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身腥-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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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舒心地笑笑,说:“好了好了,你们自己先行商量着,等清浅的身体好些了,我们再行计议吧。不过,我可是等着为你们主持成亲礼了。”
柳清浅的脸色有些煞白,老太太没有再说什么,起身离开了。
她离开后,蒲须桐高兴得手舞足蹈,他拉住柳清浅的小手,说:“清浅,你听到了吗,老太太要为我们主持成亲礼呢。”
呵呵,我是不是也该应和几句,以应此景,却像是失了魂,强撑着一张松散的皮囊,佯装出一副开心的模样。
其实,柳清浅也应该高兴的,像一只飘零的小船,终于找到了永久停靠的港湾,她应该满心喜悦的,此刻的她,心里却溢满了酸楚的风。
【谁是蒲家四叔?】
狸子墓的第三场黑雨来了。
一个百年未曾下过雨雪的小镇子,却在短短的几个月内连续下起了三场黑雨。镇子上泛起阵阵腐味,好似要烂掉了。
柳清浅每日待在房内,感觉身体快要发霉了。虽然外面下着黑雨,她还是让喜鹊陪同她去了四太太那里。其实,四太太只来看过她一两次。不知为何,她们却一见如故。她让喜鹊准备了些糕点,便出了红蓝阙。廊子空荡荡的,好似无数条喉咙盘旋交错。廊子两旁的墨绿色灌木,仿佛被漆过一般,雨水打在上面,毫无变化。
走了好久,她们穿过了几条高墙夹成的小路,眼前的一切豁然开阔起来。柳清浅抬眼,看到一扇红色小门。
这便是四太太的居所,素心斋。
喜鹊移步上前,轻叩了几下。
片刻,门板便被拉开了。开门的人是碧钏,她见柳清浅和喜鹊来了,先是一惊,忙将她们迎了进来。
这小院中栽满了花草,即使被黑雨捶打着,依然绽放。说实话,柳清浅十分惊讶,她也见过其他院落里的花朵,都是鲜艳得刺眼,根本不像花了,而素心斋里的花群,却像是变得“正常”起来,心情不由得豁然开朗了。
蜿蜒的小径直通外厅,碧钏叫醒了她:“清浅小姐,你们随我来吧,外面湿冷,小心再着凉。”
柳清浅笑笑,随她过去了,喜鹊跟在后面。
谈话间,三人便到了外厅,四太太见柳清浅来了,躬身帮她倒了一杯热茶,递与她手中,问道:“你身体好些了没有,怎么突然出屋了?”
柳清浅喝了一口茶,这茶非常清甜,入喉时,缭绕着一股清香。她回道:“好多了呢,这才想要出来走走,想来想去也没有合适的去处,便来您这里。”
“只是我这里非常简陋,你别见怪啊。”
柳清浅摇摇头,道:“这里多好啊,说实话,我来了就不想走了。我好久没见过这么漂亮的鲜花了。”
“若你喜欢,回去的时候,我让碧钏帮你取一株吧。”
柳清浅连连点头道谢。
四太太淡然一笑,说:“说来也奇怪,自打我见到你的第一眼起,便觉得你好像我妹妹,忍不住要和你亲近起来。”
柳清浅笑笑,目光落到了窗前的一排鸟笼上,上面积满了尘土,好像很久没有人擦拭过了。不过这外厅一尘不染的,唯独这一排鸟笼例外。
她有些困惑,开口问:“这笼子中的鸟儿呢,怎么只见空笼子?”
四太太冷哼了一声,“笼中的鸟儿啊,早在二十年前便飞走了。”
二十年前?
四太太点点头,冷风透了进来,拂过她脸颊时,衰老尽显,她拨了拨额前的头发,问道:“你应该听丫头们说起过我吧?”
“她们喜欢以讹传讹,搬弄是非,您没必要放在心上。”
她自嘲地笑笑,说:“其实她们说得没错,我确实是一个怪人。这些年来,一直躲在这个狭窄的小院子里,不与外界沟通,每天守着一块凄冷的牌位,活得有如鬼魅。”
柳清浅看了看她,眼角悬着一滴哀伤,晶莹剔透的。这并不是简单的哀伤,而是一股怨,带着某种希冀的怨,带着某种绝望的怨。
“你不知道,二十年前,我和你年纪相当。十九岁时,我嫁给蒲家四少爷,成了蒲家的四太太。他对我很好,我很知足。不过日子久了,我便发现他其实并不开心,每天愁眉不展,我问他为何忧愁,他始终避而不答,好像藏着什么秘密似的。”
柳清浅抬了抬眼,继续听着。
“终于有一天,他对我说,蒲家是一座坟墓,他要离开。我很惊讶,劝他不要这么做,他最终没有答应,还是偷偷离开了。”
“离开了?”
“他说在这个大院里他看不到任何生机,只有死气沉沉和无尽的冷酷,这样生活下去只是在等死。他读过很多书,还说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其实我也幻想过,却没有勇气离开。一个深夜,他带着盘缠走了,临走时,他希望我能够代他向父母尽孝,而我答应了。”
柳清浅这才知道,原来蒲家宣称已故的蒲四叔并没有死亡,而是逃离了蒲家。
这些年来,四太太一直守活寡,巨大的寂寞和孤独让她格外憔悴,她也是一个平凡的女人啊,也渴望一个坚实的臂膀还有情爱之事,但却是求不得。
“他离开的时候,还带走了一个东西!”
柳清浅好奇地望向四太太,“什么东西?”
【孝子全图之谜】
四太太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反倒问她:“清浅,你知道蒲家传说中的惊天财富吗?”
柳清浅嗯了一声,说:“我听婆子们说起过,说是蒲家先祖蒲庶老爷生前酷爱收藏,死前收藏了一套孝子全图,而蒲家的财富秘密便藏于其中。”
四太太点点头,道:“你说的没错,但不够准确,其实孝子全图是蒲庶命人打造的,由二十四幅玉雕连图组成,这图中的秘密并非藏在这二十四幅《孝子图》中,而是藏在最后一幅,也就是第二十五幅《孝子图》之中。”
“第二十五幅《孝子图》?”
柳清浅初入蒲家的时候,也听过这个传言,不过她并未放在心上,因为大院里总少不了这种财富传说,这种东西,也就听听罢了,切莫信以为真。
四太太继续道:“据说这第二十五幅《孝子图》在蒲庶去世的时候便神秘失踪了,没人见过,所以关于其中藏匿的秘密,自然也就无人知晓。”
哦,原来是这样啊。
柳清浅不由得有些失落,头也垂了下来。
“不过……”
柳清浅抬起头,四太太凝视着她的眼睛,瞳孔里尽是疑惑,“不过蒲四爷逃离蒲家的时候,特地拎了一个小箱子,当时我问过他这箱子中是什么,他只是说这东西非常恐怖,可以让蒲家覆灭!”
“让蒲家覆灭的东西?”
四太太再次点点头,道:“当时我也很好奇,这个所谓可以使蒲家覆灭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在他离开的前夜,我趁他不注意偷偷打开了那个箱子,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好似有一股力量扼住了柳清浅的喉咙,她吞了吞口水,问道:“看到了什么?”
“一块非常精致的石盘。”
“石盘?他带一块石盘做什么?”
“我也很困惑,既然他要逃离蒲家,为何还要带一块沉重的石盘?不过,我倒是看了那石盘几眼,不像是普通石头,上面有奇怪的图案,还有五个奇怪的凹槽。”
“奇怪的图案和五个凹槽?”柳清浅忽然记起初入蒲家不久,莲塘蚺莲绽放的事情。护院抽空了莲塘里的水,塘下惊现数不清的白骨,同时还发现了一块奇怪的石盘。当时她感觉那块石盘夹杂在森森白骨中一定非同寻常,她也隐约看到了石盘上有奇怪的图案和凹槽。
四太太没有理会柳清浅的出神,继续说道:“当我准备锁好箱子时却被他发现了,我本以为他会责备我,谁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提走了箱子。”
“您没有追问那石盘究竟是什么吗?”
四太太的眼中突然迸发出一束奇异的光,回道:“他离开后,我在枕下发现了一封信,信中提到了那块奇怪的石盘。他说……”
“说什么?”
故事一下子便玄了起来。
“他说,那块石盘便是第二十五幅《孝子图》!”
“什么,那块石盘是第二十五幅《孝子图》?那不应该是一幅图画吗,为何是一块石盘?”一连串的问题在柳清浅的脑海里乱窜。若四太太所言属实,第二十五幅《孝子图》是那块石盘,那惊现在莲花苑莲塘中的石盘又作何解释?
如果莲塘下的石盘不是蒲家四叔手中的那块,为何外形和四太太描述的如此一致,如果那块石盘是蒲家四叔手中的那块,为何它会藏在塘下?它明明被他带走了。
柳清浅感觉自己陷进了一个巨大的旋涡中。
她认定那块神秘出现的石盘就是所谓的第二十五幅《孝子图》,既然它在老太太手中,是否意味着老太太已经掌握了蒲家的惊天财富?
惊天财富?
真是让人不寒而栗的四个字!
四太太淡淡地说:“他还在信上说,他要带走这块石盘,他知道这块石盘下面全是物欲,它会毫不留情地吞噬蒲家。”
柳清浅没有再说什么。
四太太一把握住了柳清浅的手,她的手真冷,像冻僵了,却软绵绵的,带着死人的温度。
她的眼中涌出一丝光芒,道:“清浅,你听我说,不管当初你陪蒲须桐来到蒲家时抱有什么幻想,你都要离开,虽然这里能够给你所谓的安稳生活,但会像笼子一样囚住你,直到你失去向往蓝天的欲望,听到了吗?”
失去向往蓝天的欲望,那该是一种多么可怕的感觉,像人失去了双腿,⑸⑼⑵像鸟儿失去了翅膀,像鱼儿失去了鳞片。可是,离开蒲家,要去哪里?其实,柳清浅之前也反复思忖了许久,才下定决心留下来,同蒲须桐成亲,安安稳稳地当她的大院少奶奶,不为锦衣玉食,只为能够陪在心爱的男人身边。谁知此时,四太太却向她发出了这样的忠告。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了,你来蒲家一段时日了,发生了种种怪事,黑雨是凶兆,整个蒲家将大难临头了。”四太太的语气突然变得很强硬。
柳清浅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过一段日子便是老太太的寿辰了,你利用这段时间好好调养身体,也要劝着蒲须桐带你离开。”
柳清浅脑子里乱极了。
四太太叹了一口气,说:“我知道现在你一定很困惑和矛盾,但你要相信我,我所说的一切都是为你们好。”说着,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瓶子和香包,说:“这瓶子里是各种花的种子,如果有一天,你离开了蒲家,一定找一个美丽的山头,将这些花种种下,它们会代我去看外面的世界的。”
代她去看外面的世界?这香包中又是什么东西?
四太太似乎看出了她的困惑,解释道:“这香包内是一把长命锁,我珍藏了许多年,觉得你我投缘,就送你吧,当做是某种纪念吧。”
四太太说这句话的时候,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光芒,像是流星,一闪而过,好像在做某种告别。
她如同一朵花,破土,生长,开花,直至枯萎,在黑暗中灼灼有光,燃烧着她的创伤和疼痛,继而消失不见。
第六章 灭顶之灾
【斗】
四太太的话在柳清浅的耳边漾出一片巨大的潮汐,来来回回,始终不退,好像在潮汐的深处,藏着什么似的。
久了,她终于隐隐看清,是一道光,没有一丝暖意,冷艳,刺目,让人不寒而栗。
窗外的黑雨已经停歇,天空仍是一片灰白。
那日在四太太那里取来的一株花,起初还长势良好,这几日却忽然枯败了。
不过柳清浅无心顾及这些,再过几天,便是老太太的七十岁寿辰了。蒲家上下张灯结彩,像迎接新年一般,姹紫嫣红,花花绿绿的彩绸扎成了花团,充满了喜庆。
柳清浅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喜庆感染了,心情不禁好了不少。她进入蒲家后,老太太一直对她很好,虽曾经被关进黑窖,差点丢掉性命,但她并不怨恨,反倒盘算着送老太太一件独特的寿礼。
寿辰这一日,蒲家大院热闹非凡,牟叔请了镇上的舞龙舞狮队,还有镇外的戏班子,整整唱了一天。
柳清浅早早地去了四太太那里,她本想邀请她一起去看戏,不过四太太说她不爱热闹,碧钏倒是有兴趣,柳清浅便拉着她出了素心斋。
傍晚时分,蒲家上上下下围坐几桌。桌上摆满瓜子点心、干果蜜饯,众人送上来的寿礼堆满了桌子。老太太脸上挂满微笑,看着儿孙满堂,喜悦自是不必说,环视了一圈,却发现四太太还未过来。她有些不快,质问站在一边的碧钏:“你主子呢,怎么没见她来?”
碧钏低着头,怯怯地说:“回老太太,我也不清楚。”
老太太的脸色越发难看,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