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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光月道重生美丽-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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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怀锦站定了脚步,60多岁的老头儿哪里是他的对手,简直是蜻蜓撼柱。他只是笑着朝佩之挥舞帽子。
  屋子里的佩之动作飞快,一个侧身就绕过了母亲,直冲出门去,锦太太抓一个空,只能紧跟在后面不停地怒喊:“佩之!佩之!”她顾不得母亲了,###地疾步奔进庭院,裤腿唰唰地扫着小道旁枯萎发黄的草叶,肩上披着的衣服翻飞得像蝴蝶翅膀……直到门口停下来,那么气喘吁吁的,只感觉到满身血液突突地冲击着心门。佩之隔着铁门握着栏杆,轻轻对林怀锦道:“……你来了?”

{No。23}  黄昏哀哀尘满城(2)
两人相互凝望着笑,其他人的叫喊推搡都已经消失若无物了。林怀锦伸手拉住她的手:“别握着栏杆,冰呢。”佩之突然注意到他的左手缠着白色绷带,吃惊地问:“手怎么了?”
  “没什么,不小心割破了……”林怀锦探手进栏杆,替佩之把她披着的衣服拉紧,“你知道吗?我这两天来没有一分钟不在记挂着你……”两人就这样隔着栏杆互相凝视了一下,佩之低下头脸色绯红起来,轻咬着下唇轻轻地笑,眼眉间全是情丝缠绕。
  林怀锦小声问道:“佩之,你还好吧?没事了吧?”
  佩之还没来得及回答,抬头间猛然发现父亲的汽车回来了,停靠在路边,父亲黑着脸从车上下来,冷冷地望着他们。母亲也从客厅里赶出来了,团着手满脸是惶惑的神情。
  锦汝焕的书房里全是乌木的书架子、写字桌,加上深棕色地板、黑色的皮沙发,就算开了灯,也是看得人满腔气直沉下去,仿佛被什么东西压着了似的。
  锦汝焕沉默着不说话,给自己点上一根雪茄,在凝固的空气里吹出一口烟圈来。
  眼前,女儿的个子已经快齐自己的耳朵了,那粉###嫩洋娃娃般的样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这什么新时代、洋教育?父亲的权威全都在江河日下,一泻千里,女儿已经全然不管老子的意见了。北方在打仗,上海的学生、工商界天天在闹###、搞捐助,局势混乱……话说回来,就算生意好做,总也希望女儿嫁给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家。青帮是帮了我们不错,这男孩也的确救了佩之不错,但他要是以为这样就能骗我锦汝焕的女儿到手,那就太天真了!谁知道那拆白党是不是他们一伙人呢?!帮派里的事情谁搞得清楚?!
  想到这里,锦汝焕反而和颜悦色起来:“林先生上次救小女回来后,急匆匆就走了,我都还没来得及好好道谢呢!林先生是在杜先生那里共事的么?”
  林怀锦暗含惊喜地抬起头来,诚挚地望着锦汝焕道:“锦伯伯,我不是杜月笙先生手下,我是从小在张啸林家长大的。我和锦小姐有过两面之缘,她曾经帮过我的大忙……锦伯伯,我虽然书读得少,但知恩图报的道理还是懂得的,且帮会里最讲信义二字,所以锦小姐有难,我是誓死要相助的。”
  佩之手指绞着自己的衣角,插话质问道:“爸爸,是你让门房不放他进来的么?”
  锦汝焕严厉地望着女儿,大声道:“你看看你,穿着睡衣就跑出屋子,还像千金大小姐的样子吗?这样怎么好意思见客人?快去换了衣服再来说话!”佩之憋着气,低头出去了。沉闷的书房里只剩下两个男人。
  锦汝焕从烟匣里抽出一根雪茄递给林怀锦,林怀锦赶紧摇了摇手,笑道:“我不会抽烟的,锦伯伯。”
  锦汝焕点点头,郑重其事地道:“林先生,我真的非常感谢你把小女从绑匪手中抢救回来。因为我和她母亲已经在私底下为她和北平做煤矿开发的薛氏家族二公子定了亲,万一这一次她有什么闪失,不仅有辱门风,我们也难以向薛公子交代……”
  好像晴天响起一个霹雳,震得林怀锦面上变了颜色,吃吃道:“……已经定了亲?”他的神色锦汝焕全都看在眼里,却还不疾不徐若无其事地笑道:“是的。所以我和她母亲才把她看得这样紧,怕她再出去闯出什么祸事来,连救命恩人也都连带着拒之门外了,真是失礼……”
  “那么,佩之对这门亲事,怎么说?”迟延了半晌,林怀锦闷闷地问道。
  锦汝焕吐出一口浓浓烟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十七八岁的女孩子,哪里懂什么婚姻和人生?我们做主就可以了。”
  “锦伯伯,那你就错了!”一直都温恭谦和的毛头小子此时铮铮然反驳起来,“她已经成年了,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主张,如果不情不愿地去嫁人,也许她会痛苦一辈子!”
  “你怎么知道她不情愿嫁给薛氏家族二公子?” 锦汝焕悠悠然地笑道,眼神却异常锋利地逼视着林怀锦,“林先生很熟知我女儿的心事么?”
  “我……”林怀锦回不出话来。爱一个人是自己的事情,而要去娶她,却是关系到很多人的事情。也许佩之也爱着自己,但那也只能够隐藏在心里。两手空空,家徒四壁,用什么来提亲,什么来做聘礼?一个穷光蛋,黑帮里的一个枪手,凭什么来对一个富有的父亲开口说 “我想给你女儿一生的幸福,我能给你女儿一生的幸福”?凭自己的枪法,还是凭打架的身手?
  锦汝焕绕过桌子走过来拍了拍林怀锦的肩膀,轻轻说:“年轻人,我看得出你对佩之很好,但是,请你放下她吧。与其她在认清了现实之后冷遇你,不如就维持现在的温度,做朋友。当然,我和佩之母亲很快就要送她去北平了,今后你们也不一定会见面了。”
  

{No。24}  期盼归人心难安
所谓佩之已经许配给北平做煤矿开发的薛氏家族二公子,只是个幌子,完全无中生有的噱头。但锦汝焕也确实有心把佩之送离上海一段日子。只不过,这个计划没有来得及实现。
  因为在日本人阴谋策划下,东北战火以不可思议的方式燃烧到申江,“一二八”事变在上海爆发。
  从1月底到3月初,沪上百姓的神经始终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一家人经常吃吃饭就支起耳朵来听头顶上有没有日本飞机盘旋的声音,就怕空袭警报台也早被攻击。最早被轰炸的闸北区华界那里已经支离破碎得不成样子,大量难民涌入法租界和英租界。
  起先,国民十九路军,中央军八十七、八十八师和从江西调回来的十八路军先后在天通庵车站、吴淞、江湾一带全力抵御日军进一步的深入,但日军似乎把调虎离山计演得戏假情真,数度增兵,最后投入海陆空三个师团共计七万人的兵力,一开始主战的南京政府在整理完财政账册和军队编册后才发现,这场仗实在是打不起,于是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张啸林家里,林怀锦听那一班司机保镖聚在一起议论国民十九路军如何英勇巷战抵御日军,从师长到小兵个个都红了眼和小日本拼手榴弹、拼刺刀、甚至拼拳头……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退却。林怀锦摸着腰间枪套,浑身热血沸腾,皱眉道:“听说杜公馆那里的人都参与难民的安置工作了,还计划组织别动队在最后关头浴血奋战,我们手里都有枪,难道就干坐在这里等着炮弹扔到头顶上么?”
  司机老四拍拍他肩膀:“小兄弟,张大帅让我们按兵不动的,难道你忘记了?”
  “我们是民,又不是兵。”瘌痢头阿三打了个长长的呵欠,好像烟瘾又犯了,“还是保命要紧!”
  林怀锦握紧了拳头,以鄙夷的眼神地瞪视阿三抓头挠耳的熊样。
  兵荒马乱。封锁###。
  佩之和母亲被父亲送到法租界一个朋友家里,一则料想日本人不敢往法国人头上丢炸弹,二则那朋友家的院子里有个很久前修下的地窖,可以临时避难。锦汝焕自己则赶去了位于闸北区的商行,虽说在1月29日凌晨的轰炸中没有受到袭击,但保险箱里存下的金条必须得拿回来,战乱时唯一能通用的只有硬货了。
  佩之、母亲和主人家夫妇焦躁不安地坐在客厅里,冻得手脚冰凉,却没人想起来叫仆欧去生壁炉的火。
  街上长日渐渐黯淡,黄昏来临,屋子里那种阴沉的颜色竟如同世界末日般凄凉。锦汝焕还是没有回来。只听得墙角里西洋立地钟的滴答走字声和每隔半个钟点敲一下的“咯啷铛……”声,越发叫人心惊肉跳。
  突然花园里传来紧张的拍门声,吓得客厅里正痴痴走神的人都像装了弹簧似的从沙发上弹跳起来,赶紧奔去门口和窗户,却远远望见并不是锦汝焕和司机长脚,而是一个戴着黑色帽子的年轻人,正同门房讲话。大家正疑惑间,佩之已经拉开门冲出去了。
  “怀锦?!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佩之唰地拉开了插销,推开铁栅栏门。
  少年满头是汗,呵着白气微笑道:“终于找点到空子溜出来看你,总是放心不下……跑到你家,门房那老头儿不肯说你们在哪里,刚好有两个佣人出门来,我在一旁偷听她们说话才知道这里的地址……路上车不好找,一路小跑过来的。看你一眼确定平安就好。今晚上哪里都不要去,我在张家听说,日本人的部队又在向火车站聚集,今晚恐怕有大规模战斗……”
  佩之的脸唰地白了:“你是说北站?我爸爸下午去商行了,就在宝山路那头……”
  “他去了多久了?!”林怀锦正色问道。
  “吃过中饭就去了——”佩之伸出颤抖的手揪住他的衣襟,“会不会有事?!……”
  “把地址告诉我!我去接应他——我跑着去。一定把你爸爸平安带回来!”
  佩之哆嗦着嘴唇报了地址,随后就惶惑地望着林怀锦冷峻的面容,抓着他衣襟的手还是不肯松开。林怀锦握住她的手,拉到自己腰间:“摸到了吗?我带着枪和足够的子弹。我们都会回来的!放心吧。”
  少年压低帽檐,转身欲行,佩之在身后低低地唤了一声:“怀锦——你一定要回来!”
  少年猛地又旋回脚步来,捧住了佩之苍白的脸,好像在掌心里端起一轮满月。他见她眼眶中晶莹的泪滴闪烁微芒,轻轻笑了笑,低头吻了下去。从眉梢吻到眼角,又接连###到双唇。两人唇齿交缠,他的睫毛拂过女孩面颊上浅浅泪痕,佩之发出强自压抑的啜泣声。
  街上暮色沉重,好像末日的舞台。
  时间空间消失殆尽,满目都是沧桑颜色。这停留在唇间的温度,具有蝴蝶般斑斓的光彩,只在刹那间诞生,但将恒久镌刻在脑海,深深藏匿,令人动容。
  少年毅然转身离去,奔跑着消失在街的拐角。女孩无力地靠着墙头,捂着嘴静静凝望空空长街。忧愁紧紧地據紧了她的心脏——天哪,请你保佑他和父亲都平安归来吧!
  客厅里,主人家太太不尴不尬地打趣佩之母亲:“哎呦,锦太太,佩之这么快又定婚啦?”
  锦太太皱紧眉头,瞳孔收缩,羞怒得面孔都变了颜色。
  

{No。25}  灰烬般死别
佩之和母亲和衣而坐了一夜,焦急等待林怀锦和父亲的归来,只听得外面的北风刮地鬼哭狼嚎,令人胆战心寒。佩之却不怕那风声,一次次地跑到院子里,张望那街,白天时林怀锦的背影和脚步声消失的长街。终于有一次,锦太太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你这是在为谁着急?为你爸爸,还是为了那个小混混?”
  佩之吃惊而不信地看定母亲:“妈妈!您说什么哪?”锦太太侧过头去,不做声了。
  直挨到天蒙蒙亮,使劲儿拍打铁门的声音惊起了两个沉默对坐的女人。佩之冲进花园,远远的,隔着铁门就望见林怀锦回来了。一阵惊喜掠过胸口后,佩之又吃惊地发现在林怀锦背着满身是血,背着耷拉下脑袋的父亲,旁边还跟着哭哭啼啼受伤的司机长脚。所有的血都涌上了额头和眼眶,胸腔里仿佛还有一口丧钟在哐哐地敲响。
  佩之整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猛地扑上去拼命拉开那门栓,哭叫道:“爸爸!爸爸!”
  疲累不堪的林怀锦红着眼睛,###耐地道:“……不要在这里……先进屋里去……”
  “汝焕!汝焕!!……”锦太太看到被放在沙发里的丈夫,吓得###起来。锦汝焕身上血迹已经结成黑色,糊在衣服上,从前胸一直浸到后背,脸色也已经透出青气来。
  司机阿全不住地抹着眼泪道:“太太,老爷他,他已经……去了呢!我们,拿好了金条,正开车通过瞎子巷胡同,前面就有几个日本乱兵过来了……汽车轮胎被打爆,老爷被拖下车……不分由说地挨了好几枪!那些日本狗东西!从保险箱里取出来的金条也都被乱兵抢去了……我受了伤,只抱着已经气息奄奄的老爷坐在地上哭,幸好林先生来了,把老爷背起来往最近的医院跑……但刚起步走没多久,老爷他就,就###……”
  母亲当场昏死过去。长期来佩之对父亲的感情一向不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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