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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歌门鬼城-第3章

小说: 歌门鬼城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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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禁“哎哟”一声,往后连连跳了两步。
原来曹淹俯卧在被褥上,上面穿了件月白的袄子,下面竟不着一缕。那尚还青紫着的臀部山丘似地在床被上起伏,看得秦长恩面红耳赤。
曹淹面无惭色地在榻上蹭了两下,神色阴郁地歪了他一眼;“你来啦。”秦长恩苦笑一声:“我这是何苦来。”
曹淹伸出一条手臂,拿手指点着珊瑚圆桌上的碗:“把雪梨汤给我端过来。”秦长恩只好过去把汤拿了过来,挨着床沿边上坐下,可一坐下又不知怎么办才好。曹淹不耐烦地道:“这汤是长得特别好看么,你盯着它不放?”秦长恩啊了一声,舀起一勺甜汤迟疑地望着他。曹淹叹了口气,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我要吃。” 
秦长恩挑起一匙汤递到他嘴边,曹淹够不着,只好再往前爬了两下,微微支起身子,昂着脖子张开了嘴。两人一喂一个吃,很是默契,碗里的粥也便很快见了底。曹淹吃罢,舔了舔嘴唇又伏下身去,两眼一翻:“好啦,我不再怪你了。”
秦长恩心里嘀咕着,你也配。见他上半身捂得严严实实,那领子也扣实了,不禁笑道:“曹大人一天到晚捂着个脖子,难不成是个粉面公公?”
曹淹一听,登时红了脸,他侧了个身,指着胯间之物:“你看我是也不是?”
秦长恩又是一声哎哟,跳起了身:“我一句玩笑话,你这是做什么!”
曹淹又趴了回去:“没作什么,就是让你看看我是个男人呗。”

***
且说曹淹伤势渐愈,开始在院里走动。秦长恩时常去探望,两人倒也相安无事。这日府衙前的大鼓被咚咚敲响,秦长恩正坐在石凳子上晒太阳,听见前头的鼓声,正嘀咕着准又是那个顽童把爹娘的人头当球踢,捶到鸣冤鼓上来了。曹淹兴冲冲地跑出房来,抖着官袍袖子喊:快给我升堂!
秦长恩拿帽子遮住脸,假装没听见。曹淹看了,走上来几步,一把揭了他的帽子,往他脑袋上便是一下。秦长恩忍不住哎哟一声,揉了揉眼睛喊着要救火。曹淹早识穿了他的鬼把戏,笑眯眯地说:“长恩呐,你出娘胎也挺久的了,怎么还那么能睡!”
秦长恩乐着个脸道:“卑职睡饱了,才能给大人效劳呐。”
曹淹点点头,“那就给我去公堂上效劳吧。”
公堂底下站了两人,原告姓李,是个瘸子,被告姓王,是个癞头,两人皆是话唠,唧唧歪歪地说个不停。曹淹眯着个眼,听了半天才搞清楚脉络。原来是王癞头的娘廿五日过世,下葬时竟找不到头,正巧李癞头刚死了头牛,那王癞头便跑得李瘸子的地上,把牛头割下来安在他娘脖颈上,牛头人身地入了葬。如今李瘸子寻了王癞头,让他把牛头还给他,可王癞头说自家母亲尸骨未寒,如今要掘墓挖头,是大不孝的罪过,怎么讲也是一万个不乐意。
李瘸子抹着眼泪跪在地上,鬼哭狼嚎起来。“大人呐!我家牛金元宝从小和我一块儿长,我割草,它吃草,我赶牛,他犁田呐——如今它寿终正寝了,我把他给好好埋了。可王癞头这个赖皮,这个狗娘养的,把我宝贝金元宝的头给割下来啦。我也不求他挨打受罚,只要把金元宝的头还给我啊——我这个可怜蛋,媳妇早死了,就和牛一起过活,如今是白发人送黑毛牛啊——”
王癞头听了,挺起身来抱怨。“你家牛分明就是棕毛!”
 “棕毛怎么了?你还不是割了它的头!”
曹淹怒掌一击惊堂人头,“王癞头,你把畜生的脑袋装你娘头上,你娘他娘的知不知道?”
王癞头噎了半天小声问道:“大人,到底是他娘还是我娘?”
“废话,当然是你娘!”
 “启禀大人,我娘已经死了,自然不会知道了。”
曹淹一时语塞,把惊堂人头上的牙齿齐齐整整又排了一遍,才又问:“你娘的头好端端的怎么没了?”
 “小人的娘死在了田埂里头,小人用一辆拖车拖着她回去安葬,中间经过颅河,咱娘的头就是被河水给吞没的。”
 “你明知道颅河的水专吞死人的脑袋,怎么还往上面跑?”
王癞头呜哩哩地哭起来,“从地里到后山,只有这一条路。小人把娘的眼皮子挑开,装作是个活人,可还没走两步,脑袋就没了。一滴血都不见,脑袋就没了。”
曹淹沉着脸摸了半天下巴,时间一长,那李瘸子就跪不住,立起了半边膝盖。秦长恩只好咳嗽两声说:“大人,你没有胡子。”
曹淹应了声,蓦地抓起桌上的人头,往地上一掷。“王癞头,这人头就赏你了,把牛头还与李瘸子。”
人头咕噜噜地滚到王癞头膝盖前,王癞头吓得跳窜起来,接连往后退了数步,一屁股栽在了门槛上。蹲在角落的那条无头狗,见没人理睬,忙的奔上去死命啃咬那颗头颅。秦长恩见状,只得起身说:“大人,这是前朝穆饮穆大人的头,穆大人平生廉洁公正,为民谋福,小百姓怎么敢要他的脑袋。”
曹淹觉得怪异,问:“既然如此,你们就随他被狗啃?”
秦长恩眼神一暗,“这是皇上的旨意。”
曹淹斜了眼无头狗,“那这狗的脑袋又是怎么回事?”
 “皇上让这狗的脑袋随穆大人下葬了。”
曹淹唏嘘一通,道:“罢了,把穆大人的头再捡上来。”
听差们听了,便跑着和狗抢头去了。李瘸子又委委屈屈地哭起来,“大人,那小人的牛怎么办呢。”
曹淹扭了两下屁股,说:“这样吧,你把牛葬到他娘边上,到时候他娘与你牛会自己调节。”
王李听了这鬼主意,哭笑不得,面面相觑了半天也站不起来。这头曹淹支了把案头,慢吞吞站起来。“人头本大人给你们去找找,不过没个准儿。退堂!”

作者有话要说:
哎。。。昆明那个事情气死个人。。。之前去虾米,看到一个组的帖子,里面有怎么在恐怖袭击里逃生的,应该是转过去的,有不少人应该看过的,可惜好像不能贴链接。。。。大约就是讲不要躲进居民区,警察局,小巷子里,交通密集的地方,躲的时候保证身边有出逃口,保护好脑袋,躲不过就揍他,被他揍死了的话,死前就把手机砸了。。。。





第6章 第五章
颅河实是护城河中的半条,起于南山,城外南山上的叫颅河,进了城就叫灭河了。颅河的河水专吞死物的头,富于滋养,河里的鱼儿肉质丰腴,美味可口。这日早上,曹淹从厨房里提了只鸡仔,拧断了脖子,独个儿往南山上走。秦长恩心中觉得古怪,一路暗暗地跟着。曹淹也不察觉,自顾自哼着小调在河边缓行,只是他生的一副破锣嗓,唱的极难听,秦长恩心里委屈,捂着耳朵躲在一棵桑树下窥看。
曹淹到了一块大石头边上忽然不走了,来回踱步,嘴里哼哼唧唧也不知在念什么,那只断了脖子的鸡仔耷着脑袋,半折着被提在手里,滴滴答答还在往下淌血。过了半柱香的功夫,曹淹才住了脚,手一抬将整只鸡往水里投。鸡头朝下才触到水,河中央便骤然下沉,现出一个巨洞,巨口一张,将鸡头一口吞入,不消多久,又吐出鸡身。曹淹提着湿淋淋的无头鸡身,坐在大石头上丝毫没走的意思,拣起鹅卵石打起了水漂。
秦长恩原是个孤儿,被穆饮收作书童,颇受提点,后来穆饮被贬成了鬼城知府,他便担了主簿的职位。这河原本没什么端倪,不过是条普通的护河罢了,打穆饮殉职被割了脑袋,便开始吞死人的脑袋,这般景象他也早已见怪不怪。现在曹淹没走的意思,分明是等着拿鸡头换人头,这般奇异的做法,倒是从来没见着过。
又过了一盏茶时间,河面上现出一条游水的印记,窄窄的扇形,由远及近,逐波而来。秦长恩不由地往前迈了一步,探出个头看得仔细。水下之物撞在河滩上,噗通一声弹得老高,面皮蜡黄,浊眼半张,枯发散落,确是个老妇的人头。曹淹得了人头,喜不自禁,从怀里掏出个木匣子,将老妇的人头往里塞,只是人头泡在水中已有几日,肿胀不堪,哪里塞得进去。曹淹没法,只能褪了袍子,裹了人头,提着人头又哼哼唧唧地走了。
曹淹回了府,第二日便叫了王癞头来,将人头还了他。王癞头见了亲娘的头,当堂又哭了一顿,说他娘豆蔻之时,也是鬼城相当当的美人,不想被水泡成了颗大头菜。曹淹听了哭笑不得,提着他的胳膊往上拽。“我娘还是个美人呢,发了水痘又管不住手,成了个满天星斗,幸亏我爹人好,别说满天星了,满天油菜花也喜欢。”
王癞头哭得鼻涕星子也沾在了曹淹袖子上,“大人哇,您真是个好家伙啊,小人一定知恩图报!”
曹淹龇着个白牙抖了抖袖子,说:“既然得了头,就回去吧,别忘了把牛头还给李瘸子。”王癞头应了声,捧着人头欢欢喜喜地去了。曹淹从桌上端起杯茶,喝了口,忽然问秦长恩:“我在外头就听说,鬼城有夜市?”
秦长恩正在靠着桌子打瞌睡,眼皮子一翻一翻,半天没答话。曹淹放下茶盏,拖着步子靠近去,一把拧起他的鼻子。秦长恩正睡得舒服,蓦地鼻息一窒,很快醒了过来。曹淹绕着他打了个转,问:“你几时睡过去的?”
秦长恩哼哼两声,答道:“我要是知道,也不至于睡过去了。那王癞头哭完了没?”
 “早哭完了,人都走了。”曹淹靠着桌几,半跪在太师椅上,“我问你,你们这儿还有夜市?”
秦长恩看他站没站相,坐没坐相,暗自觉得好笑。“倒还真有。别看这里白天冷清,到了每年年初和年末都有集市。鬼城的人是不多了,还不过千,平日里幽着,到了那天全出来了。要吃要玩的都有。大人的意思是要去瞧瞧?”
曹淹笑吟吟地盯着茶盏盖头看。“我这个知府,进城那么久了,除了李瘸子王癞头,谁也没见着呐。”
 “大人这么一出门,他们恐怕玩不快活。”
曹淹瞪了瞪眼,“我又不是大头报上通缉的逃犯,他们哪里认得出。”
秦长恩没法,只能答应了。
到了二月二龙抬头,鬼城里果真热闹起来。鬼城的夜幕和别处不同,森蓝中带着紫,星辰如鬼眼,街灯似蛇目。鬼城的人和别处的也有不同,肌肤颜色要更淡些,淡得有些透明,像是用灯笼纸糊出来的假人,此时从残墙败巷鱼贯而出,街灯一打,一个个泛着单薄的橘色。一街的冥火,满城的鬼影。长街上陈设的,吃穿用玩一样不少。那枯枝般的头环是牡鹿的角,酱红发硬的是狴犴的舌头,人牙项链上佩着牛耳,青白的鱼目上点着珍珠。 
曹淹的兴致并不高,随意把玩了两件,就喊着无趣。秦长恩只好拉着他去桥墩边上吃馄饨。馄饨铺子开在桥墩边上的大杨树下,稀稀拉拉排了几张方木桌,贩子脸皮透明青黄,穿了件皂衣,脚边靠着挑子,一把揭开笼子高声吆喝:“一勺香油两瓣蒜,蒲牢的肉来舌打颤。红醋两滴闻不够,牢牛的肉汁赛仙丹。”
馄饨的味道确也好。曹淹连肉带着汤吞了一碗,秦长恩陪着吃了半碗。吃罢了馄饨,两人面对着面坐在冷风口吃了半天冷风,竟一句话也说不上。少刻,曹淹忽地扶桌而起,从钱袋里哗哗倒了几颗铜板,飞似地窜上了桥。秦长恩撂下碗,也跟着上了桥。谁知曹淹越跑越快越跑越快,秦长恩终日里睡觉,体力不好,没跑几步便牛喘起来,不由地大喝一声:老爷你给我站住!
曹淹弯着腰捂着肚子回过身来:“怎的?”
秦长恩呛了两口,问:“你这是跑哪儿去?”
 “回府上。”
秦长恩哭笑不得:“咱们府衙是着了火还是发了大水,你跑这么快?”
曹淹登时面露难色:“这个。。。。我喝了两口冷风,闹肚子呢。”
秦长恩朝桥下摆摆手;“从这儿去咱们府上还要一会子呢,下了桥左拐有个废庙,去那儿方便罢。”
曹淹两手一拱:“多谢多谢,你先回吧。”说完兔子似地射下了石桥。





第7章 第六章
夜过三更,闹市里的人群纷纷散去,冰凉的夜雾乍起,城里扑火般回归了黑魑空寂。守夜人提着竹灯笼上了街,嘟嘟敲起梆子。鬼城里叫更也有讲数,从不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只唱那诡事桩桩:“南山的颅河食人脑,空椛苑的太子妃把歌唱,鬼城知府今安在?切莫过那歌门断魂桥。红白曼陀哭九里,骸骨楼人血涨牢房。躺好,躺好,莫起身,穆大人的舌头三尺长,当心他将你脑袋拿!”
空椛苑本是前朝太子朱建元,为太子妃仅娘所建的一座戏楼。相传仅娘平时爱唱曲儿,也爱演皮影戏,太子对发妻情深意笃,便在鬼城西郊边上建了座戏院,抬头是朱梁回转百鸟朝凤,低头是金栏玉砖步步生莲。莫耶三十二年,朱建元皇叔朱祺业谋朝篡位,歌门变故后,朱建元离奇失踪,太子党分崩离析,朱祺业虽登了龙座改了国号,怕是有过于列祖列宗,迁了国都,迁都前将城内太子余党剿杀干净,逼了太子妃悬梁自尽。太子妃一薨,空椛苑废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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