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子狸驯仙记-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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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人七嘴八舌的吵着,说得都是太子在宋国如何舌战宋国文武百官终于说服宋皇跟奚国结盟,我和崔叔闻只好互相对望冷笑。
又过了足足一个时辰,刚才那锣声才又响了起来。一连过去了好几拨敲锣喊肃静的人,街上也都安静得差不多了,远处才响起来一阵不急不缓的马蹄声。我拼了命探了脑袋出去,又过了一会儿才看到怀安太子和刚才那个府尹两个人骑着马走过来怀安自然在前面,那府尹在旁边,落后几步。只见府尹脸上笑的能开朵太阳花,弓着腰跟怀安说话。怀安也不跟他闲聊,只是偶尔会点点头。
这场面,用二十一世纪的话来说,安定,团结,祥和,和谐……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问题是——苏青溪去了哪里?!
这一大队人马里面没有马车轿子,但就是没有苏青溪的影子!
我真想冲上去揪住怀安的衣服问个清楚:老兄,亏了你还有脸要苏青溪做你的皇后——你现在白捞了好处完成任务风风光光地回来了,苏青溪呢?你把苏青溪弄到哪去了?!
我站在那里咬牙跺脚,崔叔闻用力抱住我的腰,急急地说:“别动——别乱来啊——我看你那小白脸也是个不喜欢热闹场面的,说不定人家早就先悄悄进城了等着他家太子哪——”说着用力把我往后面拖,“看也看了,可以回去了么?”
我不死心,还是在后面的卫队里一个一个地找。到最后还是没找着,我怒火一上来,就要往前冲。谁知脚才抬起来,就听到一个老妇人的声音在大街当中嚎了起来:“太子爷啊——冤枉啊太子爷——太子爷你要给我老人家做主啊——”
一看,原来是个头发花白衣衫褴褛的老太太,举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状辞跪在了路中间。府尹脸都黄了,大喊一声:“来人——”怀安挥了挥手,那府尹的话音活像是被利刃生生砍断了;整个队伍顿时悄无声息地停了下来,瞬间整条大街上只有那老太太的哭喊声在响。
怀安点点头,便有个亲兵走上前去把那状辞接了过去,又呈到怀安跟前。那府尹在一边没命地探着脑袋往那状辞上看;怀安只匆匆扫了一眼,动嘴唇小声说了句什么。没多久就有两个亲兵把那老太婆扶了起来,跟着大队走了。我隐约听到怀安打马启程时冷冷说了句:“快走罢,本王有话要问你!”
本来那队伍走得不快不慢的,这下一下子就都没影了!
我和崔叔闻随着四散的人流在街上游荡,到处都在议论那老太太是怎么回事。我一心想着看苏青溪一眼,现在愿望破灭,索性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崔叔闻闷闷地走在旁边,过了一阵突然说:“喂,你说今天那老太太会不会是被人指使的呢?”
我随口问他:“你怎么知道?”
他笑笑:“第一,今天路边那些兵勇可不是吃闲饭的,你看就连那些人高马大的男子都给挡得不能前进一步,那老太太瘦弱得风一吹就倒,怎么就混进去了?除非,是有人特地给她放水。”
我说:“这样一说,好像还有几分道理。”
崔叔闻再说:“再看那老太太的状辞,我虽看不清楚那上面写的什么,但是边上‘状辞’两个大字可谓力透纸背,没有二三十年的工夫练不出来。就算东宁这地方卧虎藏龙罢,给她写这状辞的人一定不简单!”
我知道他是好心想开解我,于是顺势说下去:“有道理!还有么?”
崔叔闻坏笑,声音突然放低了:“这背后指使的人,一定跟那个府尹有仇!”
我故意“哦”了一声,两手一拍:“我也注意到了,太子爷一看过状辞,就对那府尹变脸了。那老太太告的就算不是府尹,也该跟府尹有关系。”我一说完,崔叔闻的手臂就到了我肩膀上:“不错不错,我家怀真还不笨嘛!”怎么听都像是安慰小猫小狗的语气。
我大大叹了口气:“可惜不论背后指使的是谁,估计都不能成功。你看这些疑点连我们都能看出来,太子爷又怎么可能会被蒙蔽——再加上太子身边还有个惊才绝艳的苏——啊——叔闻你又掐我!”
崔叔闻恼怒地拍拍手:“不玩了。闹了半天,你还是对人家念念不忘……”
后面突然有个清和的声音说:“两位小兄弟方才说的颇有见地,不知有没有兴趣同在下喝口茶,再畅叙一番?”
回头一看,原来是个眉清目秀的年轻人,一身干干净净的衣服,眉眼嘴角都带着温和的微笑,看上去非常之舒服。
崔叔闻两眼一瞪:“抱歉,我们要回家了。晚了要被大人责罚的。”
那年轻人微笑说:“这东宁城龙蛇混杂,小兄弟你不轻信别人也是应当的。敝姓钟,表字少棋,是守这东宁城的万将军帐下的文书。在下只是听了两位小兄弟的高论,便想交个朋友,并无他意。”
崔叔闻拱拱手:“我和我兄弟不过是随口闲聊罢了,能有什么高论?让钟公子见笑了。我家大人确实不喜我们兄弟晚归,还请见谅。”说完就扯上我大步走了。
拐过一个街角,我拉住崔叔闻:“喂,人家好心请我们喝茶,你怎么就那么不给面子啊?”
崔叔闻脸一拉:“喝茶……我看你是想多看人家风流俊俏的钟公子几眼吧?我问你,倘若方才要请我们喝茶的是今天街上那府尹,你去不去啊?”
我做呕吐状,凑上去耳语:“长成这副德性……别说是府尹,就是皇著我也不去。”
崔叔闻大步向前:“这不就完了?回去吧,我不好看么?”
我一拳捶在他肩膀上:“大街上说这种话,你也不害臊!”
他冷笑:“你大街上还想调戏人家良家少年呢,也不害臊!”
结果是两个人扭打着回去,到了寺门口的时候都狼狈不堪。我们站到树后面各自整理好了,才悄悄地往里面走去——素羽吩咐过了,此处乃佛门重地,不得喧哗。所以刚才我和崔叔闻折腾一番,反而是散了一口闷气。
一进山门,就看到有几个身板很壮实的人守在门边;前院的树上还拴着一匹没见过的白色骏马。再走进我们住的小院,又看到有两个人在那院门旁守着。我和崔叔闻对望一眼,默默地走了进去,还好他们也没有阻拦。
再进到里面,就是素羽住的客室了。前面居然还站着一个穿这白色劲装的男子,两只炯炯有神的眼睛不住来回扫视。他一眼看见我们,客客气气地问:“你们是素羽公子的书童么?”
崔叔闻抢着答:“是。你们是谁?我家少爷呢?”
那人说:“素羽公子正在和我家公子下棋,还请不要打搅。”崔叔闻斜眼瞟他,又掂起脚尖看了看里面,才松了口气,问:“你家公子是……”
那人说:“敝上姓苏,是当朝丞相的公子。”
他话一说完,我立刻撒开脚丫子往自己房间飞奔。
第二十四章 情丝
我一路飞奔,只觉得心脏蹦到了嗓子眼上,心跳剧烈得要把胸口撑破。
丞相家的苏公子……还在这东宁的城的,除了苏青溪还会有谁?想不到我白白在外面挤了半天都没落着看他一眼,结果竟然是因为他跑到自家里来了。我捏起拳头用力砸自己的脑袋,悔得肠子都青了——好好的没事出去逛什么街啊,要是他来的时候我就在这里,不用说看他一眼,一百眼一千眼一万眼我都看了……
我脚一钩,砰的把门踹上了。崔叔闻在外面拍:“喂你干什么——”
我才懒得理他,用最快的速度变回果子狸,然后从后窗蹿了出去。
从房子后面绕出去,一眼就看到刚才那个侍卫还是精神抖擞地站在那里。再多走两步,就看到他两手一动,身子稍稍向我这边侧了过来。
我郁闷——这样就会被发现么。我只好又悄无声息地绕到了素羽的房间后面。这里的房舍格局都差不多,从后面的窗户总该能进去吧。
再走到后面,他大爷的,居然还有个侍卫站在那里!
我来回小跑了两圈,前后都进不去,差点就急疯了——
突然崔叔闻不知道在哪里大声惊叫起来:“啊——啊——”
站在前门的那个侍卫立刻大步跑了过去。我后脚一蹬,一鼓作气冲了进去!
进了门才听到崔叔闻的声音惊恐万分地说:“老鼠——好大的老鼠啊——”
嘿,这老鼠来得还真是及时。原来崔叔闻还怕老鼠……
素羽这房间很大,里里外外用竹屏风隔了几重。我溜进去以后,又转了两个弯,才听到了一些细微的声响。我藏到一把椅子底下,小心翼翼地探了半个脑袋出去,勉强能看到一青一白两条人影闲坐在窗下,中间一张小桌子上摆着个棋盘,两只修长的手搭在边上,各拈着一枚棋子。
素羽执黑子,苏青溪执白子。
窗外是深绿色的一片竹林,竹林中有柔和的光芒零星散落。逆着光,他们两个人的侧脸都变得有些朦胧,变得有些通透,只一眼,我就再也无法把目光移开。
素羽说他自己是妖,可是我现在只觉得他是个天上的仙人。苏青溪呢,好吧,他在我心目中,从来都是在高高的天上。
我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他们两个也不说话,只是轮流在那棋盘上落子,从脸上也看不出来谁占些上风。开始的时候两个人的速度都差不多,到了后面,素羽越来越慢,苏青溪却仍旧下的很快。我不由得有些纳闷——素羽难道要输了?
那边素羽又拈着枚棋子想了好久才放了上去。苏青溪嘴角一翘,手里的白子正要放上去,突然脸色一滞,那棋子停在了半空。
苏青溪这一停就停了半天,最后把那棋子抛回了棋盒里去,淡然地说:“在下输了。”
素羽微笑着摇摇头,径自伸手到苏青溪那边夹了枚白子出来,随手放在了棋盘上。苏青溪脸色一变:“这——”
素羽笑说:“苏公子才思敏捷,聪慧过人,棋盘上亦是一往无前,在下要冥思苦想才能勉强抵挡,咱们这一局,其实是平了。”
苏青溪看着那棋盘,突然站了起来,对着素羽躬身一揖:“晚生明白了。多谢先生指点!”
我有点愣住了——刚刚他还自称“在下”的,怎么一下子就变成“晚生”了?!
素羽抢过去扶他起来:“苏公子,令师是一代高僧,在下还不敢在你跟前妄称长辈。今日一局很是痛快,天色已晚,你请回吧。”
苏青溪看着素羽,有些激动地说:“素羽兄,我今日来,原本是想问你……离京凌霄阁的事情。如今再回想,竟是我太鲁莽了。”
素羽叹了口气:“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你还年轻,前头路远……安安稳稳地走下去,山不会倒,天不会塌。”
苏青溪点点头,眼神慢慢地变得坚定了。突然又问:“敢问素羽兄此行可是到云嘉去?倘若不嫌弃,在下愿随行左右,讨教一二。”
素羽摇摇头:“罢了。苏公子你还是先随太子回京覆命吧,我拖家带口,走走停停,还不知道哪年哪月能走得到呢,别耽误了公子的行程。今后倘或有缘,在云嘉再见也是一样的。”
苏青溪有些失望:“素羽兄——”
苏青溪这是要走了吧?
我撑起身子动了动,谁知立刻就什么东西吸进了鼻孔里。
“啊——嘁——”
他大爷的,这椅子底下怎么会有灰尘落下来……
伸在外面的爪子被一只手抓住了,把我整个拖了出去。我痛得吱了一声,脑袋上就重重挨了一记凿。素羽的声音说:“我说跑哪去了……原来是躲在下面!”
睁开眼,就看到苏青溪惊奇地看着我。笑意像溶在水里的水墨,在他的脸上慢慢化开。
素羽把我抱稳了,又在我屁 股上装模作样地拍了拍:“这小东西品性顽劣,让公子受惊了。”
我扭头看苏青溪,用最最可怜的声音吱了两声。他立刻就把我接了过去,手放在刚刚被素羽敲过的地方揉了揉,笑问:“这只狸儿,是素羽兄养的么?”
我知道他这是因我而笑的。
玉皇大著,如来佛祖,观音菩萨,上著耶稣,阎王老爷……随便来一个把我这条命收了吧。我这辈子够了,真的够了!
素羽摇头:“有缘即来,无缘即去,谈不上养不养的。”说着别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笑说:“倘若它今日便追着苏公子你去了,我也是无可奈何的。”
苏青溪脸色一暗,抚在我背上的手轻了许多,笑得有些悲凉:“素羽兄真看得开!”
素羽叹一声,口气淡淡的:“世事如此。看不开还能怎样,学那无知妇人投井上吊饮砒霜么。”
片刻之后,我蹲在素羽脚边,在山门口目送苏青溪他们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