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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媚人泪娃儿-第3章

小说: 媚人泪娃儿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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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爱上这条小河,那会让她联想到夏天的家乡。那些年,她总在河里抓鱼、张网捕虾,整村的男孩子里寻不出一个有她的好本事。夜里鱼虾上桌,她喜欢看全家人围在餐桌前。吃得津津有味的表情,那是一种身为男子的骄傲,爹常说,她合该是个儿子。

铺上石头的泥土缝里,野草的新芽冒出,春天快到了。

低头,窗外几盆盆栽倒是绿意盎然,那是种她不认识的娇贵植物,长长一排绕满屋子一圈。她会喜欢这里!点点头,她给自己打气。

转身,走回床边,床上躺着一个男孩,看起来身高和她差不多,眼睛眯眯不太有神,却是斜眉飞墨,很有精神的两道剑眉。

他的鼻子很挺,嘴唇薄薄的,抿成一道直线,不见笑意,今天是他的新婚日呢!

抬抬他露在棉被外的手,柴干枯瘦,他让疾病给折腾坏了,淡淡地,她心底起了一层怜惜。

“你就是长孙继祯?”橙儿问。

他点头,很轻,一不仔细就看不见。

“我是孟予橙,你爹娘找来的冲喜新娘,我不晓得冲喜对你有没有用,但是为了我、为你自己、为你爹娘和所有所有关心你的人,你都不能认输。”

常常,她这样对自己说话,因此再困难的环境都阻挠不了她向前进。

又是点头,很轻,仍然一个粗心就会忽略,但是这回他的唇松开,直线带出曲线,笑容从嘴角流泄。

他认同她的话?坐在他身旁,胸中储存多日的心底话,她找到倾听人。

“我爹娘刚过世不久,我们姐妹约定好了不哭,但是心比哭过更痛几十倍。那些天,我们跪在坟前,日日回想过去的时光,恨起上天,为什么不让那段重新回来?'这段话是二姐告诉她的,那些夜晚,四个姐妹头靠着头,谈着过往时光,她们的童年在那些夜里结束,很多人心疼她们的早熟,可是心疼归心疼,命运横在眼前,该她们去闯的,谁也无法替代。

“我不晓得你有没有经历失去亲人的痛,如果你碰过,就会知道,最苦的不是去世的人,而是留下来的人,你舍得长孙夫人为你痛心疾首吗?”

“我娘……还好吗?”他虚弱地问。

直到现在,橙儿首次听见她丈夫的声音,谈不上好听,但是莫名地让她心安。

“她不好,虽然她慈蔼地对我微笑,但我知道她强颜欢笑,儿子命运未定,没有母亲会好过。”

低低眉,抬眼时,他又问:“为什么……你肯嫁?”

这件事,他彻头彻尾反对,他的身子已是这样,何苦再牵害上一个小姑娘。

“因为……银子。”她想半晌,最后决定据实以告。

“我爹遭人诬陷死在狱中,我们姐妹约定,出门为婢,十年后带着银子回石头村,替我爹平反。嫁给你,你活下来了,你会支持我为爹上告,他是你岳父,你不会乐意他蒙冤是不是?你死了,我可以分到一房财产,有这些钱,我就不怕那些贪财的官老爷。”

“你希望……我死或……我活?”他说得很喘,但奇异地,想知道答案的欲望在胸口翻腾。

“本来你死活与我无关,但我见过你娘,我觉得像她那样的好人不应该失去儿子,所以我希望你能尽力,让自己快快复原。”一口气,她表明立场。

“我还能……好?”

她说话的速度很快、他的字句讲得很慢,即便如此,他仍喜欢与她聊天,而她也没有因为等待他问话,而显得不耐烦。

“如果自己失去信心,就没大夫能治得了你。”

这句话爹在病榻前常对娘说,似乎自从她有记忆开始,娘就在生病,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她天天躺在床上,很少起来,那时爹经常说这样一句。

她曾想过,是不是爹去苏家当夫子,没办法对娘说这句话,才让她放弃为自己努力,最终……弃她们姐妹而去。那么,从现在起,她愿意天天在他耳边说这话,要他学会不放弃自己。

“你几岁?”他突兀地问个完全不相干的话。

“我八岁。”橙儿回答。

“你像……大人。”他说。

是环境造就了她的早熟?继祯的眼中浮起心疼。

“你几岁?”

橙儿回问,心想,他还能同她说上这一大段话,是他的病情不如吴大婶说得严重,或是冲喜果真见效。

“我十二。”他回答。

“你不像大人。”橙儿用他的话回他。

他笑了,他的精神因笑容看起来神采奕奕。

“你笑是因为你不相信?要证明,很简单,你躺进去些。”

说着,在继祯费力挪动身体同时,她已经为自己脱去凤冠霞帔,直到剩下一身白色里衣。

拉开棉被,她缩进他的被窝里,宽宽的、暖暖的、软软的床铺,让人一不小心就误会自己踩上云端当仙子。

“你看,我的头同你一样高,我的脚伸直直不比你短到哪儿去,说吧!你是不是不像大人。”她用脚板摩摩他的,证实自己所说无误。

“十二岁本来……不是大人。”继祯反驳,讲不了长句子,他说得气喘吁吁。

“今天不和你抬杠,我累坏了,昨夜的驴车好颠,把我一身骨头都快摇散。”歪歪头,靠进他的枕头,她要睡场舒舒服服的饱觉,剩下的,明天再说。

“你很香……”

不想她睡、想要她继续话题,他还想听听她们四个姐妹的故事。自从他生病后,大家都怕扰他养病,已经很久很久没人肯和他谈上这样一大篇。

“是大姑娘们弄来一堆花瓣给我洗澡,我从来没这么香过,不过那个叫如意的态度好凶哦,你瞧我的手臂,让她抓出好几道红线。”她把袖子往后拨开,给他看伤痕,带了告状意味。

“如意?”

“嗯,你那个肥仔弟弟喊她,我才知道她叫如意。”她打个不雅观的大呵欠,她实在累得紧。

“我也不……喜欢她,她老逼我……吃药。”强撑着,他又说出长句。

“哈!原来她这么不得人缘。”圈住他的腰,这回她真要睡觉。

继祯被一团花香包围,眯起眼,她的体温染上他的,他似乎不再觉得那么寒冷,虽然窗户打开、虽然寒风不断吹进来,可是他的身边有她,寒冷碰不上他,动动脸颊,他也累了……

∷∷∷∷∷∷∷∷∷∷∷这回合,两个人都睡得心满意足。

醒来,眨眨眼睛,橙儿转身看看身边的瘦伶伶男生,笑弯眉,今儿个再见面,她的丈夫比昨天那个好看一些些。

“你醒了。”他也笑,嘴型舶弧线比昨天的弯曲、也比昨天的帅气。

“我没醒,还在睡。”

伸伸懒腰,贴回他的身子,他瘦虽瘦,却是个舒服的好抱枕,连连几个月,她都没有这样一场好眠。

眯起眼睛,她继续纵容自己在云端里跳舞。

“我口渴。”他低语。

他话打明,她再懒也懒不了几刻钟。

瘪瘪嘴,她踢被、甩枕,她睡不成,他也别想窝在温暖中,一脸不情愿,裸脚下床,她跳着把他要的茶达到他嘴边,完全忘记大姐的交代——当个乖巧的好婢女。

不过也难怪她会忘,她现在是当人家少奶奶,又不是当人家婢女。

他喝两口,剩下的,她就口喝得一干二净。

“你还想睡?”

扶他半坐起,大约睡得够饱,他说话没了昨日的急喘息。

“嗯……不想了,中午再睡。”她爱上当少奶奶这回事,要是真当丫头,说不定天还没明,就要让人逼着挑水砍柴。“肚子有些饿,你带我去吃饭,好不?”

“等会儿,有人送来。”

“哦!好吧,我们先来洗脸穿衣。”

跳下床,她快手快脚整好自己,发现热水已经在架上,她弄好自己,接着又去摆弄他。

继祯很合作,换上干净衣服后,他看来舒坦得多。

果然,她才整好他,叩叩敲门声响起,橙儿跑出去外厅打开门,如意和另一名小丫头端早膳进门,放下托盘,如意转身对她。

“少奶奶,这是大少爷的药,要请大少爷现在喝下去。”

嘴里喊着少奶奶,如意的态度却没有一丝尊敬恭谨,别说是橙儿,连随同她进来的丫头都听得出来。

“我知道了。”她漫应过,站在原地没有下一步动作。

“少奶奶,这药很重要。”橙儿不动、她也不动,两个人对峙着。

如意比橙儿高上一个头,强势的气势压住她,但橙儿连一句话都不讲,直直盯着如意,她不怕她!

“少奶奶……”清清喉咙,如意放弃对峙。

“我听懂了,这药很重要,非得现在给少爷吃下去,可是我在等你,等你离开,好开始我的‘喂药工作’。”打断她的话,橙儿表现出一脸不耐烦。

“如意想……少奶奶大概还不太习惯这工作,这事儿如意做习惯了,不如我来代劳。”她的气势让橙儿一顿编排,弱下阵来。

“放心啦!我照顾病人经验丰富,你可以放心离开。”

“如果你没把少爷照顾好……”

“我知道,后果我要自己负责。”

了不起就是变成寡妇了!她翻翻眼没好气瞄她。双手横胸,她走到门边,打开房门,摆出送客姿势。

送走如意,她反手把门关上,走回内室。

她对继祯气鼓鼓说:“她是你们家的祖奶奶吗?气焰真高!”

“你不比她差。”口气虽虚弱,但没昨儿断断续续、一口气接不上的模样。

“我当然要压过她,不然往后她要逼你吃药,谁来救你?”

“逼我吃药……是为我着想。”

“是吗?你这药吃过多久?”

“一年多。”

“一年都没见成效,我看啊,这大夫庸碌得很,别吃了。”

说着,赌气,她把药往窗外的盆栽倒去,存心气死如意。

继祯吓一大跳,继而松口气。“你真大胆,爹娘知道……”

“药没用,吃进身体里反成毒害。我爹爹说的!每回我们受风寒,就躲进棉被里闷一闷,流了汗,精神好了,病也就跟着不见。久而久之,我们的身子比同村里的孩子都来得健朗。”

二姐除外,她是先天不足。想起青儿,她的心揪过一揪,不知道她进王府,有没有一个像如意这种坏姑娘欺侮她。

“也好……吃过药,我吃不下饭。”

接下来一整天的昏昏沉沉,醒了,身旁没人,左右看看又进入梦乡,就这样睡睡醒醒一年多,他不晓得身体是哪里不对。

打起精神,橙儿说:“是哕!现在没有让你吃不下饭的苦药,我们来吃饭吧!”

端过早膳,她一口一口慢慢喂他,他吃得慢、她吃得快,没一会儿她的碗见了底,他的还是满满一大半。

“你还饿?”他问。

“嗯!”这样好吃东西从没见过,橙儿恨不得把它们全扫进自己肚子里。

“给你一些。”他指指自己的碗。

“不用,我吃莱好了,你是病人,多吃点饭精神才会好。”

“好!”允过她,他果真一口一口把饭菜吃个干净。

“吃饱了?还要不要再吃一些菜?”她端起所剩不多的菜肴。

“你吃。”他看见她眼底的馋意,笑说。

“你说的,不准后悔。”她没等他回答,端起盘子,把东西扫个一干二净。

帮他擦好嘴巴,橙儿把继祯从床上架到太师椅上。

他虽瘦,对橙儿来讲总是费力,放下他,橙儿气喘吁吁地跪在他的脚前面,两手趴在他膝上猛喘气。

“我可以……留在床上。”

摸摸腿上的小女孩,她比自己小四岁,却精干得像个大人,不由得,他起了敬佩之意。

“整天都懒在床上对身子不好,要是这椅子有两个轮子,我还要把你推到外头逛逛呢!”

喘过,她起身,马上跪到床铺上面,一边整理棉被枕头,一边同他说话。

“好久没出去。”看她忙碌背影,要到哪一天,他也能同她一般健康?

“放心,你好好吃饭,保证不到半个月,我就可以带你上大街。”

“但愿……”

长孙夫人和长孙老爷不知什么时候走进房间,看见儿子居然能下床,他们的脸庞满是感动。

已经大半年,他们没能和儿子说过一句话,因儿子总在睡梦中,今日见他清醒,还能和橙儿有一句没一句搭话,喜悦已不是笔墨所能形容。

“老爷、夫人好。”

发现他们,橙儿乖乖走到他们身旁,低身万福。

“叫什么老爷夫人,你应该喊我们一声爹娘。”牵起橙儿,长孙夫人对这个小女娃儿感激太多。

刚刚如意来告状,说橙儿对继祯不尽心,希望能让她回到少爷身边服侍,夫妻俩原是怒不可遏,急急赶过来,却见到这不可思议的一幕,不由得相信起橙儿是儿子命中福星。

“这饭……是你吃了?”长孙老爷看见桌上的托盘吓一跳。

“是。”点点头,他又说:“爹,饭菜不够。”说完,他望向橙儿,看着她的满眼笑,让他心情开朗。

“当然当然,听到没有,往后少爷房里的餐饭要准备多一些,只可以剩下,不准不够。”长孙老爷连声对身后的丫头吩咐。

“阿弥陀佛,这喜可冲对了。”一手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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