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禁-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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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还认我是你父亲,便满足我这最後一个要求。”天帝抽出离曜插在两人心口的剑,抱着崇篁,软倒在地,“我要和他死在一起,来世,再去找他。”
他抬起头,望着天空,眸里琉璃般的色泽渐渐灰败,最後,慢慢地闭上了眼。
手却搭在崇篁伸手,不舍分离。
就这样,都死了麽?
离曜很难受,握着剑的手无法抑制地颤抖,他强忍着不允许自己哭泣,抿起线条坚毅的薄唇,回望洛宸,唇边笑意凉薄,仿佛是面对陌生人。
擦肩而过时,双剑相交,一击即退,离曜飞身踢飞洛宸,飞速往外走去,洛宸在天帝面前站了片刻,终是蹲下身,神色复杂,难以捉摸,“父王,对你而言,他果然是最重要的,我算什麽,天界又算什麽?”他捂住脸,原本平静的面容瞬间龟裂,“父、父王……”微微带着哭腔的声音被风一吹,渐渐消散在空中……
“午时已到。”矽宣月华星洲三人互相望了一眼,月华慢慢执起金色的牌匾,扔在地上。
牌匾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监刑人拖长声音,“午时到──”
行刑者一脚把重桓踹在地上,牢牢箍住他脑袋,摁进凹槽里,重桓回身狠狠瞪他,身形剽悍的行刑者却是冷冷一笑,手中金刀闪闪发光。
这是专门的行刑刀,天、妖、魔、龙皆可斩。
阴云消散,拨云见雾,重桓眯起眼,拷着铁拷的双手紧紧捏成拳头。
“嗖──”
箭矢破空!
箭快,剑更快,一剑斩断,箭头和箭尾同时落地,矽宣用脚挑起箭头,往後回射,纵马而来的紫宵偏头躲过,唇边笑得讥讽,“非云殿……殿主!”
“小宵儿有能耐了啊。”矽宣吹了声口哨,懒洋洋地笑着,心里却不敢有丝毫放松,手中利剑更是紧紧握着,随时可以狙杀。
又是马蹄声。
围观平民四散退开,让出一条路,来者三十几人,为首溪羽,後面是同来天界的魔人内侍以及二十余名妖界密探。
时间紧迫,只来得及集合那麽多人,尽管如此,一群人来势汹汹,竟有铲平刑场之势。
天界士兵举枪挡在前面,紫宵连发数箭,直到箭矢告罄,这才扔了箭袋,拔出马上长刀,大肆砍杀。他本是少年,正当肆意飞扬,长发简单地束成马尾,额上绑着紫带,一双紫眸勾人心魄,动手时,有如恶魔,血溅到脸上,甚至勾出舌尖,舔了舔,模样令人胆寒。
溪羽长剑一出手,立刻被人识出身份,矽宣和星洲大惊之下,不敢再做壁上观,纷纷加入战局。倒是月华,抢过一匹马,往城门赶去。
☆、(8鲜币)138
离曜重重喘了几口气,难以忍受地弯下腰。腹部翻江倒海的疼痛几乎让他疯掉,更加痛苦的是……他无法明白,为什麽父王让他斩杀天帝,却又在最後关头冲过来替天帝挡剑?
虽然那一剑也彻底杀死天帝,但是……究竟是为什麽?!
“既然身体不适,何必在这逞强?”
离曜瞬间直起腰,双眼一眯,“殿主放心刑场那边?”
月华居高临下看着他,浅蓝色的衣袍在风中轻轻飘荡,他面色冷漠,声音也是冷冰冰的,“魔帝陛下亲临劫囚,多我一个也於事无补。”
离曜冷冷一嗤,“殿主意思是柿子要拣软的捏?”
“只是殿下身上有我下的‘捆妖锁’而已。”摊开手,一把淡蓝色的长剑瞬间出现,月华抬起眸,“若论真功夫,我未必是你对手。”
远处已杀声震天,月华自然清楚离曜是等在这打算接应劫囚的溪羽一行。眼见後面的洛宸走近,不禁皱起了眉,手中剑用不是,不用也不是。
“离曜,随我回去。”洛宸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离曜没动,更没应声。他不愿和洛宸月华打,也没有必胜的把握,三百年前在成年夜上他尝尽了“捆妖锁”的苦头,至今仍是心有余悸!
天空昏黄而阴沈,之前乍现的阳光早已被厚重的乌云笼罩。离曜回身,冲着洛宸淡淡挑起眉,“天帝已死,你还忙着抓我?就你这样,这场天妖之战,天界何来胜理?呵!我看,你们天界这次免不了落到我魔界当年的下场。”离曜不自觉便冷笑起来,“少君不如猜猜,妖王陛下是把你收为娈宠……还是直接杀掉?”
“少君?”月华大惊。
“父王的确已死。”洛宸口气淡淡的,仿佛在谈论事不关己之事。
“那我们……”月华看了看离曜,又看向刑场方向,捏紧马缰,“少君,妖二皇子放不得!”
洛宸的目光却是在离曜高耸的腹部停留了片刻,就这片刻的犹豫,地面震动起来,似有万马奔腾。
瞧见漫天尘土中的溪羽、紫宵、重桓,离曜松了口气,反手挡掉月华刺来的长剑,正要退离,洛宸的剑紧追而来。
那人的剑气阴沈沈的,便如他人一般,刁钻、丝毫不留情面。
“曜儿……!”尽管後面至少有千名士兵纵马追击,溪羽还是在第一时间飞身下马,以极快的速度帮离曜挡掉两人的剑气,洛宸与月华同时的攻击并不是好相与的,溪羽避开剑锋後,狼狈地抱着离曜滚到一边的草丛中。
紫宵重桓见状,只得回身厮杀。刑场上溪羽制住矽宣、星洲,紫宵带着三十几人在千军中横冲直闯,这才侥幸劫走重桓。此时溪羽掉马,後有矽宣星洲带着千名天兵紧追不放,前有洛宸月华以及守城侍卫,众人心里忍不住沈了几分。
尤其是离曜,落地後摸到溪羽一身的血,脸色瞬间就白了。他不爱惜自己,对溪羽却是爱惜的很,一点伤一点苦也舍不得对方受。
“哥哥……你……你怎麽了?”
“没,没事。”话未说话,已是一口血喷在离曜脸上。
离曜呆愣愣地抹掉血,一边抱紧溪羽一边紧紧盯着洛宸和月华。
“更多的天兵马上就会到,此处离城门尚有千米。离曜,你逃不掉的。给你最後次机会,过来我这边!”洛宸愤恨的眼神在溪羽身上一收即回,狭长的眸子轻轻挑着,墨发肆意张扬,他捏紧剑,慢声道,“若我心情好,也许,还能饶魔帝陛下不死。”
溪羽握紧离曜颤抖的手,“不、不要去。”
“我做梦是哥哥,醒了也是哥哥。”离曜旁若无人地轻声笑了起来,“又哪里舍得离开你。”
洛宸的长剑再度袭来,离曜旋脚踢开,猛地搂起溪羽,飞身上马,“宵儿,走!”
“少君!”月华低头看向洛宸拉着自己的手,“刚才为何不让我唤醒‘捆妖锁’?”
“他腹中有我骨肉。”洛宸阴沈的脸色有如风暴降临,他闭了下眼,“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伤他。”
“前面就是城门!”月华云淡风轻的脸上首次显出焦急之色,“少君又不是不知,对於营救妖二皇子,妖族蓄谋已久,若让他们逃出城去,与其余妖人会合,我们再要在茫茫天界大海捞针,难上加难!离曜尚好,妖二皇子如何放得?少君,陛下已死,妖二皇子是我们目前最大的筹码……”
“月华!”经过两人身边的矽宣厉声道,“你与其劝说少君,不如快随我去追人!”
很多年後,洛宸回想起这一日,仍是恍恍惚惚,不知今夕何夕。父王突然离世,一切重任以不可捉摸的姿态降临在他身上。以往有天帝陛下在的天界,统领五界,为所欲为,几可撑得上飞扬跋扈。
可突然……真的就像当年的魔界一样,群龙无首……
☆、(5鲜币)139
以他洛宸的年岁与实力,已可勉强担任天帝之位,但是妖王……妖王还在!那个与上代天帝魔帝平起平坐的妖王还在!
他将是天魔两界最大的威胁。
“追──”
薄唇里轻轻吐出这个词,飞扬的尘土,踏过的马蹄,无比喧嚣,洛宸的心里却极静极静,直到看到离曜被天兵围困在城门处,才露出一如既往嚣张、肆意的笑!
矽宣弹开衣上血迹,事实上,他也受伤颇重,只是相比他,溪羽一行才叫损失惨重,妖界的精锐已尽数折掉,而溪羽四人中,溪羽、紫宵重伤,离曜有孕,重桓妖力被禁,此时天兵对四人形成瓮中捉鳖之势,矽宣忍不住心情舒畅,“小离,你说你是怎麽想的,好好呆天界有吃有喝,如今少君对你也是呵护备至,何必乘乱脱逃,连累哥哥弟弟?看看,不仅溪羽魔帝、连小宵儿都身受重伤,唉……我说,你们还是弃械投降吧,我会帮你们向少君殿下求情。”
溪羽策马坐在离曜身前,清淡的眉眼沾着血,便如染上了煞气,眸色渐渐转出天青的色泽,显出几分妖异的意味,“我们兄弟之事,不劳殿主操心。”
另一边马上,重桓在前,紫宵在後,为保护妖力被禁的重桓,紫宵全身都是伤,紫衣被染成血红色,他却丝毫不在意,反而哈哈笑着,眉宇间一片肃杀,“非云殿主,我今日便要杀了你。”
重桓也轻轻挑起眉,“这个非云殿主,我也着实不喜,喂,小宵儿,杀了他,算我一份。”
“你妖力被禁,一分力都出不上,凭什麽算你一份?”
“我们同在一匹马上,便如一体一般,还分什麽彼此?”重桓望向离曜,调笑道,“离曜,你这个弟弟好小气,等逃出去後我们一起罚他。”
紫宵大怒:“喂……!”
千军之中,四人肆无忌惮地调笑,矽宣也未动怒,打马凑在洛宸身边,“少君殿下,你看……”
“生擒。”手中马缰几乎被他勒断,洛宸缓缓举起手,一挥。
得他指令,天兵立刻合上去,收拢包围圈。
高二十丈的城墙,便如铜墙铁壁,洛宸相信,离曜插翅也难飞!
离曜抬头时,正好对上洛宸讥讽的眸,他深深吸了口气,唇角不自禁便牵起冰霜似的笑意。那笑意太冷,竟是能将热血都冻僵。打马回身,冰凉的目光扫过周围不安的士兵,墨色的衣衫不断淌血,手中长剑暗芒流转,猛地,飞身而起,一剑破空!
二十丈的青铜城门竟被他生生劈裂。
“回防,回防!”天兵的总指挥慌乱大叫,离曜尚未落地,溪羽已一鞭甩在紫宵和重桓的马屁股上,要两人先走。
同一时刻,洛宸矽宣月华星洲四人将离曜团团围住。
离曜看向紫宵,少年长发飞舞,神情冰冷,紫色的眸子里却有着深切的眷恋。
他似是不舍,但最终还是回头,一边护着马後的重桓一边杀出血路,往破了口的城门冲去。溪羽下了马,立在离曜身侧,六人身周形成一个真空地带,其余士兵都自觉退开,聚在城门边堵截紫宵一骑。
☆、妖禁140
“大哥……”离曜低着头,长剑的光映在脸上,“我又连累了你。”如果不是我,你根本不必来天界冒险。如果不是我执意要救重桓,你又何须孤注一掷?
溪羽轻轻笑着,眉眼间是离曜极熟悉的温柔。
他一句未言,离曜却仿佛听到了千言万语,忍不住便与溪羽十指交握,“这次终於是要死一起了吧。”缓缓眯起眼,嗓音低低的,“死在一起,就再没人能将我们分开,谁也不能……”
“哥哥,”风声里传来紫宵的声音,“你等我回来接你。”
回来……还回来做什麽?
刚要回头呵斥,腹部突然绞痛起来,撕心裂肺,仿佛一根无形的绳,正将他紧紧勒住,离曜甚至怀疑自己的肚子会被勒爆,握着溪羽的手止不住的战栗。
脸上呈现玄青之色,耳边嗡嗡作响,离曜拼尽全力推开溪羽,一剑刺向月华。
剑尖被一把剑挡住。
那是洛宸的剑!双眼骤然一眯,仿佛有巨龙在咆哮,离曜一身衣衫骤然爆裂,赤裸的肌肤疯了般膨胀起来。
“曜儿……”
不仅溪羽,连洛宸都面色大变。
抵着自己的剑,重於泰山。
洛宸不自禁便退了一步,离曜眼里再度现出疯狂的金色,凌乱的发飞舞着散开,身上的兽纹跳跃般浮现,血红,有如朱砂画就,凄厉无端。
“离……离曜……”洛宸一边硬抗离曜的剑一边冷声命令,“月华,停下来,别再念了,快停下来!”
“殿下,除了‘捆妖锁’,我们还有其他办法困住他们吗?”
“我不管!矽宣,阻止月华。”
矽宣摇了摇头,不但没阻止,反而挡在念咒的月华面前,护住他。星洲则会意地与溪羽斗在一起,一路打来,溪羽早就身受重伤,然而以星洲之力,竟是难敌。
阴风肆虐而过,电闪雷鸣,高空之上的乌云层层叠叠,疯狂翻涌。
两兄弟像是被围困的孤狼,神情癫狂。溪羽一剑刺伤星洲,离曜的剑也刚好插入洛宸肩膀。
血蜿蜒而下。
离曜只恨被他躲过胸口的位置,否则这一剑,绝对重创这位骄傲的天界少君。
“呵……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