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极理论-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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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了。但是大卫心里很清楚,这算不得什么成就,同克莱曼那样的天才比起来,他仍然是一事无成。
出租车在圣卢克医院急诊室门前猛然停下来,轮胎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大卫支付了车费,迅速冲进了急诊室的自动玻璃门。他立刻看到了服务台旁边站着三个纽约市警察局的警官,其中有两个人穿着制服,一个是中士,中年人,挺着啤酒肚;另一个又高又瘦,是个新手,看上去就像一个高中都没有毕业的毛孩子。第三个人是一个身着便装的侦探,英俊的西班牙血统的男人,身上的西装十分整洁。大卫估计,他就是给他打电话的人。他还记得他的名字叫罗德里古兹。
大卫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走上前去,道:“我是大卫·斯威夫特。请问,你就是罗德里古兹侦探吗?”
侦探表情沉重地点点头,而两位巡警的脸上却露出了开心的神情,啤酒肚笑着对大卫道:“嘿,你有那玩意儿的持枪证吗?”
他用手指了指大卫手里的“超级喷水枪”。大卫满脑子想着教授的事,完全忘记了他手里还拿着乔纳的水枪。
罗德里古兹蹙着眉头盯了中士一眼,表现出职业的严肃态度。他回答说:“斯威夫特先生,谢谢您赶过来。您是克莱曼教授的亲戚吗?”
“不是,只是他的朋友。其实,我曾经是他的学生。”
侦探感到有些疑惑:“他是你以前的老师?”
“是的,哥伦比亚大学的老师。他怎么样了?伤势很严重吗?”
罗得里古兹把一只手放到大卫的肩膀上,说道:“请跟我们来。他的神智仍然很清醒,只是一直拒不回答我们提出的问题。他坚持只跟你谈。”
侦探带着大卫沿走廊走去,两个巡警紧随其后。他们从两个护士身边走过,她们都用忧郁的眼神看着他们。这可不是好兆头。大卫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在电话里说他被人袭击了?”
罗得里古兹平静地回答说:“我们接到报警,说有人入室抢劫。有个人从消防逃生梯钻进了那幢公寓楼的一个房间,正好被街对面的一个人看见了。当我们后面那两位警官到达现场以后,他们在浴室里发现了被打成重伤的教授。到目前为止,我们只知道这么多。”
“你说‘重伤’,到底有多严重?”
侦探两眼平视着前方,道:“无论是谁干的,这个人都肯定是个变态的疯子。克莱曼教授的脸上、胸部和生殖器都有三度烧伤,一叶肺的肺组织已经崩溃,其他器官也受到不同程度的伤害。医生说,他的心脏正在衰竭。我感到非常遗憾,斯威夫特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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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极理论》第二章(4)
大卫感到喉部哽咽,问道:“不能做手术吗?”
罗得里古兹摇摇头道:“他已经无力承受了。”
大卫嘟囔了一声“他妈的!”,心中的愤怒远远超过了悲痛。一想到汉斯·瓦尔特·克莱曼博士,那位和蔼可亲而又才华横溢的老人,被一个混迹于街巷的虐待狂肆意殴打的情景,他就情不自禁地握紧了拳头。
他们来到了一个标着“创伤中心”的房间外。大卫向门里看去,两位身着绿色手术助理护士服的护士站在一张病床旁,病床四周摆满了医疗仪器——心脏监护仪、手推式救护车、去纤颤器和一个静脉输液架。但是,他从走廊里看不出躺在病床上的人是谁。他正要走进去时,罗得里古兹侦探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斯威夫特先生,我知道这很难,但是我们需要你的帮助。我要你问问克莱曼教授有关这次袭击的情况,他记得的任何细节。医护人员跟我说,他在救护车里的时候一直重复提到两个人的名字。”罗得里古兹回头看着那位初出茅庐的巡警问道:“你再说一遍,那两个名字叫什么?”
娃娃脸拿出记录本翻看道:“稍等。我记得都是德国人的名字。好了,在这儿:‘艾因哈德·里金和费尔特·特里。’”
罗德里古兹专注地看着大卫:“你认识这两个人或其中的某一个人吗?他们是不是克莱曼先生的朋友?”
大卫默默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艾因哈德·里金和费尔特·特里。”即使在德国人里,这两个名字也是很少见的。突然,他恍然大悟。
他说道:“这不是人的名字,而是两个德文单词,就是‘Einheitlichen feldtheorie’。”①
“这是什么意思?”
“统一场论。”
罗德里古兹疑惑地盯着大卫问:“这他妈是什么?”
大卫决定用对乔纳的语言来解释这个问题:“这是一种理想中的理论,可以用它来解释任何自然力,比如引力、电力以及核力,等等。它就相当于物理学上的圣杯。研究人员已经研究了几十年,但是至今为止还没有人真正研究出这个理论。”
啤酒肚咯咯笑道:“哈哈,统一场论,它就是罪犯。要我发出全面通缉令吗?”
罗德里古兹蹙起眉毛再次盯了中士一眼,然后转身对大卫说道:“你只需要问一问克莱曼先生他还记得哪些事情。任何事情对我们都可能有帮助。”
大卫道:“好吧,我试试看。”但是,他现在感到很茫然,克莱曼为什么要不断地提到这两个词呢?统一场论①已经是一个有些过时的用语了,现在绝大多数物理学家倾向于称它为“弦论”、“M理论”或者“量子重力”,这些才是研究这个问题的最新的理论。再说,克莱曼对这些理论并没有丝毫的热情,他曾经说过,在他这个领域里物理学家们的研究方向全都错了,他们不去了解宇宙运行的原理,而是忙于建立一大堆华而不实的数学公式。
罗德里古兹不耐烦地看了汉斯一眼,并一把从他手中拿走了“超级喷水枪”,说道:“你快进去吧,他的时间可能不多了。”他一边说,一边用胳膊肘把他往“创伤中心”门里推去。
大卫点点头走了进去。当他走近病床时,两位护士知趣地退到了一旁,但仍然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心脏监护仪上的每一个细微的变化。
首先进入大卫眼帘的是克莱曼教授满身的绷带,他的右脸贴着厚厚的纱布垫,整个胸部缠满了已经渗透出血迹的纱布。克莱曼的身体几乎从上到下都被绷敷材料所包裹,但是尽管如此仍然没有完全遮住他身上的所有伤痕。大卫看见了老人白发下已经凝结的血块和双肩上青瘀的手掌印,而最糟糕的还是他皮肤上所呈现出的深蓝色迹象。大卫的生理常识使他清楚地意识到,克莱曼的心脏已经没有能力把含氧的血液从肺部输送到身体的各个部位。医生已经给他带上了氧气面罩,并让他的身体保持坐着的姿态,以便血液从肺部流向其他部位。但是,所有这些干预措施都没有产生多大的效果。大卫一边注视着克莱曼教授,一边感到了自己胸膛中的阵阵隐痛。看上去,这位老人已经很像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了。
《终极理论》第二章(5)
然而,几秒钟过后,“尸体”开始动起来。克莱曼睁开了眼睛,慢慢把左手抬到脸上,用弯曲的手指敲打着扣在他口鼻之上的透明塑料面罩。大卫向教授俯下身去,问道:“克莱曼博士?我是大卫。您听得见我说话吗?”
教授的眼睛虽然充满泪水而且目光呆滞,但它们却紧紧地盯住了大卫。克莱曼再次敲打自己的氧气面罩,然后伸手去抓吊在面罩下的乙烯充气袋,这个气袋正像第三个肺叶一样一伸一缩把氧气压进他的胸膛里。摸索一阵之后,他终于抓住了它并开始往下拉。
大卫立刻紧张起来,问道:“出什么问题了?是不是氧气进不去?”
克莱曼更加使劲地拉扯着,充气袋在他手中已经被拧作了一团;他的嘴唇在塑料面罩下不停地颤动。大卫进一步俯下身体问道:“怎么啦,博士?哪儿不舒服?”
老人吃力地摇摇头,一颗汗珠从眉毛上流了下来。“你没有看见吗?”面罩下传来克莱曼微弱的声音。“你看不见吗?”
大卫问:“看见什么啦?”
克莱曼放开了抓在手里的气袋,把手举向空中,慢慢地转着圈,像是在向他展示一件刚刚获得的奖品,嘴里轻声地说道:“太漂亮了!”
克莱曼的胸腔里传出了液体流动的声音,大卫知道这是一些液体回流进了他的肺里。他问:“教授,您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吗?”
克莱曼仍然凝视着手中神奇的东西,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看着他手掌里半握着的无形的空气。他粗声粗气地自言自语道:“是的,没错。”
“有人在您的公寓里袭击了您。警察想知道,您还记得一些什么事情?”
老人开始咳嗽,咳出的淡红色液体布满了氧气面罩的内壁。尽管如此,他的两只眼睛仍然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手里那个看不见的奖品,自语道:“他是对的。天哪,他是对的!”
大卫伤心地咬着自己的嘴唇,他现在已经非常清楚地知道克莱曼即将死亡,因为十年前他曾经目睹过同样的死亡前的挣扎。那一次是在他父亲的病床前,大卫眼睁睁地看着患有肝癌的父亲痛苦地离开了人世。他父亲名叫约翰·斯威夫特,是一个公共汽车司机,年轻时做过拳击手。他抛弃了自己的家庭,而最终因酗酒无度断送了自己的生命。临终前,他已经认不出自己的儿子,却一直在被单下挥舞着拳头,嘴里不停地咒骂着30年前的一些赫赫有名的次重量级拳击手的名字,因为那些人曾经多次把他打得昏死过去。
大卫握住克莱曼的手,感觉到它是那么的柔软、无力,那么的冰凉!他对他说:“教授,请您听我说,这件事很重要。”
老人的目光回到了大卫身上,看上去似乎只有这两只眼睛还存在着生命的迹象。他微弱喘息着断断续续地对大卫说:“人们都以为……他失败了,其实他成……成功了!但是,他不……不能发表。博士先生看到了……危险,比原子弹……更可怕。世界的……毁灭者。”
大卫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位老人:博士先生?世界的毁灭者?他握了握克莱曼的手说:“尽量保持清醒,好吗?您得告诉我袭击您的人是谁。还记得他的长相吗?”
汗水使教授的脸呈现出淡淡的光泽。他回答说:“那个恶棍就是为……为这个而来的,就是为这个……才折磨我。”
“折磨您?”大卫心揪了起来。
“是的,他折磨我。他逼着我把它……写出来。但是,我没写。我决不写!”
“把什么写出来?他要的是什么?”
克莱曼面罩下的脸露出了得意的微笑,他耳语道:“统一场论。博士先生最……最后的遗赠。”
大卫彻底地迷惑了。教授产生了幻觉,袭击造成的创伤激活了他记忆中半个世纪以前的往事,这是最显而易见的原因。当时的汉斯·克莱曼还是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的一位年轻物理学家,受雇当上了具有传奇色彩而又疾病缠身的阿尔伯特·爱因斯坦的助手。大卫在他的书里写过这个故事:爱因斯坦在办公室的黑板上写满了计算公式,他一直在寻找一个能够把引力和电磁力合二为一的场方程,但是却无果而终。克莱曼在精神错乱的情况下回想起往日的事情,是完全可能的。然而,老人眼下的情形似乎并不像神经错乱,尽管他的胸部随着呼哧呼哧的喘息而急促的起伏,脸上也已经大汗淋漓,但是他的脸部表情却是相当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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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极理论》第二章(6)
老人艰难地说道:“大卫,对不起。很抱歉,我……一直没有告诉过你。博士先生看……到了危险。所以,他不能……不能……”克莱曼开始咳嗽,整个身躯也随之颤抖着。“他又不忍心烧掉……他的笔记本。这个理论真的是……太完美了。”他再次猛烈地咳嗽,接着突然痛苦地弯下身来。
一个护士立刻跑到克莱曼病床的另一边,抓住他布满淤伤的肩膀,在他身后塞好枕头,再轻轻地扶着他坐直了身体。大卫仍然握着克莱曼的手,他看到氧气面罩里已经布满了粉红色唾沫。
护士立刻取下面罩,擦去里面的唾液。她正要把面罩重新戴上,克莱曼却摇着头拒绝了。她用一只手抓住教授的后颈部,想强迫他戴上,但是他又用手挡开了面罩,粗声叫道:“不!住手,我受够了!”
护士惊恐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头对仍然注视着心脏监护仪的搭档命令道:“快去叫住院医生,我们必须给他插管。”
克莱曼将身体依靠在大卫身上,大卫伸出手臂搂着他的肩膀以免他倒下来。教授胸膛里咕噜的声音越来越大,眼神也开始游离不定。他说:“我要死了。时间已经……不多了。”
大卫的眼睛一阵刺痛,安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