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兔子的侦探生涯:兔子强尼-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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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渐成圆形,艾蒿那刺激的味道扑鼻而来。距离满月尚有两晚。
乔治·曼西尼因为核电站的事而闹得天翻地覆。我思考着。虽说因为教唆杀默·蒙哥梅利被起诉还不错啦,但被保释了。这件事应该与乔治·曼西尼的堂兄基尔巴特·罗斯上院议员扯不开关系。而布莱恩·格林对这两个人的关系一无所知,还拼命将告发核电站建设者的报告交给了罗斯。牧师兔是这么说的。为此,还造成了科维洛阁下的丧生。然而,如今又有新的东西让他头痛了——埃文·凡伦塔因——这个人的证词将决定曼西尼的命运。
应该怎么想才好?
消灭人类是安息日之黑兔的教义。但是,区区一介兔子到底如何才能做到?那些家伙企图对再会之树干点什么,为此他们甚至还弄来了马达。
“喂,叫你呢。”
一回头,是只不怎么干净的兔子。
“你之前去过斯利姆先生的店吧?”
我盯着这个小孩:“你是那个卖报纸的……”
“我叫托比啦。”
“是的,托比。”
“这个,你要买吗?”捡垃圾的托比递过来一个厚纸板似的东西,上面印有黑人的照片,“两根胡萝卜就好。”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人类的工具呗。”
“这个叫做唱片,人类在这上面刻音乐。”
“这种事随便它啦。”托比耸肩,“喂,你买吧。”
“唱片这种东西,光这样是没有用的。如果没有叫做‘音响’的机器,那它就是垃圾。”
“那么就给一根吧。弟弟妹妹们还在等我呢。”
“有几个?”
“九个啦。大家都饥肠辘辘地等着我。”
“那么,还有生病的妈妈是吧?”
“你怎么知道?”
“哈,真不好意思。”我说着正要走,脑中突然闪过一个想法,“喂,托比。”
“你要买了吗?”
“那张报纸你从哪里捡来的?”
托比瘪着嘴,谨慎地往后缩。
“听好,五根胡萝卜。”我打开手里拿着的报纸,把印有“Valentine”的那部分撕下来给他,“这个人类的单词,念作凡伦塔因。”
“凡伦塔因?”
“我住在那家旅馆的二六室。”我用手指着,“想要胡萝卜的话,就把印有这个单词的报纸找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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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尼兔之枉为兔8(1)
并不是我的错觉。
我躺在床上微睁开眼,窗外的光线告诉我,离黄昏还有一段时间。对于我们这种夜行性动物来说,也就是天都还没亮,一草一木都在睡觉。
敲门声仍在继续。
一、二、三……六下。
这种时间这些次数的敲门——不是托比。如果是捡垃圾的那个小家伙找到了写有凡伦塔因的报纸,应该会接连不断地敲门才对。
“谁?”我问道。
过了一会儿,传来这样的声音:“请问,这里是强尼兔先生的房间吗?”
“不是哦。”
“我是安息日之黑兔的成员。”
“等一下。”
我从床上起身,在周遭寻找可以拿来当武器的东西。揍隔壁白兔子时的那块石头掉在地上,上面还沾着已经干涸的血迹。我把它藏在身后打开了门。
却见站着一只笑眯眯的兔子。
我深呼吸了一下,立刻就明白了。若要说有什么和我的预想不同,那只有身高了。靠着索菲亚兔给我的那撮毛,我本来以为他会更高大些。
我扫了眼走廊两侧,看来对方只有他一个,他有着和我一样的灰毛。满脸的笑容反映出其内心的平和。看起来,特里兔是一只幸福的兔子。
我感到十分疑惑,大概是因为自己寻找的人像魔法一般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关系,总觉得没有真实感。特里兔现在如假包换地站在我的面前。但是,他又哪儿都不在。可以理解吗?要打比方的话,就像是在风中感受到有天敌出没时那糟糕的心情吧,虽然看不见却确实存在着,还紧盯着我。
有问题。才一放松警惕,我的脚便咚咚地跺着地。
“可以进来吗?”
我让开身子,特里兔便微笑着从我身前迈进了房间。
就是这一刻,决定性的异样感朝我袭来。走进房间的时候,这家伙的鼻子连动都没动。
人类的俗话说“百闻不如一见”,而放到兔子这里,则变成了“百见不如一嗅”。我们兔子不相信眼睛所看到的。气味才既是绝对确凿的存在证明,又是不在场证明。那个大笨蛋阿伦·杰克逊经常乐滋滋地给我看狮子或者鳄鱼的照片(“啊呜~我要吃了你!”)。白痴啊,别说是照片,哪怕是100英寸的电视对我来说也连个屁都不是。
眼睛会说谎。每当看见阿伦一边对着裸女的照片一边捋管子的时候,我都会感到很悲哀。这家伙作为动物的本能已经彻底坏掉了。照片无非就是墨水的排列组合,同样这点墨水如果换个方式组合,就是别的东西的图像。人类虽然对这一切很清楚,身体却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有所反应。如果没有气味就能兴奋起来,那么就算不是裸女,连三色堇或者猪屁股都可以了吧。
“那么,”我关上门重新面向他,“有什么事吗?”
开口之前,特里兔用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看着我,似乎还能隐隐看到泪水。
“我叫特伦斯,特伦斯兔。”
“你从谁那里知道我的?”
“我可以坐下吗?”
我对他眯起眼。
看他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我觉得应该先让他知道本强尼大爷用普通方法可是应付不了的主。于是我得意洋洋地将手上拿着的石头扔到了床上。这是为了让他明白: 我就算动用暴力也在所不辞,你小样赤手空拳的没问题吗?然而,特里兔脸上的笑容并未就此消失,我不得不耸了耸肩。
“谢谢你。”他说着坐到了窗边的椅子上。
“这算什么?”
“你为什么要调查我们的事?”
“我有保守秘密的义务。”
“委托人是兔之复活教会的吗?” 。。
强尼兔之枉为兔8(2)
我没有回答。
“看来我说对了。”特里嗤笑了下,“怎么?有什么收获吗?”
“我知道你只是个小喽啰。”
“正是如此。我不过是个赞成者。”
“负责SA的那只斑点兔就是领导者吧?”
“是的,他是……”
“等等,你不说也没关系。”我双手伸出让他打停,“这跟我的工作无关。我只想知道,为什么兔之复活教会要寻找你这个小角色。”
“你觉得是为什么呢?”
“兔子失踪并不是什么稀罕事,我可以打赌,那只搞笑的牧师兔不可能会有什么疯狂的计划。他只要唱唱歌,跳跳舞,爽一把就可以了。”我断言,“这么一来,这应该只是假借教会名义的个人委托。”
特里既不肯定也不否认,只是微笑着。
“为什么你要来找我?”
“你不明白吗?”
“既然你孤身前来,应该不会是想胁迫我之类的。”我点上烟,“既然你都特地来了,想忏悔的话,我洗耳恭听。”
“是啊,那么我就说了。”
“……”
“从孩提时代开始,因为某个原因我就和其他兔子不同。”
我还没做好思想准备,特里兔就静静地讲起了他的故事。
“我妈妈以为我很快就会死去,但并没有因此而大惊小怪。你知道一只雌兔的一生要生多少只小兔子吗?”
“告诉我吧。”
“我自己也不知道。不过,肯定要生很多就是了。因此,就算孩子死了也无所谓。但是,我却很害怕死亡。虽然大家都怕死,但那不过是在逃避疼痛、恐怖还有饥饿的时候,顺带也远离了死亡而已。只要吃饱了,谁都不会考虑死亡的事。但我却惧怕死亡这件事,我总会想着自己将要消失而不能自已。所以,我总是在思考关于死亡的一切。要如何才能战胜死亡?要如何才能不被消灭继续生存?”
我沉默地听着他的话。
“这种事情是不可能的。时辰到了,大家都会死。我们所能做的,只是留下曾经生存过的证据而已。”
“听起来像是人类说的话。”
“我觉得人类之所以是人类,正是因为他们彻底地思考了有关死亡的事。这是很了不起的。但是,为了能活下去,人类却破坏了太多。是时候让下一种动物取代人类了。”
“那么,下一种动物指的就是兔子吗?你是想说自己是新兔子吗?”
“是的,我们是全新的兔子。”
“哦?如何新法?”
“我们能为了崇高的目标而献出生命。”
我叹了口气,咯吱咯吱地挠头。
“告诉我这一点的是我父亲。父亲是这么说的: 虽然人类和兔子一样难逃一死,但人类和兔子之间却有着决定性的差异。”
“决定性的差异?”
“你知道是什么吗?”
“当然知道。”听我这么说,特里兔的眼里放出光彩,“人类是狩猎方,而兔子则是猎物。”
“请别开玩笑。”
“你们是怎么来这个谷的?”
“……”
“沿着高速通过梧桐林来的吧?我可是横穿有着银狐居住的那片原野来到这里的哦。”
“你是想说所以我们并没有做好死的觉悟?”
“这种事不到最后关头可不好说。但是,如果一定要下注的话,我赌你们会在生死关头转身就逃。”
“命只有一条。作出具有建设性的判断有什么不对吗?”
“唔,我静观其变。”
对方的脸上涌上了一抹悲哀,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特里拼命地眨着眼。
“我能再问你个问题吗?饲养你爸爸的主人是什么样的家伙?”
“为什么你会知道……”
“如果不是被人类饲养过,是说不出那样的话的。我在半年前还一直是被人类饲养的呢。”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强尼兔之枉为兔8(3)
特里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听说是个白人。据说很是愤世嫉俗,还拥有一把手枪。关着父亲的笼子摆放在窗边,从那里可以看见橡树。树上住着很多只松鼠,听说他们彼此间互相憎恶。”
“也就是从那里逃出去的吧。”
“似乎是他主人喝醉酒的时候扔出去的酒瓶砸到了笼子。我是在仙客来大街出生的。”特里的目光直直地射向我,“你呢?你的主人是什么样的?”
“一个普通人。”
“请回答我!”见我往后一缩,他反而不安了,“突然那么大声真不好意思,但是,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是啊,是个不用大脑思考对死亡也了如指掌的男子汉。”
特里眯起眼,似乎对我的说法不是很愉快。
“你是想说我父亲什么都不懂吗?”
“和这个没关系。”我的目光也变得有力,“我的工作仅仅是弄清楚你在哪里,然后报告给委托人。而这个工作目前也差不多算完成了。我没打算在这里跟你聊什么新品种的兔子。”
“完成了?”
“明天晚上,你们会为了某个崇高的目的而去再会之树那里做些什么吧。喂喂,不用告诉我的,我没想知道。太阳一落山我就回仙客来大街,这次我会很有建设性地从梧桐林那里绕回去。然后汇报给委托人之后便大功告成。”
“然后呢?”
“喝一杯之类的吧。”
“和索菲亚兔?”
见我一时语塞,特里抿嘴一笑。
“我半点都没想妨碍你们,放心吧。”我说,“至于消灭人类这种蠢话,我可没兴趣。”
“没兴趣?”
说完他垂下脸,半晌不发一语。
我仔细地观察着眼前这个孩子。他看起来似乎深受打击,几乎可以说是蔫了。然而别说是用脚咚咚跺地,他甚至都放弃努力去从气味接近真相。这孩子只要稍微用下鼻子,就能闻到我——本强尼兔的不耐烦。因为从我口中说出的话几乎连一半的冷静都没有。要冷静则会有太多的谜,宛如谜语般的独白,声音里渗透着悲怆的味道。
特里低着头,肩膀不住地抽动。一开始我以为他在哭泣,却听到了他轻轻的笑声。那笑声越来越响,到后来已经刹不住了。
“有什么好笑的吗?”
“你果然还是和我们很像呢。”
“……”
“是啊,果然还是没兴趣呢。那么,这个又如何?”
抬起脸,特里仿似变了一个人。兀自留着笑容的嘴巴上方,睁着一双闪闪发亮的大眼。他不是特伦斯,甚至不是兔子。
“再会之树附近兔子连续死亡事件,这个你有兴趣吗?”
“等一下。”
“我们要消灭人类。”这家伙完全不停,“为此,我们只能先消灭兔子。‘复活发生在灭亡之后’。是吧?”
我的体内似乎有什么咯噔了一下。
像是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