瓶酒送给了他:“高大爷,相遇就是缘分,我也没有什么可以送您的,这瓶酒还算不错,您收下吧。”
几经推托,高大爷最终还是收下了这瓶酒,蓝波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沽源村。
直至走出了很远,他才微微扭过头,从这个角度上看过去,那个小村子已经化成了小小的一片。那是一个荒村,村里住着一个孤独可悲的老人。
回程的汽车上,蓝波始终闭着眼睛,王恩才再次出现的谜团死寂地横亘在那里。
虽然当他从王海洋口中得知王恩才已经在那场车祸中丧命时有些许遗憾,毕竟线索到了那里就断了,虽然他偶尔也怀疑王恩才是否真的遇难了,而当高大爷说出了发生车祸的那晚,王恩才再次回到了沽源村,蓝波还是迟迟不敢相信。
其实,王海洋说得很对,如果王恩才坐在那辆车子上,车子坠下山崖,他是没有任何生还机会的。
可事实是,他竟然没有死,他回到了沽源村,还在那里睡了一晚,这一切最大的证人便是高大爷。
他当时见到王恩才满身伤痕,甚至有几处颇为严重,这说明他确实是经历了那场灾祸。可他受了这么重的伤,即使努力撑着走回沽源村,他也应该选择求救的,他不仅没有如此,甚至还说没什么。
据高大爷回忆,王恩才脖颈处的伤口足以致命了,那么重的伤竟然不医治,真是太奇怪了!
“他躺在那里便没了什么动静。我躺在他身边,甚至听不到他的呼吸,他的身体也是异常冰冷,好像是一个死人。”高大爷的这句话再次回荡在耳边,莫非,当时王恩才就已经死了,完全是一股超自然的力量控制他走了回来?
不,太荒谬了!
他宁愿选择相信那是一个奇迹,王恩才在那场车祸中幸存了,他回到了老家,见到了高大爷。
若是如此,他为何选择再次离开,他没有回家,輪又是去了哪里,现在是生是死,到底在他身上还藏着什么秘密?
这一切和肖翰又有什么关系?
他们外貌一模一样,只是年龄存在差距,王恩才神秘失踪了,肖翰却丢失了全部记忆,出现在北苑市。
他们身上都有那个诡异的绿色文身,极其精致。这其中,暗含着什么玄机?
故事至此,便完结了。
李小渔佯装镇定地坐在那里,内心却早已翻起巨浪。蓝波的第二个故事太诡异了,甚至让她有了些许恍惚感。
“自那之后,我一直试图寻找王恩才,不过却毫无线索。他神秘出现在沽源县后,再次消失在了人海。”说到这里,他将杯子里的冷咖啡一饮而尽,“所以当我看到你的电视节目时,才决定找到你,卖掉这个故事。”
“我想,你不只是想卖掉这个故事吧?”
蓝波轻蔑地笑笑:“我知道,这些失踪事件中唯一可以追查的便是那个神秘绿色文身,找到藏在它其中的玄机或许便能靠近真相了,不过这是一条死胡同,我无路可走了。而你手里的红钗或许是一条新的线索,既然它们纹饰相同,那么找到红钗的出处或许也同样能够靠近真相。”
靠近真相。
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李小渔耸耸肩:“也就是说,现在追寻这个神秘事件的队伍中又多了一个了?”
蓝波摆摆手:“我可不想加入什么队伍组织的,我唯一想要的就是事情的真相,其他的都不重要。”
李小渔点点头,起身道:“那好吧,你的故事我收下了。”
她走出餐厅的时候,心情忽地有些沉重,阳光从很高的地方掉下来,将她的影子缩成可怜的一团。
说实话,一万元钱买了蓝波的故事是值得的,她又获知了很多不为人知的内幕。虽然不能让她立刻找到真相,起码又让她在寻找真相的进程中前进了一步。
最重要的是,第三期的电视节目终于有内容可做了。
6
其实,人和动物一样,都有预知灾祸的能力。
这几天,李小渔一直在单位加班,她想着尽快将这期节目制作完毕。那天她同蓝波的对话被她偷录了下来,这些宝贵的音频被穿插在节目中,效果不错。
脖颈的麻木提醒她该休息了。
她随手摸出了手机,此刻已经过了夜。
她轻叹了一口气,起身走出了剪辑房。楼道里空空荡荡的,她的呼吸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刚刚走到办公室,手机竟然响了起来,手机屏幕上显示着187XXXX7788。
这么晚了,谁会打来,而且还是一个陌生号码?
思忖了片刻,李小渔按下了接听键:“你好,请问哪位?”
“你是李小渔吗?”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些许急促,却仍有一股难以遮瑕的性感。
“是我,你是?”
“我是Sandy,大海的……朋友,上次在车站我们见过的。”
无由地,一簇冷漠涌到了喉咙里,不久前那一幕瞬间浮现在了眼前。
她轻蔑地哼了一声:“抱歉,我不认识你,更不认识什么大海,你找错人了!”
Sandy似乎也没有纠缠的意思,她冷笑道:“我想你是不敢认识我吧,还是上次我们见面,你从心里被我比下去了!”
“你说什么?”只是那么一句话,李小渔就被激怒了。
Sandy丢下一句:“我可没精力陪你闲聊,我打电话是想告诉你,梅阿姨病危了,正在第二人民医院心肾内科抢救,如果你突然记起来了,可以过来看看。”
然后便是刺耳的忙音。
脑海里登时被掏个干净,只剩下了一个空壳子。沉默了片刻,在某一个顿点上,心跳再次回来了。她才回过神来,匆匆下了楼。
她甚至忘记打车,只是穿着高跟鞋在午夜的街头狂奔着。直至一辆出租车靠了过来,司机摇下车窗玻璃,问道:“小姐,要打车吗?”
李小渔这才回过神来,她急忙钻进了车厢,颤抖着说:“师傅,去去去……心肾内科,第二人民医院心肾内科。”
车子刚刚开进了人民医院,她丢下一百元便夺门而出。她匆忙赶到三楼的心肾内科时,她远远地看见了季大海和Sandy。
她快步跑了过去,这是她同Sandy的第二次见面,明明还算是陌生的两个人却对彼此充满了厌恶。
Sandy轻轻推了推季大海的肩膀,他坐在椅子上,将头深深埋进臂弯的他倏地抬起头,一眼便看到了李小渔。
“小渔,你终于来了!”鼻子有些微微的酸痛。
“阿姨,她……她怎么样了?”
季大海摇了摇头,好似在摇晃的罅隙里,本就所剩无几的希望也被彻底地丢开了:“她还在抢救,我想,这一次,她是挺不过去了……”
像一个丢了糖果的小孩,他失声啜泣了起来。“是不是阿姨知道了我们的事情……”
季大海摇摇头:“我想不会的,虽然这几天你没有过去,我还是演得很好,她应该看不出什么破绽的。”看不出破绽?
这世界上真的有看不出破绽的东西吗?即使是感情。
李小渔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越是这么告诫自己,周身越是疯狂得失控。光滑的楼道里只有他们三个,仿佛考试失误被老师留校的三个学生,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不安。
漫长的几十分钟过后,抢救室的门开了。医生推门走了出来,没等他开口,季大海便凑了上去,说道:“医生,我是病人家属,有什么话你同我说吧。”
医生摘掉口罩:“好吧,既然你们都在,我就直接说明了吧,病人的情况非常不稳定,虽然暂时抢救过来了,不过仍有随时呼吸暂停的危险,你们最好趁着病人清醒,做一个简单的告别吧!”
梅阿姨被推了出来,她的脸上戴着呼吸机,身上挂满了花花绿绿的管子,瘦小的身体嵌在中央,感觉有些危在旦夕。
她被送入了6号重症监护室,他们也随后跟了进去。
过了一会儿,梅阿姨才缓缓睁开眼睛。李小渔能够感觉到那目光再没了一丝光彩,只剩一团永恒的灰。
或许,将死之人都是如此吧。
目光落到季大海身上的时候,她的瞳孔有些微张。
他连忙靠了过去,一把攥住了她的手,却忍住了强烈的泪:“妈,您放心吧,医生说了,你的病会慢慢好起来的。”
呵呵呵,又是一个谎言。
有人在李小渔心里笑出了声,苦涩、无奈,却又尖利刺耳。
梅阿姨淡淡地笑了笑,或许,这一刻,病痛在她看来,在她感受已然无足轻重了吧。目光有气无力地离开季大海的身体,移到了妖艳的Sandy身上。
有些话,不用说出口,便被印证了。有些事情,不用解释,早就成了事实。
虽然只是短暂的停留,也让Sandy感觉很不舒服,她僵硬地扭了扭脖子,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退。
李小渔始终站在角落里,她不敢向前,也不知道若自己向前了,会发生什么事情。这是多么狭窄的画面啊,她却硬是要在其中拗一个位置。
微微地低下头,她试图避开梅阿姨的视线。
直至Sandy用胳膊轻轻碰了碰李小渔,她才蓦然抬起头,梅阿姨被插满管子的手臂稍稍抬了起来,干枯的手指指向了李小渔。
她终于再也无法闪避,她要同她面对面了!“咯咯咯……”
那些伺机而出的痛楚已经开始发出不怀好意的笑了。
李小渔靠了过来,她试图扬起嘴角,不过面部肌肉仿佛失控了,做不出任何表情。她缓缓坐了下来,轻轻握住了梅阿姨的手。
好冷。
那些陌生的冰冷的液体正顺着这管子汩汩流入梅阿姨的体腔,将那些仅存的热量也吞噬掉了。
她曾经无数次被这双温暖干枯的手握住,带着一个母亲般的爱意,将她心中的爱意缓缓传递了过来。
她也曾艳羡过、贪恋过、依依不舍过这种感觉。如今,就要做告别了吗?
告别了,就再没有任何理由留恋了。是吗?
“咯咯咯……”那些躲在体腔内的笑声愈发肆无忌惮起来,她努力抵抗着,抵抗着那些即将一发不可收拾的痛意步步侵蚀。
7
梅阿姨的手再次抬起,颤抖着,试图挣脱那些冰冷管子的束缚,然后扬到了李小渔的脸颊处。
指尖触及她脸庞的瞬间,终于有一滴泪,脱落了,饱满的,全力地挣脱了眼眶的钳制,倏地一下,掠过了脸颊。
手掌颤抖着,缓缓覆盖了上去。好冷。
梅阿姨的手真的好冷。
李小渔好想将那些曾经她给予自己的热量送还给她。或许,这只能让她感到些许温暖,些许的,不算是奢望吧,也已足够了!
好多好多话哽在了喉咙里,这一刻却全部化开了,再没了一个可用的字符。
要对她说些什么呢?重复季大海那个俗套的谎言吗?还是给她讲一个笑话,或者说说最近发生的琐事?
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了。
某一刻,她也曾想过如果有一天梅阿姨去世了,她便脱离了那个荒诞的约定,也就结束了那个可笑的演员身份。
可是这一刻,那一幕即将来临了,她却前所未有地害怕了。
“阿姨……”她最终还是低低唤了一声,纠缠的情愫全被埋进了那略掉的字眼中,融化了,再没了痕迹。
梅阿姨的手臂轻轻滑落,再次握住了李小渔的手。
她的嘴巴微微翕动,好像要说些什么。季大海显然也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