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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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裴子豪的手机突然响了,拿出来看了看号码,然后歉意地与童话对视一眼,起身走到门外接电话。
病房门没有关死,透过门缝,童话可以看见门外的裴子豪言谈间冷了神色。
收回视线,童话觉得好笑。如果连接个电话也要避开,那坦诚从何而言?
但是转头望向窗外浓重的黑夜,现在的她,已经并不像过去那般在乎了,经历的多了,也就麻木了。
“听说裴先生是她继父呢!”
“继父?怎么可能!裴先生比她大不了几岁吧?”
“岂止啊!两人还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呢!”
“啊?!那怎么又成了父女呢?”
“还能有什么?裴先生一开始就对她没感觉,只是把她当妹妹疼!其实,在裴先生心里一直只有已故的裴夫人而已!”
“啊?那她岂不是很可怜?”
“哼!可怜?可怜什么?你没看到裴夫人一死,她就迫不及待地爬上裴先生的床?连父/女/乱/伦这样的事儿都做了,还有什么可值得人同情的?我看她是自取其辱!”
“也不能这么说,爱情的事儿谁又能控制的了呢?不过,裴夫人都死了,就算裴先生真对她有意思,她也不一定能得到她想要的啊?活人还能争得过死人?我要是她,就看开点儿,最起码还能给自己留点儿尊严。”
“尊严?她还能有”
倚在安全楼梯门后,她只想趁裴子豪讲电话的功夫出来抽根烟而已,没想到还能听到这么一段儿精彩对白。
童话觉得从没有比现在还累过。
陷在她给自己挖掘的爱情陷阱里,她已经与社会脱节太久,从没想过,在别人眼中她竟是如此廉价不堪不知廉耻。
如果是以前,她一定冲出去给背后议论她的女人两个巴掌,但是,现在她已经没了最初的尖锐和棱角,生活和爱情让她遍体鳞伤,即便面对如此刻薄的言辞,她也只能懦弱的躲在门后,催眠自己麻木下去而已。
手中的烟已将燃尽,忽明忽暗的星光,灼着右手中指和食指指尖,她像没了知觉,两眼无神的盯着安全出口莹绿的指示灯。
“你在想什么?”突然,身侧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童话吓了一跳,回头,眼神闪烁“裴子豪?电话打完了?”
黑暗中,看不清男人的长相,但凭借对方熟悉的气息和声音,她依旧可以准确的认出他。
“你在想什么?”上前一步,面对面将童话困在墙壁与身体之间,那双隐在阴影中的黑眸,闪烁着莫名的火光,晶亮而锐利。
微微偏过头,错开 他逼人的视线,“没想什么。”
“别骗我,童话。”他低低叹息着,俯*,滚烫的唇贴着她的。
童话苦笑,“你想知道什么?”
大手罩*冰凉的笑脸,强迫她转头,与他对视,“你的想法,童话。我只是想知道你在想什么,因为我发现我越来越不了解你了你还是我原先的童话吗?”越来越低沉的声音,掺杂着浓浓的挫败,最后化成一声叹息,喂进童话嘴里。
童话大睁着眼,距离太近,视线里他一片模糊。
嘴里的唇舌温吞而缠绵,温柔又无力,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记住什么。
许久,他放开她,盯着她清明的大眼,拇指摩挲着她濡湿的唇瓣,自嘲道“我怎么能问你?我才是最没有资格祈求原谅的人我终是把我的童话弄丢了”还能,找回来吗?
他瞬间流露的脆弱和无助,像一把刀,将此刻的他刻入脑海。
童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确实,她是她,却又不是她。到底是他弄丢了她,还是她弄丢了她?
在空病房里凑合了一夜,醒来时还不到六点。
短短三个小时的睡眠,被梦境纠缠,似梦似醒。也许她应该去看看精神科,最近她失眠的情况越来越严重,在这样下去,她会疯掉。
出了门,右转,隔壁就是童敬尧病房。
像这一星期以来的任何时候,无论是医生还是护士,看到她都像见了妖魔鬼怪,大老远就避之唯恐不及。
听说,那夜背后议论她的两个护士失踪了。医院里找不到人,家里也联系不到。
童话知道,却管不了。
裴子豪要干的事,就算是天塌了也没人能阻止。
但是,这次把事情闹得这么大,这么僵,还真不像他,太不理智,不像他
裴子豪早就来了,童话开门进去时,正看见两人神色严肃的讨论什么。
“警方那边已经统一口径,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童勤也已经抓到童话?”听到开门声,两人一起转头,看到是童话,裴子豪严肃的神色一转,高兴的像是见到久别重逢的亲人。
童话好笑,每天都见、电话不断,不用每次都表现地这么兴奋好不好?
一扯上童话,童敬尧依旧对裴子豪没好脸色,鄙夷的斜一眼屁颠儿屁颠儿迎上去的男人,恨声道“丢人!”
裴子豪一把将童话揽进怀里,心满意足的喟天长叹,“管得着吗?!”
童话嘴抽,这两人真是——幼稚啊!
童敬尧也觉得每天跟裴子豪这个越来越脑残的男人争风吃醋是一件很掉价的事儿,于是决定转移话题,步入正轨,清清嗓子“童勤抓到了。”
裴子豪也收敛神色,“这次童氏危机是他”
“这事儿你们看着办就好,”童话不着痕迹的离开他的怀抱,对两人微微一笑,“不用告诉我,反正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童话?!”裴子豪诧异地看向她“你”
童敬尧眼神示意他住嘴,看向童话,表情就像9年前在丽江街头遇见她时那样,“你要离开了吗?”
童话淡笑着点头,“恩,漂泊惯了,停下这么长时间还真有点儿不自在。”
裴子豪忍不住心酸,想问什么又被童敬尧打断。
“你想去哪里?”童敬尧点头表示谅解,“还会回来吗?”
童话一怔,摇摇头,“不知道,或许吧。”
“你不想知道真想了吗?”裴子豪终于忍不住,一把握住童话冰凉的小手,神色焦急“杀你父亲的凶手你也不管了吗?”
童话眼神复杂地凝望他,许久才叹息道“我很累了。”
裴子豪只觉眼前一黑,仿佛全世界瞬间在他面前崩塌,她累了,她累了,所以她要离开了,抛弃一切离开了这一天,终于来了吗?
“不可能!”裴子豪低吼着将她扛上肩。
童话惊呼一声,眼前天旋地转。
“裴子豪!”童敬尧厉声大呼,裴子豪仿若未闻,表情愤怒中又带着绝望,扛着童话疾步离开。
对童话来说,短暂的惊吓过后,很容易就步入平静。
回头,从后视镜里看驾驶座上的裴子豪,他 的表情是她从没见过的扭曲,愤怒、凄凉、恐惧、绝望太多太多的情感要表达,那张脸已经疲于负荷。
心还是会因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而微微牵动,但是,已没了最初那般轰轰烈烈。
是她不爱了吗?
她自问。
不是,不是不爱,而是累了。
爱了太久,伤痕累累,筋疲力尽,她该休息了。
“为什么?”
法拉利突然发出刺耳的刹车声,在童宅前急停。
裴子豪压抑的嘶哑的质问像闷雷,震得童话心慌。
“是因为听到那些闲言碎语吗?”裴子豪握着她肩头,让她转向他,“我已经让那些多事的人再也”
“不是。”童话轻轻抚上他握着她的手,“别多想,我只是累了,想要休息。”
“那你要休息多久?”裴子豪步步紧逼,“一天?两天?一个星期?还是一个月?”或者是永远?
“不——”
“别对我说不知道!”裴子豪低吼着将她拥进怀里,声音颤抖,呼吸急促“童话童话我的小童话,我该那你怎么办?你要我怎么办?啊?怎么办?”
视线模糊,她已不知道该怎样回答,这个问题,她也无法解答啊。
突然,裴子豪松开童话,拉着童话下了车,进了童宅,像身后有恶鬼催命一般上了楼,来到主卧门前。
“你回来后就没进过这里吧?”裴子豪极力压抑自己的激动,双目泛红,握着童话的大手止不住的颤抖。
童话望着他点头。
“咔——”裴子豪转动门锁,厚重的红木门,缓缓开启。
童话幻想过无数次,当再次开启这扇改变她命运的门时,会有怎样的心情。
十年前,这扇门让她从天堂跌入地狱,十年后它又会给她带来什么?
闭眼,呼吸,睁眼。
无所谓了。
这
即便已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建设,但在房门大开,看清房内景象的瞬间,童话还是震撼了。
近800平米的空间内,除了一张古旧的双人床和一台梳妆柜,无一件家具,墙上天花板上挂满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装裱相片。
童话震惊的无法言语,指尖拂过最近的一张相片,那是普罗旺斯的日落,她记得。
眼眶再次湿润。
纤尘不染的镜面相框,这里一定有人天天照看,这么多的照片,一定很费时间吧?
“这十年,琇琇每天就是用这些照片打发时间,她说,看着这些照片,就像陪在你身边,跟你走过天涯海角。”裴子豪站在门口,没有打算进去,那个世界,不属于他。
童话浅笑,“妈妈身体一直不好,但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周游世界,看遍世间美景,画遍人间百态。”
裴子豪静静听着,视线一直随着童话,一寸一寸在房间里*。
“爸爸曾许诺,等童氏安定下来,他就隐退。带着妈妈去她想去的任何地方。妈妈走不了路,他背她,无论是上山还是下海,只要妈妈想去,他就背她去。”
裴子豪望着她眼睛一眨不眨,“所以,你会选择离开。”
童话回眸一笑,“爸爸是个信守承诺的人,特别是对妈妈。爸爸曾说,妈*心是一只渴望翱翔的雁,是他用爱和家庭,禁锢了妈*自由。他要还她。”望着照片中蓝天、候鸟、芦苇荡,童话陷入了属于父亲的回忆,“爸爸至死,最爱的都是妈妈,临终遗言是让我一定完成妈*心愿”而对她,只是一句“苦了你了,孩子。”
爸妈之间,是谁也介入不了的绝境,他们太爱对方,爱到容不下一丝一毫的阻隔。
裴子豪握紧了身侧的拳,“童话”
“抱歉”童话对他微笑,却控制不住眼中滚落的孤寂的泪水,“我不该跟你讲这些的”
“不!”疾步上前,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拥住,“对不起,对不起,该对不起的是我,童敬尧说的对,我混账,我笨蛋,我该死!糊涂这么久,让你孤单了这么久对不起原谅我童话别走”说到最后,他已泣不成声。
童话摇头,甩落泪花,“不行啊,我已经没有精力来面对这里的一切了”在这样下去,她会崩溃的。
裴子豪狠狠闭眼,吼出他一直想说的话“我不爱林琇,我不爱她,至少不是你我之间的爱。你知道吗?所以,不会像他们说的那样,她是我的唯一,而你是永远比不过她的替代!不是!全都不是!只要你愿意,留在我身边,我会忘掉林琇,忘掉一切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别”童话捂住他的嘴,“别说一些让自己后悔的话。”
“不!我不会后悔!”拿开她阻止他的手,紧紧握在手里,双眼通红,哀求道“童话,别离开我,我已经失去你十年,我无法面对没有你的另一个十年,童话求你”
踮脚,吻住他凉薄的唇,摇头“对不起我办不到”
今天,童氏的案子开庭。
童话却登上了飞往瑞士的航班。
裴子豪没有去送她,他还是无法面对她的离开。
机场里,童话淡笑着跟哭的稀里哗啦的木小婉告别。
顾青城在一边皱眉看她们,等木小婉哭累了,他才上前将她抱进怀里。
“决定了?”顾青城问。
童话点头,看看他怀里哭累了睡过去的木小婉,“好好待她,她很孤单。”
顾青城坚定地点头,“我知道。”顿了顿“子豪很爱你。”
童话笑着低头,沉默。
“不再给他个机会吗?”虽然知道这是徒劳,但他一想到裴子豪颓废的模样,仍然不死心的给好友说话。
童话依旧沉默,弯腰拉起行李箱,“我该走了。”说着,转身。
顾青城还想说什么,但终是闭了嘴,也许,她才是最绝情的人。
登机前,手机响了,是林盛睿。
“就这么走了?”林盛睿的声音听起来很累。
童话轻应了一声。
“日记,不要了吗?”那边穿来熟悉的低笑。
童话也不由得上挑了唇角,“不了,给童敬尧吧。”
“撒手的这么彻底真狠心啊!”他似真似假。
她轻笑而答“或许吧。”
林盛睿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