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夜-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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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王叔思索了会儿,“那次从越南回来后,我就退伍了。因为我们死伤严重,精神上也出现了问题,上级就让我们复员了。我倒还好,没什么大问题,只是那个被我救回的战友,我退伍后再也没见过他,听说他去了部队的疗养院。”
“再也没见过?”我惊讶的问。
“嗯,他的样子我都快忘了。我只记得他叫吴建国,班里的人都很喜欢这小伙儿,也不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
“死了吗?”
“应该没有,他身上没有多大的伤,只是精神出了问题。那次的任务,我们都是签了保密条约的,所以他被送进疗养院后,我就再也联系不上他。而且做了这么久的战友,我们居然连家住哪里都忘了留。”
“不过现在,他死没死,就不一定了。”王叔补充道。
“保密条约?”我惊奇的问,心里越发的好奇。
“嗯。”
“为什么签保密条约?”
“因为任务里有些说不清楚的东西。”
“能说给我听吗?”我试探性的问。
王叔却突然停止了我们的谈话,灭掉了烟头,黑暗中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看来我想听的这段故事里,有他不好的回忆。
王叔在黑暗中思考的轮廓,活像一幅窗台上的剪影。
隔了有五分钟的时间吧,我听到王叔动了动嘴唇,但始终没有讲出话,最后他说:“我读书没你读得多,几句话也讲不清楚,这样吧,你让我组织几天的语言,再说给你听。”
“嗯。”我赶紧回答说,我听得出他其实不太想回忆起那些事情,王叔没有用沉默来回答我,已经算是给我面子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想起他们来,心里还是豁不开。”王叔隐在黑暗里,叹了口气,“特别是为我抵了一命的班长,我每年都想去给他上柱香,可是连他的坟头都没有。”
王叔说完,眼睛竟然湿润起来,在黑暗里反着光,清晰可见。
果然是个有故事的人,我在心里想着。不过我实在没有想到,如此坚强的王叔竟然会哭,可能是我体会不到那种战友共生死的感情吧。关于那次神秘任务的内容,王叔已经委婉的拒绝了我两次,如果以后他不主动讲的话,我恐怕是听不到了。
问出王叔心里的伤疤,我心里十分内疚。谈话肯定是不能继续了,于是我起身告辞。王叔朝我点点头,没说一句话。我快速回到隔壁里,发现段可已经睡下了。
“你干什么去了?”段可听见我回来了,睡眼朦胧的问我。
“商量事情,”我回答说,然后吹灭了蜡烛,“睡吧。”
那夜,我做了一个梦,梦到我变成年轻时的王叔,我所在的班被敌军团团包围,班长为了掩护我突围,自己带着一捆手榴弹冲进敌军的包围圈里。
不知道王叔讲的“抵了一命”,是不是这个意思。
第二天,我们起了个大早。王叔又恢复了平日里严肃的样子,完全没有了昨晚叹气流泪的影子,我都怀疑自己昨晚是不是看错了。我没好意思把自己的梦境讲给他听,这个梦我自己做出来都觉得狗血,王叔的经历,肯定不会这么简单。
一顿矿泉水加小面包的早晨后,我们又开车出发了。王叔在车里翻到几张cd,放进车载cd机里播放起来。以前开这车给超市送鱼的人,年纪一定不会太大,非常有节奏感的电子乐立即在车内响起,搞得车内像迪厅一样。而王叔,却在这种属于年轻人的、节奏感很强的音乐里,一脸严肃的握着方向盘,引得我发笑。
虽然我对这种音乐不太感冒,但可以听个响,也比昨天有趣很多。伴着这与周围景色极不和谐的电子乐,皮卡车驶过一排排大山和村庄,虽说算不上风景秀丽,但至少周围的空气非常好闻。一路上天气变化非常快,有时候过隧道前,天还是晴的,穿过隧道后,挡风玻璃上就现出水滴。
上午十点左右的时候,路边开始有不少建筑出现。什么酒楼、超市之类的店铺在道路两旁比比皆是,我甚至还看到不少正在建设的商品房。这里比昨天那个小集市要繁华很多。
“这是哪里?”我问王叔。
“应该是一个小镇子吧,我也没来过。”王叔说。
王叔放慢了车速,头部越过方向盘朝外看去,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为了挡住外面的臭味,我连忙将车窗关上。皮卡车驶进了这个镇子里,十几分钟后,在一个岔路口停了下来。看周围的建筑,这里应该是小镇的中心地段。
“看。”王叔指了指挡风玻璃,对我们说。
我朝挡风玻璃外看去,就看到我们前面竖着好一块路牌。在右边那条道上的路牌,写着前方的几个地名,而地名的上方,印着红底白字的“g318”字样。
七八个小时的车程,终于走上国道了。
“前面就是318国道?”我看着路牌,明知故问的说。
“嗯,”王叔说着比划着手势,“往左边走是川藏线,往右开就能去浙江。”
“川藏线?”段可突然插话道,“我们班有个同学暑假骑车去了西藏,原来就是这条路啊。”
“要是你家在西藏多好,”我笑着对段可说,“我们就可以顺路去西藏玩了。”
几句话交流后,我们又迫不及待的上路了。
国道旁边并不是我想象中的那样荒凉,路边不时出现人造建筑,村镇一个挨着一个。虽然说不上繁华,但能看出来,这条国道,带活了沿途的经济,果然是“要致富,先修路”啊。
我正看着路旁在啃草的羊群,在想要不要掳走一只当晚餐,前排的王叔突然就惊讶了一声,然后车速就放慢了下来。
我转头朝前看去,看到几十米外有一个人站在路中间,正朝我们走过来。
第二十五章 旅程
“王叔,你那车里边还有多少油?”返城的路上,路过高速路服务站时,我问道。
“差不多还有一半,能跑个两三百公里。”王叔说。
“烧汽油还是柴油?”
“听声音应该是汽油吧。”
“进加油站。”我对段可说。
轿车又开进那个加油站内,果然,那辆装满汽油的越野车还停在那里。
“电都没有了,来这里加油?”王叔望着窗外,问我道。
我没有回答他,直接打开门下车,走向那辆越野车。后备箱里装满汽油的可乐罐还剩不少,灌满半个油箱不成问题。王叔跟了过来,我跟他指了指那些可乐罐,他立马明白了这是什么,然后拧开一罐闻了闻。
“这人胆子大啊,用塑料罐子装油,还装这么多。”王叔拧回瓶盖后说。
“这样有什么不妥吗?”我问他。
“听说油在罐子里的时候,能磨出电来,最后能出火花,汽油碰到火花,就要燃起来。”王叔回答我说,边说边数了数可乐罐的数量。
“听起来是有点危险,”我看着这些可乐罐说,“那这些我们不要了?”
“要,为啥不要。”王叔立即说,“反正运不了多远,我们小心点就是了。”
“那你看这些油能用吗,是93号还是97号?”我问,以前到加油站时没怎么留意过,我只知道有这两种类型的油。
“都一样。”王叔说,然后弯下腰拿起这些可乐罐子。
“来,你去叫你女朋友把后备箱打开,这些东西不能浪费,我们全要了。”
几分钟后,剩下的七八罐汽油就被我们装进了后备箱。段可看到我们往后备箱里装危险物品,急忙阻止我们。我用王叔的话给她解释了一番,她才勉强答应了。装好汽油后,段可放慢了车速,缓慢的驶出了加油站。
一路上我们都把注意力放到了后备箱上,害怕真燃起来。不过还好,到收费站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发生。段可长舒一口气,将车子熄火。我们都下了车,每人拿起几瓶汽油,往回走去。
为了避免手中的汽油过度颠簸,增加事故的可能性,我们没有再走那条满是车的路。因为走在车顶上,避免不了又跨又跳的。路边有条排水沟,虽然脏了点,但凑合着也能走。排水沟里堆满了各种垃圾,不过看起来比较新,应该是堵车的时候留下的。
我手里拿着三罐汽油,王叔不给我解释还好一点,听他解释后,我就感觉自己手里拿的不是汽油,而是随时可能爆炸的可乐炸弹。我小心的把它们举在胸前,生怕给它摇出火花来。
排水沟里走起路来很困难,各种小虫子附在生活垃圾上面,还有老鼠在里面穿梭。不过今天段可表现得并不太害怕,可能跟我一样,把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可乐罐上。
等我们走回皮卡车时,已经是四十分钟后的事情。我们小心的把手里的汽油放在地上,幸好幸好,一路过来没有发生什么事故。我和段可走累了,便靠着皮卡车坐到地上休息。王叔打开车子的加油口,小心翼翼的拧开一瓶汽油,往里倒去。
“要是车里的油和这油不一样,加混了没事吗?”段可问王叔。
“没事,”王叔笑着说,“这车不娇气。”
加完油,我们就回到了车内。王叔又问我要了交通地图,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发动了车子。皮卡车没有开出多远,王叔就停到一家大开着门的副食店旁,独自下了车。
“我去拿点烟,你们饿了的话,也可以来。”王叔头也不回的说。
听完话,段可投给我一个眼神。我读懂了她的意思,知道她饿了,便跟着王叔下了车。穿过马路,我和王叔走进了副食店里。店里的收银台上正趴着一个死人,不过王叔一点也不忌讳,绕过那具尸体,到了售烟的玻璃柜子前。王叔看了看柜子里的烟,也许是觉得一包一包的拿比较麻烦,于是蹲下身子,抽走货柜下的两条中华香烟。
大手笔呀,我看着中华烟鲜红的包装,心里想着。既然失去了一些东西,我们就要用最好的物质生活来补偿自己,王叔心里肯定也是这样想的。
这个副食店不是太大,只提供有生活所需的基本物品。我忍着里面飘散的腐臭味,挑出一些袋装食品和饮料,带了回去。
王叔回到车里,迫不及待的撕开香烟包装,点燃一支抽了起来。我准备点烟时,段可立即朝我胸口打了一记粉拳,我看向她皱起来的眉头,这才想起她是很反感车内抽烟的。我只好打消掉这个想法,不过她没有对王叔发表意见,可能在救命恩人面前,你总得压住自己的一些想法。
皮卡车在错综复杂的城市干道里左拐右拐,几十分钟后,就差不多开出了城区。我看到车窗外的道路质量不如城区的好,经常出现坑洼或者裂缝,看起来有点国道的样子,便问王叔:“王叔,这里就是318国道吗?”
近几年,318国道在网上非常火,成为很多人梦想的地方。据说这条国道被评为中国的景观大道,因为这条道横贯中国,跨过很多经度,能看到很多不同的自然景观。另一个原因是,这条国道东起上海西至西藏,而西藏是众多青年梦想的地方。
我虽然对这些不太感兴趣,不过想到能够免费旅游一次,看到许多迷人的风景,不免有些小激动。
“当然不是,要上到318国道,还要开好几个小时的车。”王叔说,“现在这条路,是319国道。”
“哦。”我失望的说。想到还要开几个小时的车,我心里燃起的热情降了不少。不过这条路上没有堵车的迹象,我就该谢天谢地了。
长活短说,皮卡车畅通无阻的飞驰在319国道上,一路上路过了不少村庄、小镇。在车里吃过一顿简单的无热量午餐后,窗外射进的阳光照得人满是睡意,我和段可便睡了过去。等到我们醒来后,外面的太阳都快下山了。
我看看表,已经四点过了。我看向车外,路上空荡荡的,仍然没有堵车的迹象。不过看起来我们已经驶离城区不远了,外面没有了村庄和小镇,只有高耸的大山和奔腾的河流,道路也比出城时的窄了不少。
皮卡车穿进一条隧道,隧道里一片漆黑。王叔放慢了车速,打开车灯。
段可靠在我肩上,还在睡觉,我闭上眼睛,小声的问王叔:“我们到哪里了?”
“还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