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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烧尾作者:母之(完结)-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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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二它立于包围圈中,不惧不畏,视伤痛如无物,众凤被他凛然的气势所迫,竟然面面相觑,迟疑不愿上前,一旁观战的凤将本袖手旁观,此时出手如电,伸掌击向余二天灵盖,余二抬角相迎,作背水一战,那凤将却借力翻身,转而一掌拍向他脖颈处,余二眼前一黑,随即堕入重重黑暗。
  凤将见余二从空中堕向河岸,对着轰然溅起烟尘飞土道:“吾主并未下令取你性命,这松骨已到火候,有缘再战。”
  话罢领着部下鸣金收兵,振翅而返。
  
  




3

3、第三章 。。。 
 
 
  余二恍若从那最深最黑的梦中醒来,经过一番跋山涉水,最终挣扎重回人间,口鼻中充斥着泥土花叶的清香,还似有一双温柔的手若有若无地抚摸着尾鳍,那轻柔的触感宛若母亲亲吻新生的幼儿。一分一毫抬起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却是天上一轮满月,月光降于天际遍洒万物,无论将相王侯,朱门陋户,皆能平等地笼罩在这晕黄的恩赐中,余二心中莫名平静。
  
  耳中听到潺潺的水声,四肢百骸渐渐涌起如同针扎蚁噬的疼痛,余二挣扎地抬起头颅,发现正是春江水涨,半条尾巴浸在水中,夜晚的潮水波动上下,温柔地冲刷着尾鳍,好似最温柔的手的抚慰,余二苦笑一声,将心中那妄想的念头抹去,抬眼望向龙门处,那里烟消云散,金条似的龙门早已消失不见,此次的跃龙门业已落幕。
  
  余二怔怔望向那峡谷,清风明月,徐徐而来,夜空静谧,流水潺潺,多少鲤族同仁断梦于此,跃而不过,而它余二,却是过而不得,思及今日所遭遇之事,那晕头小鸟横空出世,红毛凤凰痛下毒手,小鸟和凤凰的脸庞浮上脑海,交替缠绕,好若两颗石子投进无波的湖面,余二原本莫名平静的心重新掀起滔天巨浪,气血上涌,一拍尾巴,搅碎一河粼粼波光。
  
  尾上传来的剧痛更是火上浇油,余二几乎咬碎一口好牙,挣扎着起身想要寻仇上门,爬了几步却又茫然四顾,左右孑然,自己连那凤凰的老巢在哪都不知晓,这天上地下何其广袤,岂是一时半会能寻的着的?
  余二压住心中的怒火,用那残存的几丝理智细细思索了一番,觉得应先回老窝养好伤口,再找上消息灵通的精怪打听一番凤凰住在何处,定好计谋带上兵器再上门寻仇不迟。定计如此,余二原地喘息一会,恢复了些许气力,将身子沉入水中,沿着来时的路,顺流而下,往老家鉴湖游去。
  
  余二在鉴湖的洞府甚是寒酸,两间陋室一扇柴扉,几根灰扑扑的瓜子草无精打采地随波荡漾,好似秃子头上突兀的两根软毛,凄惨又珍稀。
  
  余二得个半龙的身子,体型大了一圈,卧上榻时生生压塌了床脚,它满不在乎地吐了两口泡泡,改口称那破床为榻榻米。听说此种落地小床在北海道相当流行,稍微有点道行的秋刀鱼人手一张,这风尚被东海白龙太子真龙所喜爱,有活灵活现的蚌壳雕为证,那东海白龙太子才气过人姿容出尘,乃是水族届一等一的风云人物,亮如天上星辰,明若三月春光,众水族皆以模仿跟随白龙太子为潮流。白龙太子最近痴迷和风,故而连河鱼都掀起一股追赶时髦的趋势,那绿滚滚的水葫芦精都学了东洋女子踮起小碎步内八字走路,将大头埋在胸前效颦那不胜水莲花般的娇羞。
  
  余二向来皮糙肉厚,以往负了伤都是拿块破布随便包扎,等它自然愈合,最是讨厌婆婆妈妈的喝苦汤抹草糊,男子豪气那是冲天盖云霄,但此次伤重不比往时,若是不诊治怕是得耗到猴年马月。王八精尽心尽责地熬了香飘十里的活血化瘀药端到余二面前,余二深深拧起两道粗眉,深吸三口大气才敢捏着鼻子咕嘟咕嘟往下灌,可惜肠胃也不愿消化这涩苦浓汤,总是妄图反呕,汤汁和着胃液欢腾地从食道往上攀登,在喉咙口肆意徘徊,余二愤愤往嘴里塞一把冰糖,一边将其堵回去一边宽慰自己,多喝一碗汤,多治一抹伤,便能早寻一分仇。
  
  谁知那仇家却自己撞上门来。
  
  这日余二再次灌了一肚子苦水,正急急伸着爪子往糖罐里扒拉,突然门缝处游进一条拇指粗细的金线,探头探脑活似一条小蛇,余二不由看得好奇,这是打哪来的奇怪生物?
  余二仗着在自己地盘,天不怕地不怕,居然犯贱用尾巴去戳了戳,那金线突然打了鸡血一般盘绕起来,顺势而上,将余二捆了个严严实实,余二定睛一看,居然是一条金皮绳索。
  还未等余二挣扎起来,有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扯动金索,余二还未回过神来便身不由己被拉出洞府,划了一个抛物线的圈,重重摔在河岸草地上,一只爪子还塞在糖罐里,两根草叶堵进鼻孔,痒地不住想喷嚏,耳中听闻一声熟悉的“叽”,顿时浑身一僵。
  
  余二抬头望去,果不所然,那块写着“凤凰和鲳不得入内”的木头早已碎成渣滓,王八精被深深碾入淤泥之中,只留一根短尾露在外头摇摆求饶;面前伫着一位锦衣玉袍气度雍贵的青年男子,一张冷面无风无波,繁复金绣的宽大衣袍里伸出一只玉雕般的手,牵着一根金索,臂弯里扑棱着一团红毛,对着余二伸长了脖颈两眼放光,好似那嗷嗷待哺的雏鸟乍见归巢的老燕,余二不由发自内心一阵恶寒。
  
  那小鸟扑棱地愈发剧烈,凤王只好松开手,小鸟甫一自由,爪翅并用连滚带爬地朝余二奔来,翅羽蹭到余二的鼻孔,如那压弯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余二憋控许久的喷嚏便如那决堤的洪水一样汹涌喷出,带着唾沫星子的气流将小鸟掀了一个跟头。
  
  凤王似乎惊了一下,不由上前一步,但那小鸟却高高兴兴自己爬将起来,手脚迅疾地窝进余二的臂弯,余二被束缚动弹不得,只好眼睁睁地看着沾着自个儿口水的毛团锲而不舍地挤进怀里来。
  
  余二一头雾水,抬头望向凤王,凤王面色如常,目光冷然,却丝毫没有欲开金口的迹象,诡异的沉默在二人之间盘旋了一阵,余二恍然想起面前的仇家如今是主动寻上门来,自然应该好好给他一个教训,先将烧尾之仇报了再说,于是嘿嘿笑将一声:“秃鸟儿,是主动来讨老子的拳头么?
  
  凤王薄唇里飘出两个字,“狂妄。”
  
  “老子是狂,还想打得你忘了爹娘满地找牙。”余二骂骂咧咧,扭动躯体挣扎起来,想要挣脱缚身的绳索,谁知着金索柔韧无比,挣扎不破,余二咬牙切齿破口大骂,突然心念一动,这半龙半鱼的躯体笨重巨大,如果突然化为人形,体型自然缩小,便能从绳子的空隙当中脱逃而出,于是心中默默念诀,青光一闪,化出它的人形体态,谁知这金索如同跗骨之蛆,瞬间居然也紧缩多圈,同样将人形的余二困得严严实实。
  
  那小鸟本来依附的臂弯突然变形,狭窄的空间勒地它白眼吐舌,颤颤巍巍地将自己从余二的胳肢窝下拔了出来,余二气急败坏地想把金索挣开,顾不上胸前那只毛团,瞪大了眼睛朝凤王吼道:“速速把这破绳解开,老子要痛痛快快和你打上一架,一根一根剃光你的鸟毛!”
  
  凤王闻言,面色一变山雨欲来,挂在余二胸前的小鸟突然浑身一凛,张牙舞爪地对凤王叽叽嘶叫两声,秃尾巴根根竖立,分明是炸毛的模样。
  
  凤王身形微微一震,眼中宛若冬夜风雪过境,隐隐的怒气如曼草滋生:“澶儿,你!”
  
  小鸟吱溜一声泄了气,紧紧贴着余二的胸膛,打量下余二手中的大肚糖罐,摇头摆尾地从罐口钻了进去,藏地密密实实,微微迟疑了一下,一只爪子还是试探性地伸出罐口,爪勾死死勾住余二的衣襟,大有死不撒手的意思。
  
  余二愣愣地看这对父子演上这一出,突然醍醐灌顶,阴阴笑道:“原来这小鸟不喜你这个做爹的,倒是和我如此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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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凤王闻言冷哼之下,手指微动,那金索愈加紧了三分,勒地余二几乎成一株节节高的青竹,今日勉强灌下肚的汤药再无容身之所,欢腾地混合着胃液从往外倾倒,余二复又生生尝了一回那销魂噬骨的味道,还是加了酸醋的,被恶心地几乎没晕过去。
  连小鸟都被熏地有些昏头转向,将衣襟上的爪子收回来,在罐子里转了个身张开红翅羽堵住罐口。凤王嫌恶地皱皱眉头,默念心诀,余二便如那三月里的风筝,慢慢地浮在空中,凤王招来一片祥云,施施然跨上云头,放风筝似地牵着余二往天上飞去。
  
  原来这红毛大凤凰名唤凤疏,姑母乃是九天玄女圣母娘娘,自创世之初便在三十三天外随伺女娲娘娘,姨母则是玉帝之妻西王母,为女仙之首掌管昆仑仙岛,他贵为凤族王上,天界地位显赫无比,此番屈尊下界亲拿余二,却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凤疏育有一子,还在卵中便定名凤澶,不知为何孵了三百年还未有出壳的迹象,在蛋壳内似乎就极为忌惮凤疏,凤疏甫一靠近,它便轱辘辘地慌张滚到一旁,几乎能见到蛋壳上蒸腾起几丝唤作害怕的热气。凤疏无奈,某日只好带上它前去昆仑瑶池,欲与王母合计一番如何将这小崽子孵化出来,凤澶和凤疏同乘一撵,一路在云锦被上翻滚不得安生,终于在途经龙门时破窗而出,直直往下界坠去。
  凤疏随后急急追赶而去,却发现这孽子早就被雷劈开了蛋壳,被一只笨头笨脑的半龙掐在手中,大眼瞪小眼,二者皆是狼狈不堪。他不费吹灰之力便将那半龙解决,抱着出壳的幼子回宫,面上虽无半丝流露,心中却不由淡淡欢喜。
  谁知小鸟出壳之后,更为惧怕凤疏,整日里哆哆嗦嗦地躲在一桐木柜子当中,若是凤疏不在,便大着胆子颠着软脚满地乱窜,似是寻些什么,滴水不进粒米不吃,饿地愈发凄惨,两只鸟眼晶亮凸兀,侍女束手无策,凤疏怒气横生随手摔了三盏云瓷,却唬地小鸟更加胆颤心惊。
  
  那日东海白龙太子敖景白带了扶桑国早春倭竹到凤宫拜访,那白龙太子姿容过人,万里挑一,却是男生女相,清俊犹如仙子初离月浦,明丽好似嫦娥忽下云衢,偶有仙家得见他人形,便能津津乐道上百年,白龙太子素爱浮名,深明“惊鸿一瞥方觉惊艳”的道理,故而平日不喜现出人身。
  
  小鸟远远望见一只白龙乘云而来,停在宫前,突然发起癫狂来冲上前去细细嗅了一番,逆抚龙鳞妄图掀开看看底下是否还覆着一层,最后竟然往敖景白擦了三遍亮油的白鳞上嘬了一口唾沫,用翅羽抹研开。
  敖景白嗯哼了一声,笑得风淡云轻,缓缓道:“我这可是天生的雪白龙鳞,假一罚万,绝对没有染色,小世子若是喜欢,下次蜕皮后我送你一片。”
  话音刚落,便听小鸟儿细嘴一扁,叽叽地惨哭起来,好似失了娘亲的幼雏。凤疏见此才回过神来,莫非是破壳时将那头土龙认作娘亲?不由面色结霜,这还了得?
  
  凤族地位尊崇,礼乐教化,统领飞灵,早已不像人间那些土鸡傻鸟们将出壳后第一眼望见的动物当做娘亲,但凤澶亲生父母特殊,会干出如此蠢事也不无可能。
  凤疏压下心中的怒气,得知那只跃了一半龙门的唤作余二,在朝歌鉴湖占湖为王,便带了凤澶寻来,见鉴湖一片死气荒凉,连精怪都是不入流的野种,本已面色不豫,结果凤澶甫一见那土龙,便亲亲热热地缠将上去,顿时凤疏对余二更是厌恶三分。
  
  凤疏牵着余二施施然然往那天宫飞去,余二低头见鉴湖在脚底下愈变愈小,好似一粒水珠落在群山之中,倒显出几分玲珑可爱,青衫被风吹地猎猎作响,于是张口骂到:“老秃鸟,你这是要将老子掳往何处?”
  “你放老子下去,老子便饶你不死!”
  “你这杂毛,尽使些下三滥的招数,总有一天,你余爷爷要将你的秃毛剃光,做个挂炉果木烤凤凰!”
  “浪!有种把老子放了,痛痛快快打上一件,要杀要剐随便来!”
  ……
  无论如何,面前那锦衣身影始终不为所动,余二气地两眼发黑,一条三寸软舌上下翻腾,呼喝叫骂,礼貌从老凤凰的祖宗十八代问候起,凤疏最后嫌他聒噪,微念咒诀,余二登时两片厚唇粘合在一起,如何使劲也撕扯不开,只从喉咙里冒出呜呜的含糊音,憋地满脸通红目眦尽裂,眼中射出杀人凶光,心中只想将这老鸟凌迟千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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