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男孩到男人-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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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客们以九月旱雷,万兽齐吼的声音表达他们的满足!
山秀顾不得河水,她哭喊着奔前去。然而她只能为江水分享些拳头和皮鞋,她救不了江水。
我们可怜的河水,吓得不知所措。
新水振作了,如同醉汉猛醒过来,他怒不可遏冲过去,三下五除二掀开行凶的暴徒。以新水的气力,对付吊儿郎当的城里小后生,三四个是不在话下的,何况当这恶虎伤人的时候。暴徒们被掀得东倒西歪,等到他们惊魂稍定,则不敢轻易动手了,只是团团围住新水。
新水和山秀死死抱住江水,“放开我,放开我!”江水挣扎着,“我跟他们拼了!这伙骗子,下贱,狗骨头!”
为首的四姐叼着香烟,玩着小刀,猖狂而且傲慢。她来到新水面前,上下左右细细打量新水,然后用刀尖顶住新水的鼻子,随即有血渗出。新水的拳头捏紧了,但有一个声音劝他别冲动。
“乡巴老,该你倒霉!实话对你说,看在你们是乡巴老的份上,我们才这样做。明的敲诈你们!敲诈,晓得吗?明的敲诈,怎么样呢?记住,以后进了城,可别抬着头,要不,有你吃的苦头!安城不是你想来则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她的神气显示她是代表全安城人说话的。
看客们群起咐和,他们很有冲上去咬新水诸乡巴老几口和勇气和欲望,可惜没不这权利和资格;不平的他们殷勤地出谋划策,恨不得置乡巴老于死地而后快。因为这样,他们能饱尝更多的围观乐趣。
四姐踱到河水面前,可怜的河水全身更加抖动得厉害。四姐捏了捏河水的脸蛋,抓了抓河水的裤裆,她疯狂地大笑:“帅呆了,酷毙了!比苏有朋还帅。小帅哥,你在一中?好,想你的时候我会到一中来找你。”
看客们起哄叫好,像是很打了一场胜仗。太阳躲到西山去了,它怕晒坏这群伟大的观赏家。这就是炎黄子孙,龙的传人!人之初,性本恶,这是不错的。中国最贫乏的是富有善心,良知和正义的人们,因此才出现偶有见义勇为的人立即被众人神吹到半空中的怪现象。君不见电台报刊总是大呼小叫宣传某某某如何见义勇为,如何乐于助人,如何大公无私,于是乎总结出结果:世上好人多。果真多吗?请孔乙已老先生来评定:“不多不多,多乎哉?不多也!”确实不多,好果好人多的话,就没有必要大呼小叫的宣传了;宣传的原因,是鲜有人为的见证。
四姐一挥手,德哥他们四散遁入人群,随着看客们一哄而散不知何往了。等到新水他们发现大路中间只剩下他们时,大地早已恢复原来的状态。他们几个像是找不到目的地的旅客,夜暮下来,他们举目四顾,四顾茫然。
连新水江水也慌无主张的时候,林茂泉才姗姗来迟。河水再也控制不住,抽抽噎噎的哭出声,且责问茂泉为什么才来,好像他受的委屈是因茂泉而起。茂泉并没有说明原委,他只是向河水表示道歉,并安慰他。
茂泉说:“不用担心。我去找我的老师周洋帮忙,向他讲明情况,他有办法要回东西的。走吧,我们先去一中。”
然而新水,江水和山秀却再也忍不住,失声大哭起来。
第12节 心虚
周保龙是出了名的清官。去年坐上市长交椅,他的待遇没有任何变化,仍旧同以前一样,骑着旧摩托上下班;中午,他还自带盒饭。他真正是做到了从群众中来,而且是到群众中去。他可以和任何造访者和蔼可亲地交谈,细致,耐心而且真诚。视察民家时,他平易近人,言谈可亲,和民家共进酒饭,有时甚至于共同劳动。他握住老人的手嘘寒问暖,拉着小孩的手语重心长;他对上级敬爱有加,对同级彬彬有礼,对下级关怀备至。
安城人对他们的周市长寄予莫大的希望和期待。
周保龙官运亨通,平步青云的他正是春风得意,像他四十刚出头的年纪,政治上可谓是青春期,很难预料,二三十年后的他不会爬到国家领导人的尊位。其政治生命,一派光明,前途无量。但在家庭生活上,保龙是失败者,财政权掌握在妻子郑秀莲手中,领导权由儿子周伟操纵,参政权则让女儿周秀行使,保龙本人,仅仅可做个建议者或调和者,可有可无。郑秀莲的放任自流,周伟的年幼无知,周秀的童言无忌,导致“家政”领导层出了大问题,直闹得周伟被人打成太监,香火要后继无人。这些,保龙都是无可奈何,甚至无权过问。他常常 把罗斯福总统引为同类,在国家和家庭事务上,他只能做好一件。但身处其中,对繁琐混杂的家务事不可能没有反应。开学的第一天,周秀的一番话给他带来无穷的麻烦和苦恼。
周秀兴致勃勃地讲叙学校的佚闻趣事,保龙和秀莲笑得前仰后合,周伟却觉得毫无可笑之处。周秀突然话锋一转说:“单我们高一(1)班,恐怕将来也有大戏文可唱呢。说是高分班,确实是高分班,学校特别的重视,任课老师基本是高级职称者,最起码是全国优秀教师。”
保龙说:“高分班嘛,学校焉能不重视,每年高考,都是高分班在撑着门面。还没听说那一年高分班的升学率下于95%的。”
周秀说:“不过到了我们这一届学校可要倒大霉。”不等他们问,周秀自说开去。“别的班不说,我们(1)班单就几个特殊人物来说,前景有些很不妙。地位尊贵如金水,周秀,心浮气躁,不思进取;郭明郭老大,那像是读书的,分明是一粒老鼠屎;千金小姐海柔,是娇生惯养的孩子,只知吃喝玩乐;我晓得的华玲玲,被情所困,我总有一种预感,或许有一天她会中途辍学;。。。。。。”
周伟叫道:“华玲玲决不会辍学,即使是她家里有什么意外,还有我呢。”周秀不以为然:“要是华玲玲一直坚持不给你机会呢?”
周伟斩钉截铁:“那时就由不得她了!”
“秀妞,你还有什么高见?”保龙问。
“付小聪,他父母经营一家小店,地位并不显赫,也许他能发奋图强吧,可惜他跟着郭明,,而且听说他的手脚有些不稳,行多夜路总会撞上鬼的。还有两个特别的人,但至今还没有来报到,一个叫柴白秀,好像中考成绩第六名;一个叫吉续脉,据说是厦门特区人,怎么来安城读书,我也不晓得。…………所谓高分班,其实是骗鬼!”
“哇噻,(1)班让你说得一无是处,要真这样,那还了得!”
“当然,(1)班也并不是毫无希望之星,有两颗大大的星呢。…………预先声明,这两颗星会不会坠落,我可算不准。…………这两颗星是来自农村的黄河水和龙江水!”周秀特别加重声音以强调。
“什么!”保龙和秀莲异口同声,且不约而同地蹦起来。”他们…………天呀,来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秀莲反应更快,她嚷道;”他们是石泉湾来的,怎么可能!天啊,与周秀同一个班。”
保龙脸色煞白,两眼发直,他喃喃地说:“他们来了。他们来了。”
周秀周伟莫名其妙,惊讶万分。
保龙秀莲乱了方寸,神态尽失。
保龙急促地叫道:“周秀得赶快跳班,到别的高分班去!”
秀莲应口道:“事不宜迟,你快打电话给诸然校长。”
“干吗哦,你们怎么啦?吓成这个样子,不会吧?”周秀大惑不解,“好好的,为什么要跳班?”
保龙夫妇一时语塞。
周伟说:“老爸老妈是受了你分析的影响,说(1)班没有发展前途。你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叫作自作自受。”
“对对对,”秀莲连忙接过话头,“学习氛围那么淡薄的班级里,我们怕你失去竞争意识,心宽体胖,消沉下去。”
保龙也恢复常态,冷静下来:“那样一个鱼龙混杂的班,我们怎么放心让你呆那儿呢。”
“哎呀,老爸,我是说了玩的。从我的音调里,你们也能听出来,其实我对(1)班是蛮喜爱的。”周秀解释说。
“那里玩哦,分析得很有道理呀。我也发现你不能再呆(1)班了,两口子同桌,那有心思听课。”周伟阴阳怪气地说。
保龙说:“秀妞,听爸的,没错。我会让金水和你一起跳班。”
秀莲愤愤然:“学校太不负责,诸然也太不象话!他怎不想一想,我们的周秀能和乡巴老,二流子,千金小姐混杂一个班么!”
“你们怎么啦?越说越荒堂,离谱。…………你们不晓得我们军训有多好玩。”
秀莲断然批判:“前途不是靠好玩能得来的,为将来计,你必须调离(1)班!”
“我不懂!”周秀大惑不解,很不高兴,“你们得说出要我调班的理由。”
保龙说:“理由你自己早摆出来了,还用得着我们重复吗。”
周伟说:“算啦,别再逗周秀玩了,她都要哭了。”
“玩?”秀莲说,“我们是认真的。”
保龙有求于周伟似的说:“你表态呀,你该劝劝周秀才是。”
周伟说:“没那么严重吧?”
“玩也好不玩也好,我是不会到别班去的,我已经欢喜上(1)班了。黄河水好帅呀,女同学们绞尽脑汁,千方百计接近他;你们倒好,莫名其妙要我跳班,你们晓得不,每天有帅哥欣赏是一件难得的高享受!”周秀说,“再说,龙江水也蛮有趣蛮可爱的。”
“可爱?”保龙一声断喝,“周秀!”
愣了一息。周秀边说边跑了:“老爸,你今天怎么了?我可不理你了。还有,我决不跳班!”
保龙夫妇不成体统,通夜无眠,他俩阴谋策划来策划去,然是终无结果。
“大难临头,怎么办,怎么办?”保龙慌作一团。
秀莲说:“千万不能让周秀和黄河水他们同班,要是周秀同他们接触频繁,交往过密,那他们必定会晓得我们的身份,到时我们怎么去面对周秀呢?”
保龙从房间的这头走到那头,而后又折转身返程,如此反复。“以老不死的脾气他应该是不会向黄河水他们说起我们。”
“即使老不死的不说,你能保证石泉湾的人都不会说?”
“我所忧虑的也是这个。可是周秀又不肯听话。唉,算了吧,纸包不住火,周秀迟早有一天要晓得。”
“皇帝不急,我还急什么呢。”秀莲冷笑,“既然你能厚着脸皮做人,舍命陪君子,我还有什么不能。”
“可是我真的没人一点办法啊。周秀又不肯跳班。”周保龙苦着脸,一筹莫展。
“周保龙,你装什么蒜,你会没有办法!”秀莲冷笑,“只我们的周秀动得,他们动不得?”
保龙追问:“哪你说该怎么办?”
秀莲咬牙切齿:“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叫诸然校长找个借口送他们回老家!”
保龙深思一阵,说:“我有个两全其美的主意,先暗中让周秀问一问黄河水石泉湾有没有出过大学生,如果他说出过,那他必定晓得我,这样我会不客气地送他们回石泉湾。如果他说没出过,那么留他们一条读书的路。…………你放心,天下同名同姓的多得很,周秀不会联系上我,她没有理由怀疑我什么。…………以我对老不死和石泉湾的了解,我敢肯定地说黄河水他们不会晓得我周保龙。”
“真是新闻,周保龙也有菩萨心肠,会给人家留出路!怎么,对石泉湾动了恻隐之心,不忍对黄河水辈下手?周保龙,我警告你,当断不断,其变自乱,留下炎种,后患无穷!”
“我自有主张。”保龙说。
第二天,保龙一再叮嘱周秀别跟同学说起自己,周秀不耐烦道:“老爸,你放心好了,我什么时候拿你当招牌了。我是我,我不要拿你往脸上贴金!”
数周之后,保龙确信黄河水三人不知内幕,他才放了心。
第13节 洋洋得意(1)
遇上周洋,河水山秀和江水的命运才返回正常轨道。
茂泉找到周洋,向他讲叙了事情的经过,周洋皱皱眉,怒而不言。但他以肯定的语气安慰周新水四人说:“不用担心,保证明天早上钱和东西回到你们手里。”
果然,第二天大清早,东西原封不动的送回来了。新水他们激动万分,不知该如何感谢周老师,新水行了最古老最庄重的大礼,跪下向周洋连磕响头,弄得周洋大惊失色,手足无措,连声说:“不要对我这样,不要对我这样。不是我的功劳,要谢就谢我家老黑吧,要不是他,还真弄不回来呢。”
周洋是好人做到底,佛祖送到西,他带他们报名交钱,还领他们走遍一中的角角落落,详细地给予介绍,使他们熟悉环境。周洋提出来让江水河水住他的办公室,江水河水答应了,感激不尽。说实话,周洋有些欢喜这几个农村来的人了;况且他和林茂泉有非一般的师生情谊呢。
有周洋的帮助和照顾,新水放心地和茂泉回去了。
接下来的两周是军训。黄河水是出尽风头,龙江水则出尽洋相。任何动作要领,河水决不要教官示范两遍,他模仿得惟妙惟肖;场场训练被举为榜样,替教官发号施令,表演动作。江水不行,做什么都觉得别扭,不对劲;动作生硬,呆板,甚至于走样,反向;反应又不够灵敏,迅速;所以教官�