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飞雪雨含烟-第35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他愣了半响,朗声笑道:“一幅字,我们两清,是这样吧?”
我点头如小鸡吃食。
他让人拿笔过来,然后在他身后的墙壁上挥毫写道:“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这次轮到我张口结舌了,他的笔已经搁下了,我的嘴还没合拢,他调笑道:“这样,我们两清了?”
我竟有些不知死活地点头,“嗯。”
他哭笑不得。
我要让他知道,我是不能轻易得罪地!
后来我做了件很缺德的事,就是高价拍卖萧初过坐的这个位置,这个位置每天只给一个人坐,就是价高者得。
我这纯粹是炒作,炒萧初过同学的赫赫声名。
可是,就是有人吃这一套,而且人还很多,每天来这里预订座位的人络绎不绝,本来已经很冷清的茶馆竟然开始门庭若市。
这当然极大地伤害了萧初过同学,他本来清雅的名声开始与铜臭联系在一起。
可是,让我始料不及的是,最后真正受到伤害的其实是我这个始作俑者。像萧初过这样干净而透明的人,就算有什么不好,人们的潜意识就是替他开脱,一定是搞错了吧,或者,他是不得已的吧。
所以,舆论的矛头指向了我这个本来就声名狼藉的雍和王妃。江州城开始风传:慕容凌夕不甘寂寞,勾引飞雪公子不说,还利用他来赚钱,简直是恬不知耻。
我就纳了闷了,我曾经帮助那么多难民,怎么就没人记得呢?萧初过这个位置之所以能炒,还不是因为有人捧场!
后来萧初过不知道是不是避讳的原因,跟我几乎处于断交状态,不过我也乐在其中。
花铸看着对面墙上的诗,失笑道,“没想到你也会被人算计。”
萧初过转头看了一眼墙壁,浅笑,“是啊,我也没想到。”
刚才那幅画面浮现在花铸的头脑里:慕容凌夕从对面走来,萧初过突然停下脚步,转向这个茶楼。花铸轻笑了声,做出总结:“所以,这种女人是碰都不能碰的。”
萧初过的目光转向楼下,悠然道:“我倒不是特地避着她,只是没想好。”
“你不会真想娶她吧?”
“有何不可呢?”
“嗯,长得,还成,这个品行嘛,也还成……”花铸还没有说完,萧初过已经朗笑出声,“你就不怕我真娶了她,将你这番话告诉她?”
花铸也笑了起来,“她要真记恨,这就说明这种女人娶不得。你看这大街上,莫说说这条大街,也莫说整个江州城,就是整个靖朝的女人,你飞雪公子说要娶谁家姑娘,连聘礼都不用下,就直接将人给你抬过来了。你何苦要去碰这个……”
花铸止住了话头,一来他不知道怎么往下说,二来,萧初过嘴角的笑意已经散去,脸上显出一丝忧郁之色。
“她没有那么不堪,以后这种话莫要再提。”萧初过冷声道。
花铸愣了一下,萧初过很少跟人红脸,这样说已经很重了,他对这个慕容凌夕还真是上心。他转头看向大街,思索着这个慕容凌夕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竟然能够让飞雪公子动心。
今宵别梦寒
“掀起你的盖头来,让我来看看你的脸儿,你的脸儿红又圆啊,好像那苹果到秋天。掀起你的盖头来,让我来看看你的嘴,你的嘴儿红又小啊,好像那五月的红樱桃。”
沈玄之和初娴的婚礼我去了。
都说新嫁娘是最漂亮的,我第一天醒来的时候,边上放的就是凤冠霞帔,但当时看着只觉着惶恐。今天看着初娴穿上嫁衣,我有一种恍惚的隔世感,原来自己已经来到这里四年了,四年的时光弹指飞过,而自己却在这里蹉跎了岁月。
沈玄之那天真的很帅气,红色的喜服衬得他更加红光满面。我淡淡扫了一眼四周,正好对上萧初过的目光,他的目光其实很平常,但我心中却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未及细想,沈玄之过来敬酒。
“初娴与王妃是闺蜜,舜民以前虽然跟王妃打过照面,但一直未曾有幸与王妃深交,今天,这杯酒先敬王妃。”
“舅舅客气,本来是凌夕先敬舅舅的,祝舅舅和舅妈百年好合。”说完,我干了杯中酒,但沈玄之还愣在那里,显然没明白我的意思。不止沈玄之,全场宾客,除了萧初过若有所思,其他人都是面面相觑,仿佛我说的是火星文,他们都没听明白。
这算怎么回事?就算其他人不知道,沈家人也应该知道我是沈玉琼的继女啊。难道说沈玉琼已经完全被遗忘?沈玄之将目光转向沈紫芝,良久,沈紫芝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终于明白,我无意中触到了沈家的秘密,沈玄之根本不知道沈玉琼的存在,也许他只知道他有个堂姐叫沈涵秋,因为她是萧初过的母亲。
“雍和王妃是你玉琼姐姐的女儿,你玉琼姐姐出嫁的时候,你们还没有出生。因为没有想到要告诉你们,所以一直就没有提。”沈紫芝解释道。
应该是故意没有提吧。沈氏姐妹也许已经跟这个家庭彻底决裂了,沈玉琼出走异国他乡,沈玉瑶如今也已是疯癫之人。
这场发生在初娴婚礼上的意外,最终被沈紫芝解围,而我坐在那里则显得有些尴尬,因为自己的母亲在她的娘家得不到承认。我找了个借口离开,我注意到,我起身的时候,萧初过也准备起身。
萧初过将我送回家,坐在马车里,萧初过有点担心地看着我,欲言又止。我朝萧初过笑笑,“不要告诉我,我不想知道沈家的秘密。”就这样,一直到王府,我和萧初过都没有再开口。
我在房间里坐了很久,头脑里很乱,我一直在刻意回避着慕容凌夕的家事。但我总觉得,我离慕容凌夕越来越近,那些自己越不想触及到的东西正在慢慢向自己靠近。
后来想得累了,我昏昏沉沉地睡着,门外想起一阵敲门声,我一下子被惊醒。
“谁?”
没有回音。
又是一阵敲门声。
我吸了口气,深更半夜的,要是想杀我,我早就没命了。都已经到了门口,萧初过派在王府的守卫显然是没有拦住。
我点了灯,穿好衣服,去开门。首先冲进来的是一股酒气,我皱了皱眉,抬头,对上苏捷有些散淡的眼神。苏捷一只手撑在门框上,抬头看着我。
“苏捷?你怎么了?怎么喝这么多酒?”我伸手去扶苏捷,却被他猛地拥在怀里,踉跄着进来,用脚将门带上。苏捷转身把我推在门上,身体紧贴着我,我有点害怕,口里轻声喊道:“苏捷……”
我的话淹没在苏捷的唇齿中。苏捷的吻很霸道,容不得我反抗,我的嘴唇被他吻得生疼。
我用膝盖用力向苏捷的下部顶过去,这一招据说是遇到色狼时的防身绝技,很有效,但不知是不是没有试验过,力道不够的原因,在苏捷身上好像没起任何作用,我依然被禁锢在他的怀里没法动。我朝苏捷的下唇用力地咬去,血涌出来,他都没有松口,口里混杂着浓重的血腥味和酒味,分不清到底在谁的嘴里。
我头脑中不断盘旋的想法是:这个男人疯了!
很久,苏捷松开我,我借机用手狠狠推开他,然后在一旁不停地喘气,我抬起头,直视苏捷。苏捷倚在墙上,是他一贯的懒散样子,目光却是直直地盯着我。
“耍酒疯找别人去,干嘛跑到我这里来?”我怕吵醒隔壁的素素,压低了声音怒吼。
“我是来向你道别的。”
“苏二公子也要去云游四海了,看破红尘想出家?”
“我要去当兵了。”苏捷没有理会我的嘲讽,继续说道:“我苏捷这辈子有两个决定是郑重其事的,一个是去当兵打匈奴,一个就是今晚来向你道别。如果我回不来了,凌夕一定要记得今晚的吻别。”
原来是要交战了,靖朝终于要反击了。
我惊了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终究还是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狠狠地拍了苏捷的肩膀:“放心,我会把今晚的事忘得一干二净,所以你一定要回来。”
苏捷没有说话,默默地注视着我,烛光照在他干净的脸上,我仿佛能看到他脸上的绒毛,像蝴蝶的羽翼般。
我回想起和他交往的点点滴滴,他给我的感觉总是在不断改变,最初我觉得他的风尘气太重,后来我觉得他很潇洒,而现在,我却觉得他只是一个从来没有长大的孩子,在一夜之间成熟。
最后,苏捷伸手撩起我散乱的头发,然后吻了吻我的额头,转身离开。我留在原地发愣。
平康二载六月,朝廷命萧初绽为主帅,萧初过为副帅,统领三军,横渡长江,在江北的陈州与玉真国展开了殊死决战,大破玉真。史称“陈州之战”。
“陈州之战”虽然以靖朝的胜利而告终,但靖军也伤亡惨重,在前面打头阵的北方流民,生还者少,萧初瑜战死。
由于陈州大捷,靖朝军心大振,乘胜追击,逐渐收复北方大半失地。玉真国此次战败,一蹶不振,最终被一直依附于它的西岳国所吞并。西岳南王趁机起兵,取得了西岳的政权,于平康三载建立荣朝。平康三载,独孤楼在辽东复国,逐渐向南向西推进,侵占已属荣朝的大量领土。在岳国与荣国的交战中,互有胜负。至此,淮水以北地区被岳国荣国瓜分,淮水以南属于靖朝。靖、岳、荣呈三国鼎立之势。
初瑜的尸体一直到战争结束才被运回来,因为一直被冰镇着,尸身没有腐烂。看到初瑜苍白的脸,我有点木然。这四年来,我见过太多的生与死,但是看到初瑜的离开,我还是没有办法接受。那个和我一样爱吃甜食的孩子,那个和钟歆一样叫我阿姐的孩子,他不是我生命中飘过的一阵轻风,他曾经实实在在地存在于我的世界中。
我的胃很疼,疼得我站不起来,我捂着肚子蹲坐在地上。边上有一个白色的影子,想扶住我,却被我一起拉倒在地上。
“他那么小,那么小,怎么可以……”
“我知道。”白色的影子抱住我,在我的头顶轻声说。
我一直都为初瑜感到遗憾,一个本来可以成长为将军的孩子,在他如花的年纪飘然而逝。多年以后,我开始为初瑜感到庆幸,因为他死在了抵抗外辱的战场上,像个男人一样,而不是死于手足相残。
最可悲的事情就是,英雄战死错路上;最可怕的就是,煮豆燃豆萁。初瑜他没有经历这一切,真是太庆幸了。
很多天以后,祖放来向我道别,一直到离开,他的脸上都挂着笑,我说祖放你要是难过,你就哭出来。祖放说,要给阿姐留下最好的一面,祖放执拗的笑容让我的心如刀割,我的痛苦无以言表,总觉得有事要发生。
祖放离开后不久,我有些不放心,追了上去。那时的祖放已经满口鲜血地倒在地上。
“祖放,祖放。”我扶起她,“祖放你醒醒,我去给你找大夫。”我的声音里夹杂着哭声,拼命地抹祖放嘴角的鲜血,但怎么也擦不干净。
“阿姐,初瑜和我这辈子能认识你是我们的福分,阿姐…一定…一定要记得我们。”
“不,祖放你别说话,我带你去找大夫,你会没事的。”我想抱起祖放,但祖放的手已经垂了下去。
怎么会这样?
不会的,一定不是真的,肯定是我最近太累了,是我在做梦。但梦总有醒来的一天,只要我梦醒了,祖放,还有初瑜,他们都能活过来。
他们终究没有活过来。
我从来不相信投名状,但是祖放他信,说好同生死就一定不能让初瑜一个人孤孤单单地离开。祖放他一直坚持到见过我才自杀,其实是想跟我道一声再见,也替初瑜跟我道一声再见。
我将祖放的骨灰洒向河流,洒向青山,希望河流青山能够将祖放带到初瑜所在的地方,希望他们永不分离,永生永世。
秦淮河上停着一艘画舫,画舫里是一个少年书生和一个中年文士。
少年书生年纪二十五六,眉清目秀,头戴华冠,一身紫色华袍,更显雍容贵气,但他却有一双鸷猛冷冽的双瞳,深不见底。
中年文士是一袭淡青色纱袍,面色温和,双目有神,举止投足间,都透露出成熟男人的稳重,无丝毫轻浮之气。
书生与文士之间隔着一盘浩瀚的棋局,文士正炯炯地盯着棋盘,而书生的目光已经飘到了河面上,嘴角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
文士的余光扫到少年嘴角的冷意,心中咯噔一下,祖放之命休矣。
“国丈,想了这么久,还是不能落子么?”少年轻笑道。
文士呵呵一笑,道,“这盘棋,老夫在一开始就已经输了。”虽如此说,他的心中却泛起一丝嘲讽,暗自思忖,我输了不过是从头再来,而你,却输不起。
少年注视着文士的脸,一手抓起几粒棋子,缓缓松手,棋子落在棋盘上,掷地有声,画舫中顿时连呼吸声都没有了。
“少帅何必强人所难呢?”文士注视着少年手中的棋子缓缓落下,迎上少年锐利的目光,淡定地开口。
少年嘴角微微上扬,“国丈怕是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