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侦探-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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份工作干),我还希望那里不要有他的任何朋友,后半夜不要有人——天哪——出现在画室附近。我的祈祷应验了。不仅画室里没有人,而且还很干净,好像拉古纳家的用人收拾好后刚刚离去。思肯说这个画室太棒了,这种地方让你不由得想画画,我不知道如何是好(面对此情此景,我很难过,但又很难为情——比难为情还要糟糕),我开始给他看埃米里奥的画,我想不起还有什么更好的事儿可干,我把这些画布贴着墙竖起来,听着他在我身后喃喃赞赏或者评论(他对油画一无所知),画不断被摆出来,我想最近埃米里奥还真画了不少,谁都会这么想,除非是他的朋友们画的,这种可能性很大,因为我只扫了一眼就发现风格不止一种,特别是几张红色的非常帕伦[1]帕伦(Wolfgang Paalen,1905—1959),奥地利抽象画家,1939年应芙烈达?卡萝邀请,到墨西哥定居作画。[1]风格的画,样式比较固定。可是谁在乎呢?事实上,我对这些画根本不以为然,但我没有这种原创的才华,四壁全摆满埃米里奥的画后,我转过身,汗水淋漓,问思肯觉得怎么样,他面带邪恶的微笑说,我完全没必要费这个劲。说的没错,我想,我这是蒙自己,干完了这个,我全身灰尘,臭汗淋漓。接着,他好像看透了我的心思,说你流了这么多汗,问我画室有没有卫生间,他去冲个澡。你也需要洗一下,他说。我说,可能声音特别细小,是啊,这儿有淋浴器,但我觉得可能没热水。他说挺好,冷水更好,我经常洗冷水澡,楼顶上是不供热水的。我不情愿地走进卫生间,脱掉衣服,打开龙头,冷水的激流差点把我击晕了,我的肌肉缩了起来,最后竟然感觉全身都是骨头。我闭上眼睛,我也许都喊叫了,后来他也来洗了,用胳膊搂住了我。
第二部荒野侦探(15)
下面的细节我不想透露,我至今仍然是一个浪漫主义者。几个小时后,我们在黑暗中躺下,我问谁给他取的卢西欧斯?思肯这个名字,如此富于暗示性,如此贴切。这就是我的名字,他说。嗯,我说,挺好,是你的名字,但谁取的?我想了解你的一切。做完那事后你再说这种话就显得有些蛮横和愚蠢。他说:玛丽亚?芬特,接着又不言语了,好像忽然被记忆击溃。在黑暗中,我觉得他的侧影显得很忧伤,心事重重而忧伤。我问,也许语气中带有一丝讽刺意味(也许嫉妒心左右了我,但我也觉得很忧伤),不知玛丽亚?芬特是不是获劳拉?达米安奖的那位。不是,他说,获奖的是安格丽卡,玛丽亚是她的姐姐。他说了更多安格丽卡的事,我现在想不起来具体内容了。这个问题好像自然从我嘴里迸出:你跟玛丽亚睡过觉吗?他的答复(我的天,思肯的侧影多么忧伤漂亮)令人崩溃。他说:我跟墨西哥的每个诗人都睡过觉。当时我本应要么保持沉默,要么抱住他,但我什么也没有做,而是不断地问他问题,而且问题一个比一个糟糕,每一个问题都无凭无据。早上五点钟,我们各奔东西。我在起义者大街打了一辆出租,他步行向北走去。
安格丽卡?芬特,科里马大街,康德萨区,墨西哥城联邦区,1976年7月。
这个时代可真奇怪。我成了潘乔?罗德里格斯的女朋友。阿图罗?贝拉诺的智利朋友费里佩?穆勒也爱着我。可我最喜欢潘乔。为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最喜欢潘乔。不久前,我获了劳拉?达米安青年诗人奖。我不认识劳拉?达米安。但我认识她的父母,以及许多认识她的人,甚至她过去的朋友。在一次长达两天的派对结束后我跟潘乔睡了。最后那天晚上,我跟他睡了。姐姐说要我当心。可她凭什么给我这个忠告?她现在就跟卢西欧斯?思肯、莫克特苏马?罗德里格斯,潘乔的弟弟睡觉呢。她还跟一个叫吉普的诗人睡呢,一个三十多岁的酗酒者,不过她至少还算文雅,没有带那人上家里来。我实在忍受不了她的那帮情人。你干吗不到他们的猪窝里去操呢?我有一次这样问她。她没有回答,后来就哭了,她是我的姐姐,我爱她,可她缺乏自控能力。一天下午,潘乔谈论起她来。说了那么多,以至于我觉得她跟潘乔也睡过了,当然没有,我熟悉她的所有情人。晚上我常常听到他们在距离我的床不足十五英尺的地方呻吟,光凭他们发出的声音,凭他们的高潮反应,有的很安静,有的很闹,凭他们对我姐姐说的那些话,我就能分出是谁。
潘乔绝对没有跟她睡过。潘乔跟我睡了。不知为什么,反正我选了他,甚至有那么几天我在爱的陶醉中都有点迷失了方向,尽管我从来都没有真正地爱过他。第一次非常痛苦。什么感觉都没有,就是疼,但这种疼并不是无法忍受。我们是在格雷罗区的宾馆里做的,一家*可能经常光顾的宾馆。高潮过后,潘乔说想跟我结婚。他说他爱我。他说要让我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我望着他的脸,刹那间我想他一定是疯了。后来我意识到他其实怕我,害怕我,这让我很难过。我从来没有觉得他显得如此渺小,这也让我很难过。
我们又做了几次。再也不疼了,但也不见得感觉有多好。潘乔看着我们的关系像——像什么呢?——眨眼般迅速熄灭,好像一天结束时工厂里的灯全灭了。不,更像一幢办公楼的电灯,渴望融进无名的夜晚。这是一个人为设计出的意象,但却是潘乔自己的选择。这个造作的意象上还附着三言两语脏话。一天晚上,诗歌朗诵会结束后,我想潘乔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那天晚上,我说我们分手吧。他的反应并不激烈。我想,有一周时间,他试图把我弄上床,但都没有得逞。后来他又试图跟我姐姐睡。我不知道他得逞了没有。一天晚上我梦里醒来,发现玛丽亚在跟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行了,我说,我想安安稳稳地睡个好觉。平时读着胡安娜修女的作品,可是行为却像个浪*。我打开灯,发现跟她在一起的是卢西欧斯?思肯。我让他立刻走人,否则就要叫警察了。玛丽亚的表现非常古怪,并没有抱怨。卢西欧斯?思肯穿上裤子时还说请原谅吵醒了我。我姐姐可不是*,我说。我知道自己的举止有些乖戾。不仅我的举止,我的语言也如此。总之一切都很乖戾。卢西欧斯?思肯走后我到姐姐的床上去睡,我搂住她哭起来。后来,我去了一家大学剧团打工。我有一部书稿,父亲想把它寄给几家出版社,但我没同意。我不再参加本能现实主义者的活动。我不想再跟他们有任何关系。后来,玛丽亚告诉我潘乔已经不再是这个群体的人了。我不知道他是被开除了(是不是阿图罗?贝拉诺开除了他)或者他自己离开的,或许他只是对一切都心灰意冷了。可怜的潘乔。他的弟弟莫克特苏马还在这个团伙中。我印象中在一本选集里看到过他的一首诗。但是,他们再也不上我们家了。我听说阿图罗?贝拉诺和乌里塞斯?利马在北方失踪了,父母曾经谈到过这事。母亲大笑。我记得她说:有朝一日他们还会露面。父亲似乎很忧虑。玛丽亚也很忧虑。我不。那时我的朋友中只有埃内斯托?桑?埃皮法尼奥脱离那个团体了。 。。
第二部荒野侦探(16)
3
曼努埃尔?马普莱斯?阿尔塞,走在塞罗路上,查普特派克公园,墨西哥城联邦区,1976年8月。
这个年轻人,阿图罗?贝拉诺,来采访过我。我只见过他一次。他跟两个男孩和一个女孩来的,我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几乎不说一句话。女孩是美国人。
我告诉他们,我讨厌录音机,原因跟我的朋友博尔赫斯讨厌镜子一样。你跟博尔赫斯是朋友?阿图罗语带惊讶地问,我觉得有点受辱。我们是很好的朋友,我说,遥远的青年时代,可以说是很亲密的朋友了。那个美国人想知道为什么博尔赫斯讨厌录音机。因为他是个瞎子,我想,我用英语告诉了她。眼瞎跟录音机有什么关系?她问。那会让他联想到听觉的危险,我回答。听着自己的声音,自己的脚步声,敌人的脚步声。那个美国人望着我的眼睛,点点头。我认为她并不了解博尔赫斯。我认为她对我的作品就完全不知道了,尽管约翰?多斯?帕索斯翻译过我的作品。我想她也不怎么熟悉约翰?多斯?帕索斯。
可是我的思路有点混乱了。我这是在哪里?我告诉阿图罗?贝拉诺最好还是别用录音机,能给我一份采访提纲更好。他同意了。他抽出一页纸,趁我带着他的同伙们看房间的工夫写要问的题目。他写完提纲,我拿了些酒出来,我们交谈了会儿。他们已经采访过阿克莱斯?贝拉、吉尔曼?李斯特?阿苏比德。你认为如今还有谁会对尖锐主义感兴趣?我问阿图罗?贝拉诺。当然有了,大师,他说,或者类似那样的称呼。我认为尖锐主义现在已成历史,只有文学史家才会感兴趣,我说。我就感兴趣,我不是历史学家,他说。那好吧。
晚上睡觉前我读了那个提纲。完全是那种无知、热情的年轻人可能会提的问题。当天晚上我就写出答案。第二天我又重抄了一遍。三天后,他如约拿走提纲。女佣让他进来,但按照我的指示,告诉他我不在家。她把我准备好的包裹交给他:有我回答的提纲、两本我的书,我没有给他签名(我想如今的年轻人对这种多情的举动都嗤之以鼻)。那两本书是《内在的断头台》和《大城市》。其实我就在隔壁听着。女佣说:马普莱斯先生让我把这个给你。然后是一片沉默。阿图罗?贝拉诺肯定接住包裹望着。他肯定还翻了翻书。两本书都是很久前出版的。书页(纸张极佳)还没有裁开。又是一阵沉默。他一定在浏览我对问题的回答。我听到他谢了谢女佣就走了。我想,如果他再回来看我,我的大师称呼就名正言顺了,如果某一天他不事先打电话,出现在这里来跟我聊天,来听我谈昔日的故事,递上他写的诗听听我的意见,我就名正言顺了。所有的诗人,哪怕最先锋的诗人,都需要一位前辈。可是这些诗人宁愿做孤儿。他再没有来过。
芭芭拉?帕特森,洛杉?克拉维莱斯宾馆,尼诺?佩尔迪多和胡安德迪奥斯佩萨大街,墨西哥城联邦区,1976年9月。
操他妈的那老杂种,一开始就我从他那苍白、疲倦、驴子般的小眼睛里看出了不信任,我心里对自己说,这个恶心鬼会不遗余力地贬低我,操他妈的婊子养的。可是我却很傻,我从来都很傻、很天真,我放松了警惕。这种情况屡屡发生。什么博尔赫斯、约翰?多斯?帕索斯。毫无顾忌的呕吐弄湿了芭芭拉?帕特森的头发。这*居高临下地瞧着我,好像觉得挺歉意,好像在说这些孩子带来这个淡色眼睛的外国佬,就是为了让我啐她,拉斐尔也看着我,这个*矮子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好像已经习惯了我被随便哪个老屎蛋,随便哪个墨西哥文坛患便秘症、个性冲动的大佬侮辱。后来这老杂种索性说他不喜欢录音机,根本不体谅我搞到台录音机有多难,那伙舔屁股蛋的说好吧,没问题,我们这就马上在纸上把问题写出来,史前时代的伟大诗人先生,没问题,先生,他们应该拉掉这家伙的裤子把录音机推到他的屁股上。老东西趾高气扬地列举着朋友的名字(他们全都死了或者形同死了),他一个劲儿地管我叫小姐,似乎这样可以弥补刚才的呕吐,那脏东西弄得我的衬衫和牛仔裤上都是,我能说什么呢,他开始用英语跟我交谈时,我连应答他的气力都没有,一个劲地说着是的、不是,或者我不知道,以我不知道为主,我们离开他那幢别墅房子时,我说,钱从哪儿来,你这个杂种,你从哪儿弄来钱买这幢房子的?我对拉斐尔说我们得谈一谈,可是拉斐尔说他想跟阿图罗?贝拉诺再待会儿,我说你这个杂种,我要跟你谈谈,他说以后吧,芭芭拉,以后吧,好像我是那种他夜夜玩弄于股掌的女孩子而不是比他高出三英寸,至少比他重三十磅的女人(我需要减肥了,可是谁能拿他妈的墨西哥饮食减得了肥呢),我说我现在就要跟你谈谈,这骚球装得像个吮*的似的,转过身来盯着我说,嗨,宝贝,怎么了?出什么意外了吗?所幸贝拉诺和雷克纳已经走出很远,没听见他说的话。尤其幸运的是他们没看到我,因为我猜我那张烈士般的脸大概已经崩溃了,我其实都已经感觉到它在变化着。总之,我感觉自己的眼睛在致命的仇恨之火中燃烧起来,我说去操你妈,恶心鬼,我不想再说比这还损的话,扭头就走了。整个下午我都泪水涟涟。我来墨西哥是修一门胡安?鲁尔弗的研究生课程,可是在湖畔小屋的一场诗歌朗诵会上认识了拉斐尔。我们一见钟情。或者至少对我来说如此。拉斐尔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