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尾作者:母之(完结)-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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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疏拈了拈倚靠上的流苏,一字一句道:“龙泉。”
敖景白愣愣地将这两个字在心中咀嚼一番,“我当什么的,原来是这个,唉,上次你派来传话的美女太漂亮,只顾着拉着美人的玉手多说几句话,害的差点忘了正事,不过那个叫什么的美女,那双柔荑,啧啧……”
凤疏冷冷地瞥了一眼敖景白,敖景白便一个激灵,立刻从花痴中清醒过来,敛了嬉皮笑脸正色道:“龙泉确有其事,不过在东海极边之地,女娲娘娘当初炼石补天之时,遗落了一颗五色石,彩石入海幻化成岛,石内原含一颗水珠,那水珠幻化成泉,由夔龙族世代守护,故唤龙泉。那汪泉水蓄在一处五彩溶洞之内,好似清晨繁花蕊中的一颗露珠,周遭情形传言极美极妙,泉水清澈见底,温暖似肤,往里泡一泡,返璞归真,烦忧全消!”
“返璞归真,烦忧全消?”
敖景白咳了咳,续道:“返璞归真即是给你一副全新的躯壳,烦忧全消嘛,似乎是让你忘了前尘旧事……,不过那洞口常年被石壁所掩,壁立千仞刀剑莫摧,常法不能进入,……那石壁上有个圆盘,上雕云雷夔龙纹,夔龙是龙族的偏支,独腿无角,却对龙角毕生执念,那圆盘上的那只夔龙头部雕了两枝凹槽,故须得将一对龙角嵌入凹槽,那石壁才能打开。”
凤疏沉吟道:“龙角乃珍稀之物,岂是说得便得?千万年来入龙泉者寥寥,怕也是因为求不到一对龙角……”
“可不是,对于他族来说,得一对龙角难如登天,但若对于龙族,进去的时候将自个儿头上的角锯下来,咔嚓安进去,等到从泉水中出来便得了副新的躯壳,自然长出新角,当年我那变态的小叔叔便是那样干的……”敖景白说着说着抬手摸了摸光洁的额头,满脸感慨,嘶嘶抽气道:“自锯双角,嘶……,想想我就疼,哪能下得去手……”
凤疏目光沉然似水,跟随着敖景白的手在他额头徘徊,敖景白悚然道:“你不会打我的龙角的主意吧……,莫非你要进龙泉???”
“不是。”
“……吓死我了,还以为你想尽忘前尘,我说你三百年都……”敖景白抚着胸口,长吁了一口气,突然望见凤疏瞬间冰点的脸色,立刻将后头的话咽了回去。
“若是化龙化了一半,半龙半鱼进了龙泉会如何?”凤疏从窗户扫了一眼几丈外并排而驶的撵车,余二赖坐在窗户旁边,宽松的青衫被雕花格子挤出一个一个的小包,凤澶攀在他左肩,本朝窗外张望向飞驰而过的薄雾云彩,对上凤疏的眼神,立刻将头扭过去避开,敖景逸则坐在余二对面,隔着疏落有致的窗格和云彩望不清表情。
“半龙半鱼,莫非是景逸的余大哥?”敖景白灵光一闪,将先前藏到衣袖中的描金折扇又变了出来,拍了拍手心,“怪不得我觉得他周身气息甚是奇怪,妖气中夹着龙气,两股气息互相缠绕纠结……”
凤疏微微点头,“我初遇他时,他周身不见一丝龙气,妖气倒是冲天,不过随着时日推移,龙气渐现渐盛,等到两股气息势均力敌之时,便是两败俱伤之刻。”
“那余大哥岂不是要挂?”敖景白愕然道。
“应是如此,不过若是余二入了龙泉便能绝地逢生,只是不知他返璞归真之后是龙还是鱼?”
“……”敖景白沉吟半响,不确信道:“不是龙便是鱼吧,不过按你刚才所说,你两初遇之时他周身不见一丝龙气,怕是返璞归真后是本相鲤鱼吧……”
凤疏拈着那缕流苏若有所思,最后将它揪了下来,缠在指尖,缓缓道:“是鱼是龙都无妨,是龙便皆大欢喜,若是鱼,不过再送他越一次龙门罢。”
敖景白的目光随着那缕流苏在凤疏指尖缠来绕去,突然哀嚎抱头哭腔道:“凤疏,看在你我从小一同长大,千万别打我龙角的主意……”
见凤疏无甚反应,敖景白更为忐忑,忍不住碎碎念道:“你我这么多年的交情,曾一起偷过王母的蟠桃,撬过南海的明珠,抢过老君的仙丹,掐过嫦娥的玉兔,总角之谊如此深厚,你怎么忍心如此待我……”
凤疏沉下脸来,抬手制住敖景白的哀嚎,“你想太多。”
敖景白闻言随即眉笑颜开,变脸似地换上一副开怀的神情道:“果然好兄弟,就知道你不会如此狠辣……”
凤疏瞥了他一眼,淡淡说了句“少提过去之事”后便垂下眼皮闭目养神,指节却紧掐流苏,微微发白。
敖景白自个儿乐呵了半响,余光打量着凤疏的一双手,突然收声轻叹了口气:“天庭那群墨守成规的老头子的确令人讨厌,难为你千辛万苦地保下澶儿,不过如今澶儿也孵了出来,活蹦乱跳能吃能喝甚是喜人,裳妹妹若是在天有灵也能瞑目,你绷了三百多年,也该缓一缓罢……”
凤疏蓦地睁开眼,斩钉截铁喝道:“闭嘴!”
敖景白吓了一跳,却不怕死地续道:“事已至此,你又何苦将一切罪孽背在身上,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害的澶儿怕你,蝉衣也恨你,开看些不更好……”
忽听噗嘶一声,却是凤疏指尖的流苏化成齑粉,凤疏冰着张脸,似笑非笑对敖景白道:“敖景白,你如此介意本王看不开,忘不掉,是否是要借本王一对龙角入龙泉?”
敖景白闻言一愣,随即往后瑟缩,“开玩笑,怎么可能。”话罢怔了一会儿,复叹口气,认真道:“我只是想劝劝你……”
凤疏望着面前一同长大的挚友,敖景白一双桃花眼真诚明朗,凤疏心中微叹一句,抬手将掌中的流苏粉末洒往窗外,隐隐的怒气随那粉末凌空渐渐消散不见,最后平静道:“好意心领了,景白,以后莫再说这些,你永远不懂,手刃至亲的感觉是何等刻骨铭心……”
话罢敖景白也再沉默不语,相比凤疏敖景白两人相对无言,余二和敖景逸的撵车内却是春意融融,气氛和暖,敖景逸听着余二说到他越过龙门,还没缓过气儿来便被一道天雷劈地晕头转向,心有戚戚然道:“的确如此,饶是我早有准备,也被头一道天雷吓地愣怔。”
余二一拍大腿,感慨说道:“是啊,毕竟是天雷啊,就在耳边轰地炸开,若不是在变龙,怕是要变聋……”说罢自以为幽默,嘿嘿笑将起来,凤澶头次见余二如此开心,虽不明所以,也抖起两片小喙傻呵呵地叽叽。
“那接下来呢?”敖景逸笑意盎然问道。
“唉,不提也罢!”
“大哥不妨一说,小弟我想听听。”
“……好吧,既然贤弟想听,我便长话短说。”余二将凤澶从肩头上撕下来,拍了拍鸟冠上的一撮毛,“哝,就是这只小崽子的蛋,在我烧尾之时突然从天而降,那道天雷劈在了它的蛋上,它倒好破壳而出,我晾着一条鱼尾巴,离成龙之路一步之遥戛然而止,真是气煞人也!”
“哈哈,不过后头之事更是荒唐,这小凤凰和人间的小鸡仔一样傻不拉叽,会将第一眼见到的活物当做亲娘,愣是连他的亲爹红毛大凤凰都不认,报应哪,那红毛大凤凰对这小崽子束手无策,只得和我定下约定,等我陪着这小凤凰玩上一段时日,他便还我一个龙身,还要把那屁股撅起来任我一根一根揪掉凤毛,以解我烧尾之恨,哈哈哈……”
之前被绑被打被强迫的衰事余二哪能对着好兄弟说得出口,只能避过不提,只将起因结果说明,他说得兴起,丝毫没觉得将自己比做凤澶娘亲有何不妥,也没见到敖景逸眼中波光流转,风云变幻。
敖景逸沉吟道:“大哥,凤王真是那样答应你的?”
“那还有假?”余二歪头想了一想,“量他也不敢赖帐,若是他敢,我便狠狠将他揍上一顿,再将他的丑事在天上地下宣扬一番,任他以后走到哪里,都有妖精冲他吐口水!”
敖景逸缓缓笑了,“赖账也没事,等到我忙完最近的一些事情,便助大哥你化龙。”
“那怎么好意思,”余二惊讶道,“冤有头债有主,欠债还债天经地义,他欠了我的他便要还,哪能再麻烦贤弟……”
“我还欠大哥一条命。”
“哈,那算什么,举手之劳而已,贤弟你别天天记挂这档子破事,兄弟之间,没啥欠不欠的!”余二挥手拍板,端起威严的眼神警告敖景逸。
敖景逸闻言眼中浮起暖意,目光在余二棱角分明的五官上流连一番,不动声色地撤开望向窗外,轻道:“不知不觉聊地如此之久,都到东海碣石了。”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偷偷来更下~
13
13、第十三章 。。。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水何澹澹,山岛竦峙。
余二闻言扭头往窗外极目望去,他出身湖泊,混迹江河,首次见到如此宽广无垠的水面,下方正是碧涛万顷,浩瀚无边,百川入海造就如此奇观,前波后浪汹涌接连叠往天际,顿时目瞪口呆。
四只青鸾清越长鸣,两辆撵车掠向海面,正犹如星子破空,又好似箭矢入靶,堪堪撞进海面之时,海水轰然汇起丈高水墙,堆起如雪浪花,汇聚成圆内里中空,携着撵车往海底飞驰而去。日光被厚重的海水阻隔,周边光线层层黯淡下去,远方渐渐浮现出一轮圆月般的光晕,那光晕愈来愈大,愈来愈近,撵车犹如那嫦娥奔月扎进光晕之中,才发现别有一番水月洞天。
龙族较之凤族,对奢华繁复之物更为痴迷,余二本以为苍梧宫已是金堆银砌,谁知水晶宫更是登峰造极,剔透水晶为殿,流彩明珠为灯,簇簇团着霞色珊瑚,如雪砗磲,石卵大小的珍珠铺地,虾兵蟹将银铠加身,气势威严,来往穿梭。
甲壳附身的龟丞相急急迈着两腿到殿前相迎,余二见他长的和鉴湖中的王八精颇为相似,不由多打量了几眼。敖景白问道:“丞相,父王今日醒些了没?”
龟丞相哀叹一句,眼角几乎要渗出水迹,贵客在场不好意思失礼,只好哽咽答道:“还是那样……”
凤疏问道:“龙王身体还未好转?”
敖景白道;“老样子,每天昏昏沉睡,醒来便唤着我叔的名字,只有景逸回来那日多说了一句话,封了景逸的名分。”此时回了龙宫,敖景白便立刻现出龙身,声音闷闷地从胸腔中发出。
东海龙王患有怪症,一开始只是偶尔嗜睡,如今整天卧梦在床。一行人便先去探望,进了一处寝殿,只见白玉床榻上躺着一只黑龙,微微半阖着眼睛呼着浊气,敖景逸敖景白各唤了一句父王。
老龙王半梦半醒,抬起沉重的眼皮子瞟了一眼凤疏,唤道:“敖尘?”
敖景白尴尬道:“父王,这不是小叔叔,是凤王。”
凤疏虽说是后辈,但贵为凤族之王,仙阶等同老龙王,只微微朝老龙王点头致意,老龙王涣散的眼神勉强聚了点焦,认清凤疏后把目光转移到敖景白的龙脸上,又模模糊糊续道:“哦,你怎么把好好的红鳞染白了呢?”
“……父王,我是景白,不是小叔叔。”
敖景白哄了几句老龙王,伸爪替它理了理被子,然后朝凤疏余二歉意道:“见笑了,父王它时清醒时不清醒,不过好在身体无碍,多睡睡也无妨。”
话罢拿尾巴戳戳余二脚边的凤澶,“小世子,想拍螃蟹还是钓龙虾?”
还是敖景逸细心,缓了缓原本凝重的神色,对余二安抚笑笑,提议道:“方才在苍梧宫中见凤王和余大哥似乎才用了一半午膳,不如先在宫中吃点点心,再游玩不迟。”
凤疏见小凤澶睁着双亮闪闪的眼睛紧盯着敖景白,似乎对螃蟹龙虾很是好奇,便随口推道:“不用费事,本王不饿。”哪知余二只吃了三分饱,加上前头一阵折腾早就腹内空空,如今他存心要和凤疏作对,立马梗着脖子粗声粗气道:“我饿!”
凤疏闻言静静看着余二,余二瞪着小眼不甘落后,敖景逸见此眸光微闪,绽开一个笑容劝道:“那便去珊瑚水榭罢,余大哥你可用些点心,小世子也可游玩。”
敖景白附和点头,众人朝昏昏沉沉的老龙王道别后,便浩浩荡荡行往珊瑚水榭,水榭建在珊瑚石山上,外层栏杆上镶了一溜辟水珠,圆润润光灿灿,将海水隔绝在外。凤澶痴迷地蹦到栏杆上拿爪子欲抠,被敖景白拦下,调笑道:“小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