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龙-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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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我什么事?”
策添皱眉,手一点都不放松:“……本殿日后一定注重细节,绝不无理。”
对方冷哼一声:“您还是不懂,什么礼仪,是借口。我想拒绝的不是典礼——是你。”
“我知道你看不惯我!”策添早就有所察觉似的回答,“但是现在是国家危急的情况!有什么个人恩怨应该放在身外来说”
“……”被误解了,余飞琪做出受不了的表情,仰天笑了一声。
太子迟疑的放手,想了一会,似乎做出什么重要的决定,喃喃地说:“若还没有人去征兵,幂琨国定不能长存……若不能长存的话,我这个太子当得就没什么意思了”策添拉着余飞琪,眼神坚定的,突然说道:“废除我太子的职位,寻找你想要的帝王。我愿意臣服于你认可的帝王之下,辅佐他兴复幂琨帝国。”
余飞琪看着他的眼,没有受伤没有不舍,只有淡淡的沧桑和坚定。
那是一种做好完全心里准备的思想,与生俱来的执念。
余飞琪哼笑一声“……果然虎父无犬子,我还以为你只不过是一个鲁莽的毛头小孩儿,这几年不见,太子殿下倒还真是有些长进。”拿起羽扇轻摇,余飞琪眯起眼睛:“……好你个策添。”
那是无法掩去的帝色。
他微微挥了挥袖子,转身对侍从说道:“你们都下去吧,接下来的谈话我要和殿下亲自谈论。”
为首的宦官兴奋地眼睛都睁大了,几乎可以看得到他们微微跳起的脚,“是!”
很快,偌大额神坛就只剩下两个人。
其实刚才策添根本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好像是忍了很久后的爆发,但是说完后自己都脸红,吭吭哧哧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听到余飞琪的评价,心中简直称得上雀跃,被祭司这样的男人称赞,难免有一丝难以说明的傲世感。
然而被他单独留下的时候又有点不安,像是当年被太傅教书一般,生怕下一秒扇子把就抡到自己头上。
策添不经意的挺直了背,甚至在余飞琪盯
着自己的时候,向后退了一小步。
余飞琪收敛了笑容,看看眼前还尚是年幼的、可以完全流露胆怯的殿下,叹了口气。后严肃的看着策添,眼神凌厉的仿佛是面对生死间的抉择。
他开口道。
“……殿下。若臣以为,敌国将领比您更适合为王。”他淡淡的说,话语却似刀刀利刃割人心,策添觉得全身的血液都瞬间凝固了,后又‘咚’的一声流淌到全身。对方毫不在意、仿佛没有看见他脸色的苍白似的继续说:“您是否会为百姓社稷之安危,放弃权威?”
“……”他看着余飞琪,只觉得那双眸子中,没有半点玩笑和犹豫。他想开口,但是嘴里却苦涩无比。
顿了好久,策添转身面向远处的高山,幂琨国正午艳阳,风光何其缱绻何其好……
甩了甩袖角,眯起眼睛看那本应该属于自己的江山,道。
“……愿为其而弃。”
为谁?
为他先祖抛颅撒血的帝都;为早就做好舍弃生命的准备。更何况,不过是区区王位。
策添紧紧皱眉,那神情本是不应该属于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但此刻,却属于十五岁的太子。
祭司敛手,微微欠了下腰:“为何?消去王位,您不过是平民百姓,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一无所有。谈什么统一天下,用何?”
“……用我的头颅、用我的鲜血、用我的心脏。”策添的语气平淡的仿佛谈论天气一般,却铿铿锵锵,咄咄逼人:“只因为本殿不仅为幂琨帝国的君主,更为见证它统一天下的子民。”
余飞琪饶有兴趣的摇摇羽扇,发出调侃般的声音:“哦?不知是谁当初是谁说我为邪门歪道的巫师呢……这会儿,有用一切都听我的命令的口气,将天下重任担负与我,不知道是自取其辱,还是让人笑掉大牙……?”
“……”
他轻笑着将羽扇扔掉,顺着风息让扇子稳稳地落到地上,仿佛计算好了一般,余飞琪慢慢走向接天高的神坛上,霎时有风吹过,羽扇如同飞着一般一同漂到神坛上,风并不小,吹的策添眯起了眼睛。于是白衣服的少年笑出了声音。
“……你可知,君主并不像你想象般的清闲自在。”
“——我懂。”
余飞琪顿了顿,一边回忆一边说:“三年前你不仅蛮横嚣张,且目中无人,我等的是你经过实践磨练后,能够掩去你不少过于明亮的光芒,也能消减你的锐气。”想到这里,余飞琪又扯高了嘴角,心想谁叫你这么笨,用了三年这么久……咳嗽了一声抚平笑音,接着说:“三年后你果真有所长进,
不仅关心国家危亡,且有帝王最重要的心系百姓沧桑,”似是自言自语,余飞琪小声说道,“这下先帝总该心愿了解了……”
好像戳到了余飞琪的痛处,他淡淡的仰头看天,风吹起他身上缠绕的两条长长的衣带,看起来飘飘欲仙。
“什么?”策添似是完全听不懂面前人的话了,似是冬天河里被冻住的水草,一根一根,丝毫没有关联。
对方没有想解释的样子,现已完全登上神坛。日边许是恰巧一朵乌云遮阳,风起云涌,浩大的衣料都紧贴在肌肤上,余飞琪将手浸在旁边的一盆铜镜里,眼无痕的看向神坛下的少年。
“……征服的过程很有趣,若您有愿,吾必将献生命于君主,以祭司之名,与您共享天下。”
策添的心脏“咚”的跳动了一下,血液哗啦啦的流向四肢。
余飞琪将手取出,手上沾了不少镜水,指向坛下的人,不知说了些什么,水珠竟然变成点点光芒,同昨晚一模一样。太子睁大眼睛,恐惧感油然而生,不知是害怕再次被莫名的大水淹没,还是害怕眼前的人。
祭司知晓一般,淡淡看了他一眼:“殿下,您可是害怕?”
☆、负手临渊。
这时策添心里就明净了许多,知道昨夜定是这人在装神弄鬼。握紧了拳头,梗着脖颈,脚一步也不后退。
“当然不!”
“……呵。”见此状,余飞琪闭紧双眼,口中念念有词,他的相貌本身就是庄严无比,这一正经的样子,更是煞得人心。
很快整只手指都变为淡淡的金色。策添心口狂跳,正当以为会出大水之时,云消雾散。
风,停。
策添听到鸟鸣时,慢慢睁开了眼睛。动了动头。刚才那一瞬,竟有一种要死了般的错觉。他又挪动了一下手指,发现周围没有潮湿感,就站起来,看不到余飞琪的行动,等了一会儿,干脆跑到神坛上,见到对方单膝跪在地上,左手覆盖在还在闪光的右手手腕上,不知在干什么。
试探性的叫了一声:“余飞琪?”
对方闷闷的恩了一声,没有站起来的意思,回了句:“陛下。”
陛下?
策添被吓到一般,左右观看,却发现神坛中只有自己一人,怀疑的指着自己的鼻子:“你说我?”
余飞琪点了点头。
陛下,只有臣子称呼帝王的时候才有的称号。
策添不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就好像是死刑犯突然迎来了大赦天下的太平时刻,长久以来的梦想成真时,竟觉的快的可怕,让谁都受不了。他也一样。呆呆的咧开嘴,‘啧’了一声,又‘嘿’了一声。
余飞琪皱眉,又提醒道:“陛下!”
“啊?”他恍然大悟,惊醒一般的拍了一下手,几乎跳起来:“在在在。”
余飞琪叹气,决心不计较这个心智尚未完全成熟的少年,背对着他跪着,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策添向前走了一步,随意瞅了一眼,居然发现对方的右手只剩下一个透明的轮廓,上面的骨肉都没有了。不由大惊,询问。
“没什么。”对方不在意的接口,又喃喃的解释到:“所谓的祭祀就是将祭司的右手以特殊的方式传到王的身体里,来表示祭司对王忠贞的信仰,幂琨国世世代代帝王和祭司都是如此,这也是我这三年不同意你上任,你便无法成为国王的原因。”
策添心里一阵恶心,四处摸摸,幸而没多长出一只手来,才微微放心,看上去,余飞琪的手只是融进身体里,没长出来。
“……可是好生奇怪。”余飞琪摸了摸支离破碎的残骸,自言自语到:“我的手应该再生才对……怎么……?”他顿了一下,仿佛在思索,猛地想起什么似的,脸色一变:“不对……还缺一个人!”
说罢不顾右手消失不见得恐
怖,余飞琪快速站起来,掸了掸身上的尘土,说:“如果可以,请陛下将所有人叫回来,召集在一起。”
策添的脸抽搐了一下,有些弄不清楚两人之间的关系了。
但对方的表情严肃的却也不像可以拒绝的样子。
“……本殿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要是回宫了的话就不好叫了,还不如明早时说。”
余飞琪踱了几步,后也点点头。
“那好,明早就开始登基仪式,后定要立刻召开早朝。”
看着策添因为不敢相信而睁大的眼睛,余飞琪又补充道:“……许是有些僭越,但臣希望从明天开始,您的自称变为‘朕’。”
标志着旧统治者统治的结束和新统治者接管权力开始的登基大典,是幂琨国最为盛大的典礼。然而因为被余飞琪认可,策添心中居然一点都不害怕明日的典礼。
幂琨国的都城定在郛篁,此地原产料丰富且易守难攻,尤其是此处居民云集,到处呈现生气。
策添在子夜时就被叫醒,后被众多繁琐的礼节困扰的没有一丝睡意。礼成之前穿的是一件黑色嵌龙的常服,到达神坛时不可乘坐轿椅,偏偏神坛边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瀑布,纷飞的水滴溅湿了常服,但是大太监却没在意的样子,堂堂帝王居然穿着湿了的衣服,如此荒谬。
在慌乱之时,见到余飞琪才稍微安心。
眼前的人明明没比自己大多少,却仿佛继承了前任祭司全部的经历,此刻不慌不忙,见到策添,竟然没有丝毫犹豫的跪下,头不失尊贵的垂下,高呼:“臣——余飞琪叩见陛下,愿陛下龙体金安,万岁万岁万万岁。”
此刻策添居然有一种恍惚的感觉,脑里出现的竟是三年前这人鄙视的眼光,过了一会儿,策添闭上眼睛,淡淡挥袖:礼过。
旁边的太监咳了一声,他连忙说道:“快快请起。”
余飞琪也不在意,帝王的礼仪需要登基后慢慢学习,此刻的策添还只当自己是太子罢了,看到策添身上湿了的常服也不惊讶,起身开口:“文武百官都已在神坛外长跪,有些大臣身体不好,等陛下做完仪式和祷告请到神坛外面去,到时臣会告诉您如何去做。”
不知道为什么心立刻就平静下来,跟随着余飞琪走向神坛。默默地数了一下,通向神坛的阶梯总共有五百多个,全部由汉白玉建成,祭司登上后连呼吸都没有变化,高处的风有些猛烈,策添走向王座,只觉得脚步沉重的几乎迈不开。余飞琪耐心的等到他走在王座前,上面工整的摆放着先祖的牌位,全是由纯金和翡翠镶嵌而成,面对如此飓风丝毫不动。
策添愣愣的看着,踟蹰不决。
余飞琪高声道:“……是日,早,遣官告天地宗社。皇帝具孝服告几筵。”
声势浩大,响彻整个祭坛。
没等策添反应,祭司府的侍女端上盘装的金黄色龙袍,祭司拿起将其拿起披到策添身上,面对牌位跪下:“至时,鸣钟鼓,皇帝衮服御神坛。”
拉着策添对牌位磕了三个头,上香。后站起身拍拍土,把策添身上的衣服整理好,走下神坛。策添有一阵茫然,如此简单的步骤,自己居然爬了三年才爬上来,想笑,不知是苦笑,亦或是兴奋。
此刻才发现原本寂静的神坛居然汇集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似是都想看看这个冷落了三年的太子,还有人小声谈论。
“这就是容妃娘娘的皇子吗……看起来很平凡啊。”
“可不是……人不可貌相啊……”
“嘘。。。小声点!余祭司耳朵很好。”然后就心虚的低下头,仿佛这样就不是自己说出的话。
余飞琪淡淡的看了一眼人群,清了清嗓子,说道:“幂琨国第十六任太子策添,于本日午时礼成,见证为臣——余飞琪。帝王的荣耀时刻,请诸位保持肃静!”
人群霎时安静了一刻,后全体沸腾。模模糊糊可以听到人群追随的喊着——“帝王荣耀!”
——“幂琨永存!”
太子想,也许余飞琪就是要的这个效果。
在神坛外的广场甬道上,左右整齐跪着的就是三年无主的文武官员,在中,甚至看到原本自己非常害怕的太傅,此刻,也恭恭敬敬的弓服在此处。
策添心中不知道突然生出来的情感是什么,只是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