绥水殇作者:师承重黎-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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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杨诚解释,陈哲奇就说:“虎子哥,穆白在培养自己羽翼呢,这不很好么!当年你把我往家里带的时候,也没见别人说你么!”
邹东敲了敲扶手,说:“这能一样吗?你看看他带的是什么人?孟七那孩子,前年什么样,今年还是什么样,永远也长不大,一辈子就是个通讯员!”
邹东这话所言不虚,陈哲奇也没办法帮着杨诚辩解,只好笑了笑。
邹东又接着说:“这个郭笑天,才到你们团部几天?你就把人往家里带!”邹东愤愤的吸了一口烟,说:“以前也没见你有这个毛病!”
陈哲奇朝杨诚使个眼色,说:“虎子哥,你觉得郭笑天长得怎么样?”
邹东露出了防备的神色,看着杨诚,说:“怎么?你看上他了?把他的资料给我,我明天托特务处的兄弟看看。”
陈哲奇一把拉住准备辩解的杨诚,说:“嗨,你别一副老族长样子成不?穆白今年都28了,你28的时候俩孩子都撒丫子满地跑了,你就不能关心一下你弟弟么?”
邹东说:“我不关心他?我都操碎心了,他从小到大就没给我省过心!”
陈哲奇针锋相对,说:“你就是管得太宽了,穆白是个正常男人,你去打听打听,咱们民国不管是政府的还是军队的,象穆白这种身份地位的,有处男么?恐怕就咱们穆白一枝独秀了!”
没等邹东吹胡子瞪眼发火,陈哲奇又压低嗓子继续说:“不就是喜欢男人么,你还好意思说自己见过世面,喜欢男人的又不是咱穆白一个人,你有必要草木皆兵的看着他么!老太太年纪大了经不起刺激,你也年纪大了不成?”
杨诚看着邹东,觉得邹东随时都会掀桌子大怒,连忙对陈哲奇说:“陈哥,你喝多了,别说了!”
陈哲奇扭着头看着杨诚,说:“我今天就是喝多了才说的,我忍了很久了!”
陈哲奇继续挑衅邹东,说:“别说穆白没看上人家郭笑天,就是看上了,上了他,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就凭你邹东,穆白出了什么乱子你摆不平?再说了,穆白从小到大,给你惹过乱子么!你自己要坚持操守,干么绑着穆白?你坚持操守,还有嫂子跟你恩爱,人家穆白坚持操守,就得当个老处男!”
听了这话,邹东看看紧张兮兮的杨诚,刚才勃然大怒的神色忽然淡了下去。
陈哲奇趁热打铁,说:“我几年前就说从乡下给穆白买个外室,你不同意。你不同意,穆白当然也不同意。好,咱思想境界高,不养外室。穆白现在好歹是个中校团长了,他关麟征不是跟你称兄道弟么,穆白有关麟征罩着,在军队里弄几个相好的,哪里不行了?你干什么呢,还没影子的事情呢,你就托特务处兄弟查他?你怎么不托特务处兄弟把人家干掉呢?要不,咱托特务处兄弟打个笼子,把穆白关起来养着,省的让人家笑话,是不?”
邹东脸色通红,邹东看着一直扯着陈哲奇衣袖,试图让他闭嘴的杨诚。忽然叹了一口气,说:“穆白,你也觉得哥管得太宽了么?”
杨诚连忙摇头,说:“没有,没有,虎子哥,陈哥真的喝多了,你别往心里去。”
邹东狠狠吸了一口烟,对陈哲奇说:“哲奇,你让我想想。”
邹东对杨诚说:“不早了,都去睡吧。”说完站起来,上楼去了。
☆、第九章(下)
郭笑天做梦也没有想到,陈哲奇竟然无意间救了自己一命,如果当时没有陈哲奇的阻拦,邹东让力行社特务处介入此事,那么郭笑天的身份一定会被查出端倪。
郭笑天对于昨晚在客厅里的一幕一无所知,他被孟七灌了整整两大碗醒酒汤,沉沉的睡去了。第二天早晨,郭笑天很晚才醒来,看着透过窗帘射进来的冬日暖阳,郭笑天叹了一口气,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昨晚算是借着醉酒过了一关,一切才刚刚开始,郭笑天暗暗告诉自己,要随时保持警惕。
郭笑天起床后,就被孟七拖上了街,杨诚答应孟七明天陪他去曹逸昀家提亲,孟七平时除了军装,没有其他拿得出手的衣服,于是急急忙忙上街去置办行头。
孟七指挥着杨诚家的驾驶员小陈,把车子一路开到了夫子庙。小陈是陈妈的小儿子,是邹东的驾驶员。小陈告诉孟七,夫子庙那边有几家成衣店,是西洋人开的,在南京非常有名。
郭笑天看着孟七指挥着小陈,一副一点不拿自己当外人的样子,心想要是有一天自己能够在杨诚家里有孟七这样的地位,就意味着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一半了。
孟七让小陈把车停在路边等,自己和郭笑天下了车。
春节快到了,夫子庙里来来往往都是采办年货的人。孟七和郭笑天一路东看西看,进了一家成衣店。
这是一家外国人开的成衣店,不同与前几家的前卫花哨,这家店的衣服以保守庄重的风格见长,仅仅从玻璃橱窗外面看去,郭笑天就觉得风格很不错。
老板是夫妻二人,都是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老板的中文说得比老板娘好,看到孟七和郭笑天进了店,老板热情的介绍了起来。
南京的冬天,对于习惯了严寒大雪的东北人来说,并不觉得多么冷。郭笑天帮孟七挑了一件黑白格子的毛衬衣,一条黑色的背带裤,一件短款的驼色大衣。
孟七去内间把一身衣服换上来后,看着穿衣镜里的自己,惊呆了。老板竖起大拇指连连点头。
孟七高兴的说:“果然是佛要金装、人要衣装啊!我都不认识我自己了,安之,你眼光真好!”
郭笑天略显羞涩的笑了笑,心里想,为了能融入你们这些人的生活,组长可是花大力气,专门请了老师指导我生活习惯和礼仪的!
孟七穿着新衣服开始和老板讲价钱,郭笑天在一旁翻看着其他衣服。孟七充分发挥自来熟的特色,跟老板东拉西扯起来,很快,孟七和老板就价格达成了一致。
老板连连赞叹,对孟七说你这个朋友眼光好,孟七得意的对老板说:“他啊,是正宗知识分子哦,东北名记者郭雨农听说过吧?郭雨农的亲弟弟!”
老板连忙表示自己看过郭雨农的文章,又快速的用母语对老板娘说着。郭笑天翻拣衣服的手不易察觉的顿了顿,他们说的是俄语!
孟七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是从发音来看,俄语与英语相比,很容易辨认。孟七开口问了句:“老板,你们是苏联人?”
老板停下了与妻子的对话,郑重的开口说:“你可以说我们是俄国人,我们不承认苏联!”
孟七说:“哦?”
老板说:“中国很好,我们是避难的,我们喜欢中国。”
郭笑天听明白了,这夫妻二人是从苏联政治避难来到中国的,他们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不支持苏联布尔什维克统治,于是选择在中国生活。
孟七体内的管闲事细胞又开始活动了起来,于是跟老板东南西北的扯了起来。
老板夫妻二人来自乌克兰,乌克兰是苏联仅次于俄罗斯的第二大加盟共和国,老板表示,他和妻子痛恨布尔什维克,希望有朝一日乌克兰能够独立,他们可以重回祖国。
孟七和老板从苏联共产党又说到中国共产党,老板娘听懂了“中国共产党”这句话,于是用俄语快速的和丈夫说着,老板也用俄语和妻子交谈了起来。
他们的语速很快,但是郭笑天依然听懂了一大半。郭笑天的心咚的一声沉到了谷底!
他们说,红军被国军围剿,死伤大半!
郭笑天很久没有听到红军和中共中央的消息了,平时,他牢记李然的叮嘱,不敢打听,现在这两个外国人在说红军死伤大半!红军,到底经过了多少惨烈的战斗?
郭笑天一颗心揪得死紧,趁着孟七进去换衣服,郭笑天深深呼了一口气,调整了自己的情绪。
该来的躲不掉,郭笑天告诉自己,既然已经知道红军的境况不妙,日后从杨诚等人嘴巴里听到整个情况的时候,自己好歹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现在,对自己最要的事,是不能露出半点破绽,尽快获得杨诚的信任,在炮兵1团扎根。
等孟七换好了衣服出来的时候,郭笑天已经藏好了所有的情绪。两个人拎着衣服告别了热情的老板,出了店门。
路上,郭笑天忽然开口说:“七哥,我拜托你个事。”
孟七说:“什么事?”
郭笑天停下脚步,站住了,说:“七哥,以后能不能别对人说郭雨农是我兄长?”
孟七也站住了,看着郭笑天。
郭笑天说:“家兄在世时,从来不让我接触时政,他说,他一个人陷于污浊世间,一定要给我一座最纯净的象牙塔。如果他还健在,我应该已经去了英国留学。”
郭笑天的眼里清澈水润,说:“现在我走的路,是他不愿意看见的。我想证明给他看,我郭笑天并不是只能住在象牙塔,污浊世间我也一样生龙活虎!”
街道上行人匆匆,熙熙攘攘,郭笑天清瘦的身躯在风中挺拔刚毅,孟七看着郭笑天,忽然心里盈满了一种想哭的情绪。
孟七放下手上的衣服袋子,两手牢牢的握住了郭笑天的右手,说:“安之,你别解释了,是我不好。我答应你,再也不对旁人说了!”
“谢谢七哥!”
“嘿,自家兄弟,说这个干什么!”
郭笑天悄悄呼了一口气,还好孟七神经粗又单纯,有惊无险。孟七的订婚宴上,不知道有多少人出席,只要孟七不说、自己不说,杨诚自然不会对别人说,那么就算自己和郭雨农的哪位故交面对面,也不足为虑。
第二天,孟七穿着新衣服,在杨诚的陪同下去了曹逸昀家,孟七的新造型几乎闪瞎了曹逸昀的眼睛。
曹逸昀的父母见了孟七后,也比较满意。杨诚陪着孟七在曹逸昀家吃了午饭,杨诚赤裸裸的“明示”孟七在自家登堂入室的事实,有邹东的家世在那里摆着,曹逸昀的父母再迟钝也知道女儿跟着孟七不会吃亏。
曹逸昀的父母很快拍板:正月初六给两人办订婚仪式。杨诚矜持而诚恳的告诉曹家,孟七的订婚仪式由自家舅妈一手操办。
曹家没料想孟七这个小通讯员这么被邹家看得上眼,十分高兴,一顿饭欢欢喜喜的结束了。
老太太朋友多,当天就在闹市区的金陵饭店订好了酒席。日子既然已经定好了,老太太马力全开,操办起了订婚仪式。
孟七怎么会放过拍马屁的好机会,每天跟着老太太东跑西跑,这样一来,郭笑天就落了单,每天在别墅里无所事事。
邹东自从那晚被陈哲奇借着酒劲数落了一通以后,一连几天都没有回来。这天下午,邹东忽然一个人回来了。
邹东把杨诚叫到了书房,两个人面对面坐在椅子上。
邹东一向沉着的脸上竟然十分稀罕的露出了一丝腼腆,他轻轻咳嗽了一声,说:“穆白,我认真想了想,我确实对你干涉得太多,是我不对。”
他抬起手,制止杨诚开口,接着说:“穆白,你先听我说。我邹家家教严格,这个你也知道,我是长子,又加上从军的原因,一直自律。这些年,我自认为对你多方照顾,但是我一直忽略了你的情感生活。而且,我一再要求你自律,作为军人,自律是应该的,但是我忽略了,你喜欢的是男人,按照正常的路子很难遇到自己心仪之人。”
“你今年已经虚岁28了,却一直孤零零的一个人,哲奇说的对,你是个正常男人,你也有需求,就算不能找到一个自己喜欢的,养几个外室也不是什么大事。”
杨诚轻轻的开口,说:“虎子哥,我不养外室。”
邹东没有理会,继续说:“你的事情,我前天晚上告诉你嫂子了,你嫂子骂了我,她的想法和哲奇一样,你嫂子说,我对你是‘侵犯人权’!”
杨诚忍不住笑了一下。
“我给你嫂子骂一通,也想通了,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老太太也许不能接受,我们就瞒着她。以后,你要是遇到合适的,就算正大光明的办场婚礼,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你嫂子说得对,杨家就剩下你一个人,你过得不开心,姑妈他们也不安心。”
杨诚看着邹东,眼里满是感动和不可置信。
邹东笑了笑,说:“以后这个事情,我不管你了。我听哲奇的,你真捅了篓子了,再告诉我。你愿意养外室,就去养;看上哪家孩子了,尽管去追求。就照哲奇说的,真把谁上了,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邹东从口袋里拿出两张票,递给杨诚,说:“委员长批准京剧大师梅兰芳带领京剧团春节去苏联访问,今天晚上金陵大戏院有梅兰芳的汇报演出。你带郭笑天那个小子去看,我已经安排过小陈了,晚上他接送你们。”
杨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