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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曙夜-第45章

小说: 曙夜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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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子里充斥着的气味,已经可以说明发生了什么。我的父母现在肯定睡在卧室里,是的,我仍然不肯用“死”这个字。十几天前,我正坐在宿舍里,面对突变后的世界,计划着回到家才是我唯一的希望。十几天后,我如愿以偿的坐在了家里,却不敢推开卧室的门,去面对我最害怕的东西。我突然觉得,我当作唯一希望的东西,不过是一剂吗啡,只是让我得到片刻的舒缓。我感到自己又丢失了希望。我到底该不该进去,还是在这里一直抽烟?可一想到走进卧室里会看到的画面,我的心里就生出无限的排斥。

    我看着烟灰缸出了神,直到手里香烟的过滤嘴传来温度,才将我的神智烫回来。

    我赶紧将烟头灭掉,同时站起了身。我终于做出了决定。父母就在几米外的地方,该面对的总要面对,事情已经发生,我这个做儿子的,不再奢求能为他们做些什么,但至少,应该去看他们最后一眼,如果我还能认出他们来的话。

    “你在这儿等我,我进去一会儿就出来。”我对段可说。

    段可带着浅浅的微笑对我点头,不知是不是在鼓励我。

    没有几步,我就走到了父母的卧室门口,无疑,臭味的源头就在门的背后。转动冰冷的门把手,没有再多想,我就推开了门。我像小时候的早晨跑来叫醒他们那样,把头放在门缝中间,看向门里的一切。

    不用说,我的眼神一下子就落到了卧室的床上,并且看到了我最不愿意看到的画面。

    我不太忍心描写我所看到的,我只能说,通过被子的褶皱和起伏,能知道床上正躺着两个人,只不过是永远的躺在了床上。我的心跳又剧烈地跳动起来,我真想立马关过门,跑下楼,冲出小区,逃离这里,再也不回来。虽是这样想,但我的双腿早已不听使唤,已经朝卧室里迈出了步子。

    鞋底碰在木地板上发出声响,好似在猛击着我的胸膛。因为每走一步,床上的情况我就看得更加清楚。

    终于,我停了下来,站在床前,俯望着床上的两具尸体,我父母的尸体。正如王叔所说,病毒在夜晚袭击了这种城市,我的父母当时肯定在床上,在睡梦中,离开了人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因为至少他们在睡梦中,还来不及对人世有半点依恋。

    尽管在这样的世界里生活了半个月,但我从未如此近距离、仔细地观察过某具尸体。在眼前的床上,我的父母,或者说是两具尸体,因为早已不能辨认出它们生前的模样。也许是这里空气流通程度不太好的原因,尸体的腐烂程度比外面要慢很多。两具遗体已经变得膨胀,流出一些让人恶心的液体,将床单和被子染成了黄褐色,还有很多小虫子在床上爬来爬去。最令人恶心的是,不知道是从哪里生出来的蛆,在已经腐烂膨胀的面部上蠕动着。

    假如我不知道这两具尸体是我的父母,我肯定会大骂一句然后呕吐为快。但即便是我心中在这样想,在努力的克制自己,在不断转移注意力,我还是没能够敌过人最本能的生理反应,躬下身一阵干呕。但是为了不让眼前本就恶心的场面变得更恶心,我闭紧双唇,强行将上涌的呕吐物咽了回去。

    在父母的遗体前做这等事,真是大不敬。不过,要是爸妈知道他们现在是这般模样,一定会原谅我的。

    我走到卧室里的衣柜前,打开衣柜,随便扯出一件衣服,盖到了父母的遗体上。我不能像王叔那样,背上你们出去入土为安,我只能替你们盖上最后一块布,送你们最后一程,你们就当这是做儿子的尽最后一次孝吧,我在心里说道。

    床上被盖上一件衣服后,让人犯恶心的东西再也看不见,我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卧室里的其他地方。床头柜上,正摆着一张相片和一部手机,不知道是我爸还是我妈的。我拿起那张相片,发现是我们一家人的一张合影。我已经不记得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摄的了,照片上的我很小,只有五六岁的样子,背景好像是在某个动物园。照片里的父母那时都还很年轻,两人正合举着我。

    我这才想起,自己自从上了高中以后,就再没有和家里人合过影了。想到照片里的那个幸福的瞬间,再对比眼前的两具尸体,三个人已是天地相隔。想到这,很突然的,我的视线就被泪水所模糊。

    抹掉溢出的眼泪,我又拿起床头柜上的那部手机在手里翻看。这肯定是他们最后一次和我交流的工具,我想起了那天我爸在电话里淡定的语气,或许他是一面看着那张合影,一面用最父亲的语气安慰着我。

    我不忍再多想,从小我爸就告诉我哭鼻子的男人是最窝囊的,就算是哪天他死了,我只流一滴眼泪就够了。现在他真的不在了,我很遗憾自己没能按他说的来,流了不止一滴眼泪。

    事罢,卧室里不是追悼会现场,再在这里多停留没有任何意义,继续回忆只会让我更加悲痛。况且,我的鼻子也快撑不住里面的气味了。我将那种珍贵的合影塞进背包的夹层,想好好的保存起来。不过我这一塞,又摸到里面放了另一样东西。触感告诉我那是一张纸,我扯出来一看,不由摇头笑出声来,那是在寝室无聊给父母写的信。

    那天我以为我会死在宿舍,然后等爸妈来到学校打开这封信,没想到事情与我想的相反,这封信竟然也被寄到了我家。我没有再去看这纸信上的一字一句,只是将它折好,用那部手机将它压在了床头柜上。

    环顾四周,我觉得自己该看的都看了,该做的也做了,便走出门外,看了卧室最后一眼,就关过了门。

    至于那封信上的内容,由于十几天来经历了不少事情,我大都忘记,但是结尾,我始终刻在心里。

    “我回想自己的二十几年,能算得上回报你们的事情屈指可数。过去我一直认为,你们为我做的,都是义务。但是我错了,这个世界上谁对谁都没有义务去做什么。到现在,到我真的想为你们做点什么的时候,发现已经晚了,晚到我都不知道你们是否还活着。但是,你们肯定还活着,正在家里等着我回家。

    可能我熬不过今晚,不能再回家,但是你们一定要活着,就算以后再去领养一个儿子也好。

    爸,妈,也许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们了。请原谅我,我也只能用笔和纸才能对你们写出来我最真实的想法,才能正经的叫你们一次爸爸和妈妈。

    要是这辈子可以重新来过就好了。”
第十五章 公园
    不出所料,穿过一条空旷的街道后,我凭着记忆,带段可来到了一座公园的大门口。在公园的另一个出口,就是我家所在的地方。

    公园里特别干净,空气也很清新,所见之处都没有尸体的出现,简直是城市中的一块净地。可能是秋天刚过去,加之长时间没有人打扫的缘故,公园里的水泥小道上堆满了各种落叶。我和段可走在上面,每一步都会发出清脆的响声。段可觉得好玩,像个小孩子一样在落叶里踩来踩去。

    “快回家了,紧张吗?”段可在前边转过身,退着走路问我。

    “废话,谁知道回家会看到什么呢。”我笑着说,“万一我爸妈和王叔一样,在屋子里好好地住着呢。”

    “你这么一说,我也有点想回家看看了。”段可接话道,话里带着一股无奈的语气,说完就转过身去。

    我突然想起自己从未关心过段可的背景,便问她道:“你家在哪儿,怎么没有听你说过?”

    “你又没问。”段可头也不回的说,不知道她的脸上正挂着什么表情。

    “在浙江,”段可半晌后补充道,“我不可能和你一样,靠双脚走回去吧。”

    听她的语气,感觉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我飞快地想着能够安慰她的话,几秒后对她说:“也不是没有办法,要是哪天我们找到一架飞机,刚好我又学会了,就可以载你回家啦。”

    开车都不会,还学什么飞机,打飞机算了吧,这句话一说完我自己都笑了。

    段可不理会我的玩笑,任我那句话消失在时空里,可能是她真的想家了吧。不知哪个地方吹起一阵风,路旁的树摇晃起来,发出“沙沙沙”的声音,同时又掉下好多叶子。看到前面迎着落叶的段可,我真想走上去说些什么话安慰她,可是我这个人既不会说话又不会安慰人。

    这个公园的规模不大不小,园中修有一口人工湖。我们路过湖边,今天的湖水不知为什么,看起来特别清澈,在阳光的照射下水光潋滟。我叫住在前边低头走路的段可,准备在湖边抽支烟休息一下。

    记得以前来公园游玩的时候,湖边总是坐满了成双成对的情侣,想找个地方坐坐都不行。而现在,整个公园都可以是我的地盘,想坐哪里就坐哪里,真是出了口恶气。我们找了张木椅坐下,段可始终一声不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懒得打扰她,舒服地靠在椅子上抽烟晒太阳。

    身后又刮起风,响起一阵落叶摩擦地面的声音。

    “你家在哪个方向?”段可突然开口问我。

    “就在湖对面啊。”我回答说,顺便指了指跨过湖面的一座石桥,“走过前边的石桥,就差不多到了。”

    段可立即兴奋地站起来,站到我面前,低头对我说:“那我们就坐船过去吧!”

    我抬头望向她,心说你不是正睹物思家吗,现在又有心情坐船游水了?我立即问她:“哪儿来的船?”

    “那儿!”段可一手扯起我的衣领,一手指向岸边的一片竹林。

    我顺着看过去,果然竹林旁的湖里停着一排花花绿绿的游船,正随着湖水的节奏荡来荡去。

    这种游船小时候在公园里坐过不少,但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被段可这么一提,我也突然来了兴致,反正周围就我俩,无所谓丢人之类的了,便甩掉烟头朝那排游船走去。

    “就这个绿色的,看着舒服。”段可说,不容我商量就一脚跨进了船里。

    “可这个是四人座的呀,两个人蹬起来会很累的。”我皱眉道。

    “不管了,就是这个,好看好玩就行。”段可带着一股犟劲对我说,说着已经开始蹬船里的踏板了。

    我摇着头,无奈地走进船,准备挨着她坐下。这女孩到底是大学生还是小学生,我也早该查查她的证件的,我在心里不爽道。

    坐下的位置刚好面对着湖岸,就在我准备坐下的一霎那,我看到百十米外的草坪上,竟有一个人影迅速地闪进了树林里。我头皮一炸,双腿一软就坐了下去,身下的船立即摇晃起来。

    “你干嘛?跟我晒体重?还是想把我摇下船?”段可立即对我不爽道。我没有理会她,眼睛继续死盯着那片树林不肯移动半寸距离。树林还在那里,树枝随着微风正摆来摆去,只是刚才那个人影,再也看不见。

    刚才那一幕来得太突然,我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看清,还是自己眼睛花了。

    是谁?我立即就想到了是不是王叔跟在我们后面。肯定不会,王叔不会做这样无聊的事,就算他是无聊想跟我们出来转转,也大可不必尾随在我们身后啊。脑中突然闪过王叔提起的那三个人,顿时一股寒意袭遍我的全身。

    假如刚才那里真有一个人的话,那他一定已经发现了前面的我们。而且,还可能是在跟踪我们。

    “你怎么了?”段可问我,或许是看到我脸色起了变化。不过她脸上的神情告诉我,她应该没有看到刚才那一幕。

    “没事儿,咱们走吧,我等不及回家了。”我故作镇定对她道,说完便慌忙的蹬动脚下的踏板。

    游船缓慢的游离湖岸,阳光反射在湖面上让人眯起眼睛,整片湖岸渐渐映入眼帘。我飞快地转动着眼睛,搜索每块我所能看到的区域,看看能否再次发现那个人影。很遗憾我还是一无所获。

    段可伸出手去戏水,我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么高兴。我没有心思去加入她的娱乐,也不忍心打搅到她的兴致,所以我没把我的想法说出来。或许真是我眼花了,一个影子不能说明什么,万一是动物园的猴子跑出来找吃的也不一定。

    就算是用各种假设安慰自己,但我的神经还是放松不下来,眼神仍不肯离开那片草坪半寸距离。直到那片草坪逐渐从我视线里变得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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