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天下-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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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清凑到管里面前,气吞山河地叫道:“求你告诉我人类的崩塌速度是一百年!”
“一年。”
一刹那,日月无光,天地变色,杨清蓦然觉得他曾经吃下的美食没了味道,他所追求过的美女失了颜色,他所看过的美景化作黑白,盯著鞋带半晌,突然道:“你有办法的对不对?”
“对。”管里带著点幸灾乐祸的感觉道,“崩塌是连锁反应,就象多米诺骨牌,赶在下一个世界崩塌前阻止就行了。”
杨清抹了把脸上的冷汗,问道:“怎麽阻止?”
“怎麽阻止?”红鲸白大褂的声音又呛又硬,比之金乌鸦的差了不止一点两点。
此时距离杨清和管里的公园会谈已过了十二小时,他们连夜赶回魔都,春运期间一票难求,最终两人买了辆小夏利,一路颠回了上海,此刻带著浓重的黑眼圈坐在桌前,乖乖低头聆听红鲸与金乌鸦两方白大褂的联合训斥。
“做你们的本行呗,替死鬼,原来是有人消失了,你们不得不去代替他们死。可是现在是该消失的家夥不消失了,於是你们就去把那家夥顶替了。”
杨清打了个呵欠,有气无力地追问道:“那我们不是顶了别人的命?”
“该死的没死,不该死的死了,当然要去顶别人的命,不仅顶别的命,还要帮别人把该做的事做了。”
“比如?”
白大褂对著管里的态度要好很多,吐了个烟圈扔下如小山般的资料,说道:“比如,世界编号JK─306,皇帝本该是个懦弱无能的天真小屁孩,被青梅竹马的将军兄弟引敌国来袭,国破人亡,结果现在变成与将军同心同德,治理国家的明君了,看看你们闯的祸!这改变了多少人的命运你们知道吗?”
理亏的两人默默拿起资料,互相看了一眼,乌鸦的白大褂笑容温柔,语气冰冷:“选个角色,尽快出发吧。”
杨清抢道:“我要烧死的。”
“……那我要饿死。”
管里沈默片刻,并没有与落难兄弟抢那个“好死”,令杨清有些许感动,一拍身边人的肩膀,笑道:“果然是条汉子,以後你就是我的兄弟了!放心好了,有什麽好处我肯定想著你一份的!这样吧,我们以後四六开,你四我六,这样子……”
“杨先生,请您先把自己的事处理好再去照顾别人。”金乌鸦的白大褂满脸微笑,语含冰碴,令他不寒而栗,“请两位做好准备,毕竟时间不多。”
两人同时看向指尖的透明,按照官方说法,肉眼在短时间内无法分辨变化,可是杨清却觉得那块透明在迅速扩大,而他的生命似乎也在飞速消失。当白大褂们奉上协议时,他觉得活著就是受罪,机械的“无酬”二字让他痛不欲生,含泪签下了名字後,一付壮士断腕的表情进了玻璃间。
他记忆中最後的画面是玻璃间顶上一明一灭的灯光,看起来很象酒後驾驶的警车,接著,便是熟悉的黑暗,以及无形的道通。
第二章 昏君之路(1)
杨清对这四面八方的黑暗并不陌生,每次工作前必会经过的地方。他静静地等待了片刻,光亮从一处射了过来,那便是他该去的地方了。
随著他往光亮走去,四周的景色开始发生变化,逐渐出现物体,先是几方巧石搭成的高台,接著清溪如泉涌般从石台顶部飞流直下,青翠竹林在风中娑娑作响,长在竹林间的苍劲松柏向著天空伸展而去,当黑暗完全褪去後,他已身处小园林之中。
他正打量著周围,咕哝著这般景色不合他口味时,耳边听见一个尖细的声音道:“皇上……皇上!”
他用力一睁眼睛,立时被强光刺得眼前一花,连忙闭起来静待眩晕过去,再睁开时,眼前是一张方脸,形状之方,从未见过,只是那皮肤白得好似涂了面粉,白瞎了细腻这个词,连鼻尖都平滑得跟鸡蛋般。
他被吓得怪叫一声,那人立刻跪伏於地,一边连连磕头,一边在口中叫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惊扰皇上圣驾,请皇上恕罪!”
杨清动了动手脚,发觉他是躺於一方竹制躺椅上,身下铺著细纹虎皮,椅边摆著一方圆形小几,上面放著成堆的本子,本有一圈人围著他,有男有女,被他这麽一喝,便散了开去。
他稳住身体坐起四下打量,确实是与白大褂资料上标明开始场景无二的景致,就连周围的人都一模一样。
先前喊他的太监用尖利的声音问道:“皇上有什麽不适吗?”
脑中浮现起先前协议书上大大的“无酬”二字,杨清便觉得全身象被重型卡车碾过後,哪里都百般不适,一想到他的身体正不断变得透明,气就不打一处来,把脑中记忆翻到《类中国古代皇家工作手册》的《皇帝篇》上,过了一遍後,心中便有了数。
他斜了小太监一眼,恨恨地道:“难道你盼著朕不适吗!?”
那小太监立时双腿一软,趴在了地上发抖求饶,杨清越听越觉得心中烦闷,甩了甩拖沓衣袖道:“都给朕滚出去!”
一干人等如蒙大赦,瞬间便逃了出去,杨清伸了个懒腰,只觉得周身疲惫无比,转头看著旁边小几上满满的奏章,冷笑一声,不就是做昏君嘛,不就是破国嘛,这谁不会?败家子还不容易,从此君王不早朝罗!
悠闲地躺往回虎皮垫上,脑中正回想著扮演此类角色的规则时,耳边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他奇怪於为何没人通报,那人已进得园里来。
进来的是名女子,衣饰朴素,面容娇美,额头两眉中点著一抹嫣红,柳眉画得柔柔弱弱,紧紧绞在一处,还没开口那黛玉葬花的凄苦气场就出来了,杨清甚至往著她背後张望,想著会不会突然变出一把锄头来,在皇上面前开始葬花……
杨清满意於她的样貌,却不满意她的打扮,作为皇帝的女人来说,太不够华丽了。
不说耀得人睁不开眼,至少金光闪闪总可以吧,阳春白雪下里巴人他都无所谓,可是非要穿著拖鞋去听音乐会,便傻得没处说了,做皇帝的女人,好歹有点贵妃的气质啊。
“臣妾来迟,还请皇上责罚。”
女子说罢,盈盈一拜,胸前半掩风光顿时引起杨清的无限遐想,他笑著招招手:“爱妃过来。”
女子犹豫了一下,莲步轻移,等她一靠近,杨清抓住她手腕轻轻一带,便温软香玉撞了个满怀,女子苍白脸上立显慌张,娇声燕语:“皇上,这是光天化日……”
“光天化日又怎麽样?朕从今天起就好这口了。”杨清觉得昏君这个角色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摆出色魂与授的表情,“爱妃来的正好,陪朕聊聊,那些个奴才都不懂朕的心意,唯有爱妃是知己。”
“皇上!”女子沈下脸来,也不知哪里来的力量,轻轻一挣,便如滑鱼般溜了出去,严厉地道 ,“皇上请自重!您不是曾说过,白日里只阅公事,不办私事?”
杨清连解释都懒得解释,理也不理,从椅上一跃而起,便扑了上去动手动脚,女子挣扎越盛,连脚都抬起来了,最後他恼子,一掌推得她跌坐在地,怒道:“朕是皇帝,连抱自己的女人都不行吗?”
女子眼中泪珠儿打著转,跪伏於地,哽咽著道:“皇上为一国之君,当以国事为重,贱妾死不足借,只望皇上能成为明君,流芳千古!”
说罢,一头便往石桌上撞去,早有眼利的太监宫女们扑上去拦了下来,又是一通求情安慰,闹哄哄地让杨清一个头两个大,正准备发通火,为昏君的形象添点绩效时,高声传唱从园外传来:“骠骑将军李胜求见!”
杨清眼前一亮,李胜,不就是管里的角色嘛,这麽快就送上门来被兄弟整了?
顿时心情转晴,笑嘻嘻地道:“宣!”
* 礼物栏的“我是小攻”好好玩~~~
第二章 昏君之路(2)
片刻之後,随著一声声尖利的唱诺,李胜──或者说管里走了进来,他身穿窄领对襟玄服,腰系宽丝带,足蹬马靴,英气逼人,活脱脱一个精忠报国的帅将形象,无论从左面右面上面下面,都没有看出任何不属於这个世界的破绽──至少杨清没看出来。
管里脸上的表情与杨清记忆中的并无不同,他微笑著坐在椅上,看著“李将军”龙行虎步地走到面前,没有半分尴尬和犹豫便单膝点地,半跪呼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杨清早忘了先前在公司还拍著管里肩膀称兄道弟,他的脑袋对於承诺向来比较保存不良,除非这承诺是别人对他,翘著嘴角让对方跪在面前,也不言语,心中畅快不已,在他看来,自己会落得这个田地到底是谁害的?
不用说,当然是管里!
如果不是他把衬衫埋了,根本不会发生这事,可是最後倒霉的却是他杨清!
每一想到这儿,他就觉得心如狡痛,比股票割肉崩盘跳水还痛!
此时做了个皇帝,不顺便整一下管里,简直是对不起他自己!
太监宫女妃子们一溜儿站在旁边面面相觑,都不知圣上今儿个是犯了什麽毛病,脾气暴燥,好色轻浮,现在又让最忠心的骠骑大将军长跪不起,这唱的是哪出?
许是觉得杨清睡著了,最靠近的太监清咳一声,见著皇帝没反应,又连著咳了数声,最後已是假咳变真咳,惹得他恼火地道:“有完没完?咳什麽咳!?”
小太监飙著泪可怜地加入趴跪大军,杨清这才阴阳怪气地道:“起来吧,李将军!”
说罢,便用一付好象被欠了几百万的眼神,瞪著眼前的人,管里却眉毛也不动一下,挺拔的身材站如松,一脸“今天天气真好”的平静表情。
两人就这麽互相瞪著,好似交换语言,可是当著这麽多人的面,总言而有讳,鬼鬼崇崇地试图以眼代话交流点什麽出来,显然他们默契不够,互相看了半天也不明白那黑白两色之间能发出什麽摩尔斯代码来,只好继续沈默不语。
将军沈默不打紧,皇帝沈默场面便难堪了,靠最近的、还站著的小太监瞄了眼地上一溜排跪著的同事们,带著快哭的表情开始清咳。
杨清听得清咳便不高兴了,斜睨了一眼过後,地上跪著太监里又自动自发地多了一人。
“朕累了,要休息,都给朕滚出去!”顿了顿,又补充道,“李将军留下来。”
寻死觅活的妃子立时哭哭啼啼起来,口中喊著“皇上”脚下却走得最快,等闲杂人等退了个干净,杨清这才站起身,端著架子走到管里面前,一拍他的肩膀,皮笑肉不笑地道:“兄弟,这麽快就又见面了!”
管里淡然道:“你的手指……”
这四个字立时让杨清跳了起来,拨开累赘的袖口把手指放在眼前看了半天,发现并无变化後才放下心来,恶狠狠地瞪向同夥:“我的手指怎麽了?”
“……碰到我了。”
杨清憋了一会儿,模仿想象中大太监阴森森地道:“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本指望管里怎样也会有点反应,或不屑或发怒或鄙视,接触了些日子,他总觉得这位是不是打过肉毒杆菌之类,面部表情通常象骗了股民钱财的上市公司绩效线一样,能不动就不动,谁知对方直接递过来一摞书折,不紧不慢地道:“出问题了。”
他一时摸不著头脑:“什麽问题?”
“关於这个世界的路线问题。”管里答道,“我来的任务,是改变这个‘李胜’忠心的本质,成为叛徒,去引敌国大军来的灭国。我来了调查後,发现有个叫云天祈的将军准备叛变。”
翻著管里递过来的折子,上面写满了关於这位云将军通敌叛国的证据,杨清无聊地道:“那又如何?我们的目的不正是引敌军过来灭国吗?这位是好人啊,帮我们把工作都完成了,那我们是不是休息就行了?你说有这位,还要我们过来干什麽?这不是浪费人才嘛……”
管里就这麽站著听杨清唠叨,足足等了半个时辰,直到他讲到口干舌燥停下来找水喝时,顺手拿过桌上的杯子舀了池塘里的水递过去,平静地问道:“我怎麽办?”
杨清一边往嘴里灌著清甜的水,一边含糊不清地道:“我不负责,不是我的种。”
“如果被这个云天祈抢先叛变,‘李胜’的角色就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