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锦作者:药十九郎-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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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由皱眉:“昆仑仙境上的仙僚怎么都如此无聊,便是这等碎事也能传得沸沸扬扬。”
木府摇摇头:“是你太小觑了炳灵公的被关注程度,光是仙子仙娥们,日日闲聊中关于他的话题就可以装上上千箩筐。”
“说起来,他每次都与你谈些什么?”木府继续问道。
我回想了下:“还真没什么,我都不晓得他是为何常常来我这,每次说上的几句话也都再平常客气不过,关心关心身体,慰问慰问心情。”
木府收回眼神:“他对你倒是上心。”
我为木府空了的杯盏斟满酒,再给自己斟满:“大概吧。”
“静北,”木府盯着酒杯,“我始终觉得,你还是,别和炳灵公走得太近罢。”
我不在意:“无所谓的事,我又没做什么,难道他还会无缘无故害我不成?”
木府抿了一口杯中酒,“静北,这世上没人会无缘无故害你,可是也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对你好。”
作者有话要说:
晕晕乎乎写到这里,突然有种错觉:
火德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炳灵公也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木府也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司命也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计都也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反正大家都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
只有孟君在旁边悠悠闲闲地抽着烟。。。。。。(…。…;)y…~~~~
(其实大家都在搅很大一盆狗血而已。。。。。。)
第21章 第二十章
我自是明白世间冷暖,于仙者亦是同样。不过成仙的大多参得透彻,孰热孰冷,想来也并不在乎。凡间的生死苍茫,聚散悲欢,都被司命星君写烂了笔头,再精彩的戏本看了上千年上万年,也早该鄙厌得很。
待我做了神仙才看明白,人间最可笑的词便是惊天动地,何以惊天,何以动地,伤怀离抱,天若有情天亦老。
而我这六百余年大概太短,参不透许多事,抓着自己曾经拥有的短短二十年人生不肯放手。如今忆起前尘往事,才惊觉那时的自己是真正活着的。
有血有肉,惧怕病痛与死亡,遍赏人间四季,有离情苦愁,亦有开怀喜乐,遇见一个人,对他诚欢诚喜,这样便是活着。
如若我放手,有谁还会记得孟锦里,又有谁还会记得宋子灼。
所以他炳灵公接近我有目的也好,无目的也罢,我都宁可相信他之所以对我上心,是因为他曾经是宋子灼,而我曾经是孟锦里。
冥冥之中,有线相牵。
那日我对宋子灼一番你若不嫁我那便只好我嫁于你的深情告白被他视为玩笑,之后他仍旧神情自然,与我既未有更亲密些,也不曾同我疏离。而我想既已于他点明,不如干脆厚起脸皮,来一顿狂轰滥炸,作尽纨绔姿态。
我时常抄写些情深入骨相思害人的诗句塞在他的书册中,还记得第一次是抄了句“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他看后先是怔忪一瞬,而后笑着问我:“少爷既然引用此句,那可否与我讲讲,此句出自于哪,全诗是什么,诗人缘何作此诗,还有诗人生平少爷可有了解?”
我呆立半晌,丢了句“本少爷怎么会知道”后落荒而逃,狼狈至极,又恨他不解风情,浪费我一片心意。
第二日我在他的书册里塞了一沓纸,是一首前人张可久的诗《塞鸿秋》,“兽炉沈水烟,翠沼残花片,一行行写入相思传”。然后附上全诗解析,我自己对此诗的看法以及诗人生平,写了我满满几大张纸,耗费半个夜晚。
宋子灼这次笑容更甚:“不想少爷最近竟是如此好学,值得夸奖,只是这字写得稍微不如人意了点。”
那段时日,别的我没学到,前人评述世间情爱的诗句倒是背会不少。
只可惜收效不大,宋子灼要么是在装傻这方面是个好手,宠辱不惊到了一定境界;要么就真是根木头,还是根桃木,不然如何让本少爷迷了眼。
我那时那知道其实他是炳灵公,那个不懂情爱,那个非要人家佛祖给他灭了根尘识十八界的三山正神炳灵公。若是早就知晓,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会喜欢上他。人的本能便是趋利避害,喜欢上他注定是个极苦的差事。
我多羡慕那时的孟锦里,他年轻不谙世事,他可以大大咧咧地对宋子灼说我喜欢你喜欢得紧,他可以在宋子灼面前摆出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
我顶着神仙的名号活了六百多年,浑浑噩噩无所事事,我在炳灵公面前得小心翼翼屈躬卑膝,我想看他一眼得称瞻仰尊容。
那时我爹拍着我的肩膀,笑着对我道好好跟着你的宋先生学点东西,学学怎么做人处世。
现在木府星君忧心忡忡地对我道你还是不要和炳灵公走得太近,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对你好。
孟锦里可以装病痛偎在宋子灼怀里,孟锦里可以故意偷偷跑出去喝酒,在小雨纷纷的天里,淋雨走在街上,被酒和雨水呛得微醺,可是他一点也不在乎,因为他知道宋子灼一定会找来,撑起一把油纸伞在他头顶,口气虽凶得很面上却还是柔和的,眼里泛着心疼,他会训他:“少爷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身子骨是淋不得雨的。”
这时的孟锦里会因为他的关心高兴得笑,装出喝醉的模样对他念诗,念的是《一剪梅》。
雨打梨花深闭门,忘了青春,误了青春。赏心乐事共谁论,花下销魂,月下销魂。愁聚眉峰尽日颦,千点啼痕,万点啼痕。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孟锦里会说,宋子灼,我的肩膀淋湿了。宋子灼便会忙不迭是地将纸伞全罩在他的头顶,把自己置在雨下。
孟锦里会每天问宋子灼,子灼先生,你今天有没有一点喜欢我了?
孟锦里会朝宋子灼故意撒娇,子灼先生,我都活不过几年啦,你就喜欢喜欢我吧。
而现在的静北真君,他连想问问炳灵公是否记得宋子灼都要踟蹰上许久,现在的静北真君,他只敢垂头立在炳灵公身旁一臂开外,炳灵公来了,他得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炳灵公说要走,他得说恭送正神大人。
我是多羡慕那时的孟锦里,我是多么羡慕。
朱厌近日老是缠着我,说他悟性太差,修行不得其道,要我点化于他。我头疼得紧,被他缠着烦了,便吼他:“点化甚么,本仙君从来就没被哪位仙僚点化过,还不是成了仙!”
朱厌根本不知道我是莫名其妙就飞了升,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于是这般唬唬他还有些作用,他会皱皱眉头,百思不得其解地走开。
想来我怎么可能会传道授业,六百余年皆是荒废度过,仙术不精不说,论道还不如同样荒废修为的木府星君来得嘴皮子利索。
泫泽给我抓了两只大锹甲虫来,我平时把它们分养在两个罐子里,偶尔无聊了,就在院子里放一个钵子,将它俩都放进去,蹲在地上看它们斗得死去活来,在其中一只快要不行的时候,我就将它们分开,放回各自罐子里去。
反反复复,乐此不疲。朱厌一开始还嘲笑我,说我幼稚到有损仙者的脸面,我一边看那两只锹甲打架看得高兴,一边不在乎道:“反正我丢仙家颜面也丢得不是这一回两回了。”后来朱厌好奇心起,也蹲在我旁边和我一起看,反而也是越看越起劲,甚至还给这两个小家伙起了名字。
背甲黑得发亮的那只被他叫做一二,背甲颜色黑中透着金色的那只被他叫做三四。我说你这是什么起名水准,朱厌说那你起,我说我才懒得做这种事。于是这两只叫一二和三四了就成定局了。
我们还会记下一二和三四的胜率,三四胜出的盘数总是高出一二一盘,稳稳压在一二头上。
有一日我和朱厌蹲在地上看得起劲,都禁不住连声喝好,泫泽在一旁推搡我:“仙君。”
我抬头看他,觉得他神色有些苦闷,又忽地感觉我这小院内气息不对,马上起来回身一看,火德星君坐在院中的石桌旁,一脸不耐地看着我。
我立刻又用脚尖踢了还蹲坐在地上的朱厌一脚,然后堆上满面笑容移到火德星君身旁:“正神大人如此繁忙,怎么有空来小仙这里,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火德星君又穿上了那件暗赤色长衫,黑色的咒文衬得他面色冷峻,只见他刚要开口说话,那边还背对着我们蹲着的朱厌忽然喊起来:“仙君啊,一二快被三四揍死了!”
火德星君脸色似乎黑了一黑。
我心里一急嘴快对他喊了声:“那赶快把它们分开!”
火德星君面无表情,清冷的声音缓缓道了声我的名字:“孟锦里。”
我赶紧去把那边刚将一二和三四放回各自罐子里的朱厌给拉了过来,一齐立在火德星君身前。
火德淡淡瞟了他一眼,对我道:“新来修炼的妖兽?”
当下我心里突然觉得火德星君真是大大的好人,他没有像炳灵公那样直接喊朱厌畜生,也没有和容箜还有木府一样觉得这是我抓来养的妖兽,而是平等看待他。
我一面暗自感激一面点头称是,又扯了扯朱厌的衣袖告诉他这是南方三气火德星君正神。
泫泽给他上了茶,他举起来品了一口,也不抬头看我,语气轻描淡写:“你倒是生生把人家给带坏了。”
刚对他建立起来的感激之情浑然崩塌,我心下不平,但嘴上还是得说:“小仙知错了。”
火德继续缓道:“你便是这样日日带着他嬉闹玩耍?你荒废修为无所谓,他既是正在修炼中的妖兽,想要成仙,必然得下苦功去修行。小明山是块福泽地,算是清修的好地,既然你收留他在此,就别带着他一起荒废时日。”
朱厌有些茫然地看向我,我对着他肉笑心不笑:“正神大人在点化你呢,快道谢啊。”
要说火德星君每每训人时从来都是语气缓而淡,即不凶狠也不急躁,但被训的人听来心里更是不舒坦。
第22章 第二十一章
我让泫泽带朱厌下去,拿眼角偷偷瞟了火德星君一眼,却和他双眼对了个正着,他毫不在意,抬颐示意让我坐在他对面。
待在他面前坐正,我才发觉他今日比起以往略有不同,眼里虽仍是布着傲气,却是多了几丝倦怠。不知他最近在操劳些什么,眉眼间的疲态遮掩不住。
“正神大人近日可是忙碌?”我为他添了一壶新茶。
他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抬手撩开额边长发,指间的动作缓而慵懒,“今日正好路过,想来与你下盘棋。”
我忙命泫泽摆了棋盘上来,仍是习惯了将盛满黑子的木钵放在自己这边,而将白子推给火德。
远处天际寥淡,几丝薄云浮拨,日光甚暖,又是一个逍遥日子。我捻起一枚黑子,铿地一声落在棋盘正中。
今日的火德星君虽是面上笼着一层疲色,棋步却是比往日更蛮横,攻势汹汹又步步为营,杀得我措手不及。
他似是掐着时辰,一个时辰过后,他便将手中白子扔进盛子的钵子,起身抚平袖摆,“记下这残局,下次再继续。”
我还未来得及起身,他将一方两个手掌大的锦盒扣在我面前,“上回容箜捎给你的那些糖果该是吃完了罢?”
他这么一说,我便明了这盒中仍是上次容箜带来的那种珠糖,只是不懂这火德星君即便是不喜食甜,用得着一盒一盒地将这些糖往我这送么。
心中这般想,嘴上却不能这般说,还是得毕恭毕敬地起身对他笼手行礼,表现出诚惊诚喜道:“真真谢过正神大人如此厚待,小仙铭感五内。”
他无甚表情地盯着我看了半晌,长衫上的玄黑咒文压着暗赤的底,逼出他一身戾气。无意间就想起他在昆仑仙境的麒麟宫内,一袭荼白深衣,如绢墨发披在身后,七分冷清的眉目透出三分温文,总归是比此刻好看。
感觉到额间一点冰凉,我这才惊觉他的手不知何时抬起,食指和中指并起轻点了一下我的额头。停留了一会,就慢慢拢起手指,垂下了胳膊。
“修为如此差劲,又不懂得将勤补拙,这些珠糖内几味草药都是修护仙魂仙泽的,正好适合你这般饱食终日无所修为的仙者。”
他声音淡且若无其事,话中刺倒是布了个遍,幸而我早已不气盛,也听惯他这般讲话。我无话可驳,除了道谢,也不知道能说什么。火德星君似是真的累极,双眼闭了闭,偏过头对我轻声道了句:“我走了。”
我差点嘴快说慢走不送。
火德星君的身影一消失,朱厌一闪至我旁边,抱臂而立,似笑非笑道:“仙君,爷看你这小明山确是福地,正神个个往你这跑。”
我递给他两枚白目:“既是福地,你去给本仙君好好修行去,别又让人家说是我将你给带坏阻了你的修道路。”
打开石桌上那方锦盒,拾起一颗珠糖含在了嘴中,我拍掉了沾在指尖的糖霜,按下盒盖。
我一直都是喜欢零嘴的,便是做了神仙后也不例外。宋子灼就常说我这般不懂事,定是零嘴食得多了,他嘴上这样说,还是会在平日上课的书房里放上山楂,糖桂花,杨梅干和盐炒豆。若我能耐心下来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