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灵传奇之古代篇-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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泣血剑还只是个少年,身穿银白长袍,头发束得高高的,鲜血的气息不比男人薄多少,重点是他自恋狂傲还唠叨。泣血身上的肃杀之气太重,物灵们都不喜欢亲近他,可他偏生又是个爱说话的主儿,发现韶哀没有明显躲避他之后,就拼死缠着韶哀不放。
男人武功很高,寻常出门论事办公都不会随身带着泣血剑,唯有需要开杀戒时才会把他带上。因此男人不在的时候,泣血无聊,便坐在小窗另一头,叽叽喳喳地对韶哀说话。除了唱曲儿,韶哀还是不说话,有什么真要让对方知道的,不是用写就是手指一指头点一点,让人猜。他不愿意开口,泣血也拿他没辙,只好自说自话,倒也聊得欢。
多亏了他,韶哀免了很多和其他物灵的接触,也知道了男人的很多事,譬如男人的名字还有身份——虽然他其实一点也不感兴趣。他只想知道男人让他知道的。
男人每日回房弹琴的时候,是韶哀最期待的时刻。他喜欢男人弹奏的每一首曲子,那些音调就像量身为他打造一样,每一个音符都是他最喜欢的排列,每一首曲子都诉说着韶哀和冉无卿在没有交集的过去下,重叠在一起的心情,多数是悲哀,偶尔不甘,很少时候也有愉悦欢乐。他们就是有着如此的默契,一句话也没有,却能同时怀着同样的心情,聆听到对方思绪。
韶哀喜欢男人的柔和,心疼他的孤独,悲伤他的兀自坚强。
韶哀也曾是一个爱笑的灵,当时小阁里的每一个小物灵都把他当大哥哥一样围着转,甚至还常常听他唱曲儿,但是时间长了,大家慢慢地离开他的身边,来了又走,他开始发现微笑越来越困难,一直直到一百年前的封印之后,他连牵扯嘴角都办不到,就再也不笑了,就像一个过气的旦角,抹掉脸谱,躲在窗边自我放逐。
看见男人以凶狠武装自己,韶哀就像看见了曾经以笑为壳的自己,只感到心疼而悲伤。
男人第一次在他面前哭泣的时候,他从男人的背后轻轻拥住男人,也跟着默默流泪。
跟在他身边三年。
那一天,男人第一次叫着他的名字,对他喃喃自语,叹息一样。
“韶哀,我若爱上了你,该怎么办?”
韶哀歌声一滞。他其实早在他的琴声中猜到,只是不愿意承认。
男人不相信物灵,他对他的爱,只不过是依赖的错觉。
韶哀告诉自己。
他们不会相爱。也绝对,不能,相爱……
作者有话要说:
☆、古筝韶哀 第四章
“小哀,你到底在想什么?无卿那小子不是说爱上你了吗?你没打算回应回应?”泣血躺在地上,在韶哀身边滚来滚去的,嘴里嚷嚷道。
韶哀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表示,又转了回去继续看悬崖下的风景。
春天了,花开了,花灵和蝴蝶灵在悬崖下追逐嬉戏,笑声很清脆。韶哀默默地看着他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神情淡淡的,美如丹青。
见韶哀不理他,泣血跳了起来,坐到窗台上:“喂喂!我这话是认真的!小哀小哀!”
泣血不断嚷嚷着,试图唤回韶哀的注意力。但韶哀觉得他吵,皱起眉来。
“你不也喜欢无卿吗??”
韶哀怔住了。泣血嘿嘿笑了两声,一副你什么也瞒不过我的样子。
“人物相爱是为有缘,情越深,缘越浓,灵气也就越纯,小哀,你若肯早些自己承认自己的感情,无卿早就看清你了,也不用那般日日醉生梦死的,寻思着是否梦境。哎哟!你干脆就现身吧!那样无卿肯定就相信物灵的存在了!兴许可以替我找个伴来,这里都没其他兵器,我一个人闷得慌!”泣血说话时都没闲着,活蹦乱跳的。
前朝花瓶和陈酒瓶在远处窃窃私语。
韶哀看着泣血,怔了好久。
垂下眼,眼角流露出哀伤。韶哀慢慢伸手在窗沿上写字。
『我是灵他是人。』
“那又如何?我是不知道你们乐器怎么想,但是咱武器可容易多了。”泣血又嚷嚷了起来:“瞧瞧春秋那会子,太阿剑和楚王在一起这事儿所有剑都知道。他俩要是没相爱的话,太阿至于违反自然借用天界之力灭了晋军么?楚王又至于为了把剑闹得被围城三年么?这事儿之后他俩也就好好的在一起了几十年,不也挺好的嘛?虽然太阿现在莫名其妙守了秦始皇陵……额……唉,总之小哀若和无卿真心相爱,这几十年在一起又何妨?你们都是人界的,担心什么呢!”
『你不懂。』韶哀写了,叹口气。
“哎呀啊啊!小哀你就是死脑筋!不跟你说话!”泣血怒气冲冲的跑到一边去踹柱子去了。
泣血年轻气盛,自然不懂韶哀的心情。
千年来的诅咒,早已经把韶哀磨得不敢再有任何希望。
物灵爱上人类这事儿自古皆有,多数是爱上了主人,随后助主人功成名就这类。但人物相爱这件事,实在太少,得到善果的,更是少中之少。
太阿的事韶哀也听说过,终究是被恋人之死伤透了心,天下数一数二的宝剑竟毫无反抗便被当做陪葬品,葬在他人身侧,此后再无消息,不免呜呼哀哉。多情的物灵总是悲哀,毕竟人命短暂,物灵却近乎永恒。
事实上,即使经过那么多主人,韶哀还是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承受失去一个挚爱的痛,他不敢去想自己对男人的感情,只因为他害怕自己承受不了血咒反噬的既定命运——不是那悲哀的万年余生,而是男人的死亡。更重要的是,才经过短短的三年,本已做好准备要面对的韶哀,竟开始奢望男人能替他解开这个血咒,终生相伴
对男人指尖温热的依赖,让他沉醉其中,那种无需一颦一笑便能知心的共鸣,让他灵魂深处都难忍地悸动。他不喜欢这样的自己,贪生怕死,眷恋温柔。
也许自己真是爱上他了没错,但那又如何呢?他害死了这么多人,可生杀大权却从来不曾掌握在他手里。
他不曾恨过给予他血咒的那个人,但此时此刻,当他终于爱上了人类后,他开始想着要怨,却也因为终于明白了当年那个人的卑微爱情,而无法责怪任何人。乐器们都知道钟灵隐者,却没有人知道,钟灵隐者死前最后一句话,是紧紧抓住韶哀,嘴角带血微笑着说的。
韶,我爱你……你一定要幸福。
思及此处,韶哀遥遥望着山下,长长叹了口气。
窗外大雁飞过,鸟儿归巢,夕阳西下。
空气中,出现一丝血腥气息。于是,一切都开始不再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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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太大意了!竟然没发现这群小喽啰瞒着他和武林盟勾搭上!
听着属下的汇报,冉无卿暴怒,刷的一声掀翻了桌子。
“主上,武林盟的人已经围在山下了。似乎今夜就要攻来……”
“哼!这群小喽啰,竟敢到本座面前撒野?!就凭他们也配?”
“可是……主上。”属下面露难色:“冷护法已经倒戈,现下带着武林盟主左施云怕是要荡平无心神教……”
“那个混账道士!”冉无卿站了起来,凶神恶煞:“取我的泣血剑来!今夜叫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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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哀在窗边看着山下明晃晃地好几百个火把,耳边一直传来打战般的疾呼呐喊声,有些恍惚。自上次那位军师主人之后,有多久没有见到这样的景象了?
“山下打起来了!蜜蜂们都商议着要逃走,就怕他们火烧山,我们该怎么办啊?!”前朝花瓶从门外紧张地进了来,大声叫道,显得很焦虑。
陈酒壶叹口气:“咱们反正走不掉,你倒是在怕什么?死就死吧,你一个花瓶,活了三百年还嫌不够?”
“我就是担心……这个地方我还挺喜欢的,想着多住几年也好啊……想不到竟是这样结束……”
“世事无常。”“对啊对啊……”
各种各样的物灵们聚在一起,聊起天来,倒是淡定得很。
然而,一向最淡然的韶哀,却无法冷静了。
有人攻山,定是为了男人而来。刚刚男人的属下把泣血带了走……他们不会有事吧?男人只是人类,他会受伤流血的……韶哀的思绪纷乱,焦虑不已。
“韶哀。你……要不要也过来?遇上这种事,我们随时都会死的,至少多说两句话,不枉世间走一遭啊……”从隔壁拖着灵锁跑来的笛子轻声对韶哀说到。
韶哀摇了摇头,站了起来,后退一步,咬着下唇。灵魂深处的不安让他全身都在颤抖。
冉无卿。冉无卿。他的脑子里念着,什么也思考不了。
下一秒,门被大力的推开,众物灵吓了一跳。
就见男人回来了,一身狼狈,但好在不见血迹。可是,下一秒,就见全身血迹、奄奄一息的泣血,被自身的灵锁随着男人拖了进来。
胆小些的物灵被吓得缩在了一起,胆子大些的,在一旁略显担心地注视着。
男人提着残破的泣血剑,小心翼翼放到了软榻上,转瞬,泣血之灵和本体合到了一起,也躺在了软榻上。韶哀焦急地几个小步,跑了上去,脸上是掩饰不了的担心。
“呵,小哀,你这次可是为了我离开窗边了。”泣血咧开嘴吊儿郎当地笑了笑:“不用担心,我死不了的,刀子还没断呢。”
韶哀已经红了眼眶,点点头。
下一秒,泣血却正了神色,伸手扯住韶哀藏在水袖里的腕:“小哀,你听我说。无卿中了暗算,现在已经使不上任何内力了。”
泣血脸色苍白地看着韶哀,神色难看。
韶哀怔住了,这一幕,他看过。就在决定跟着男人的那一天。是那个预言。
“现在,那些人只要攻到这里,无卿必死无疑。”泣血抖着嗓子,攒住韶哀的手紧了紧:“所以……所以,小哀,不要留下遗憾。无卿活不久了。”
韶哀用力地挣脱开泣血的手,双脚无力地退后了好几步,双眼已经蓄满泪水。不对,泣血骗他的,这一天不会这么快就到来。
一手轻轻捂住自己的嘴,他艰难的望向男人。男人手臂上一只银针,微微泛着蓝光。
他们终究走到了这一天。
男人并没有表示什么,在他眼里,这只是一间没有任何人的空旷房间。他皱了皱眉,径直把针拔掉,随后竟缓缓坐到了韶哀本体身后。
冉无卿温柔地抚摸着琴身,一点一点,像是要把它的每一个细节刻入脑海中。男人眼里的深情,暖暖柔柔的,前所未有的平和。
他哑着嗓子,低声呢喃:“幸好最后,我还能回到这里,来到你身边。”
众物灵中,有灵已经抽泣起来。
冉无卿看着眼前的琴,很深很深地叹息。他不怕死,他就是舍不得这台古筝。舍不得丢下这和他一样寂寞的东西,更害怕它没有了他的保护,会受伤害。
怔怔地思索着,他想着点点滴滴,想着自己荒唐的一生,孤独冰冷。只有一台琴,弹奏了黑暗中的温暖音律,陪伴他凄清的生命,直到如今的终结。
幸好还有你。他叹息着。
头顶传来一把清亮好听的嗓音,陌生而又熟悉。那把声音颤抖着,带着冉无卿最明白的淡淡忧愁。
“无卿……”
冉无卿一震,不可置信地缓缓抬头。
眼前站着一个美得不像人类的戏子,紫檀色的褶子上镶满了他最熟悉的珠宝玉石,脸上粉白的严妆带着琴尾贝壳制牡丹的光滑精致,冉无卿知道,他的打扮是唱戏的正旦装扮,唱正旦的都是男子。但眼前绝美的身影,他无数次在梦中梦见过,在幻像中朦胧地看见过,他并不在乎他是不是男子,他在乎的是,他为何站在那里,双眼留着清泪,望着他,眼神悲伤得如此让他心酸。
“无卿……”眼前人如此悲伤无助地呼唤着他的名字。他缓缓站了起来,伸出手,向他走去,想好好确认对方究竟是不是真实。
是啊……这么熟悉的嗓子,柔软清亮,这种怎么也化不去的哀伤,还有灵魂中那说不出的共鸣。
是他的韶哀。就是他的韶哀。
冉无卿缓缓朝他走进。
戏子流着泪,退后一步,像是在挣扎。豆大的泪水不断落下,在烛光下刺痛了冉无卿的眼。
缓缓地,他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他的脸颊,粉白的脸颊冰凉而细滑,没有人类应有的温度。
冉无卿的眼眶也湿润了,抖着嗓子,轻声道:“我就知道……你不只是个幻觉。”
“无卿……”韶哀还是只流着泪,轻轻呼唤他的名字。眼里写着太多复杂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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